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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辑思维-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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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有一个艺术家叫村上隆,他讲过一句很著名的话:“日本这个国家什么都有,就没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希望。”什么叫希望?希望就是未来的不确定性。如果未来非常美好,但它是有确定性的,那它也不会带来任何希望。

    很多中国人从日本回来后的感受是:日本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你不可能创业,整个社会没有给创新、创业留下任何缝隙。你举目四望,这个社会已经成熟到了一定程度,所有可干的事情大企业们都包了,你唯一可以选择的生存方式,就是进入职场,最好是进入大企业,然后熬年头。

    前面我还提到的年功序列制,就是一个年轻人进到大公司以后,按照你的工龄来涨工资,不同的岗位在同等工龄的情况下,工资的差异是极小的,日本人非常排斥所谓美国式的自由经济。

    在日本某家大公司的网页上赫然写着一段话:“我们欢迎变革,我们确实需要变革。但是,我们需要的不是那种任由市场作祟的变革,我们需要的是那种温情脉脉的、让所有人感觉到安定、安心的变革。”

    老天爷,那还叫变革吗?就拿我们中国来说,前些年,有些上海朋友在讨论:“为什么阿里巴巴这样的公司不出在我们大上海?我们这个地方的经商环境多好啊。”

第78章 个人崛起的力量(6)() 
对,就是因为所谓的环境太好了、太规范了。一个刚刚开始发展的网商公司,难免有一点点不规范,你一会儿工商来查,一会儿税务来查,一会儿消防来查,它还怎么发展呢?所以,很多网商公司只好跑到离上海这个规范的环境远一点儿的地方,比如杭州。

    再拿美国来说,当年ibm公司这样的一代巨无霸,它的时代过去之后,就向社会输出了一些人才。现在苹果公司的ceo库克就曾在ibm干了12年,然后跳槽到了新公司。人的变化才是社会创造力的源泉。

    而日本这套制度最悲哀的地方,就是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它追求的那个东西又没有追求到。前面我们讲的那个大公司要改革,但是要那种安定、安心的改革。可是他们要到了安定、安心吗?没有。

    首先,很多日本企业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终身雇用制搞不下去了,所以它们正常的反应就是,原来的老员工存量不动,但是增量——也就是新员工,对不起,你们改叫临时工吧。佳能公司后来任命了一个ceo,叫御手洗富士夫,他上任之后就裁了一万人。日本社会当即就炸了锅,不是说好的终身雇用制吗?你怎么能裁人呢?御手洗说:“你们看清楚了,我可没有裁正式员工,我裁的都是临时工。”其实市场经济规律还是在起作用的。

    由此,日本社会就酿成了一个族群,叫穷忙族。他们找不到正式工作,一会儿在这儿打个零工,一会儿又到那儿打个零工,但是他们可都有一颗向往稳定的心,都向往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所以,即使大企业释放出了大量的社会边缘人,但是他们却不可能成为社会创新力的来源。

    那些大公司里面年过五十、已经丧失创造力的人怎么办呢?企业就把窗边的一排位置给他们腾出来,那可是最好的位置,可以看得到窗外的风景,让他们喝喝茶、看看报纸,度过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就算了。这帮人被称为窗边族。

    于是,穷忙族和窗边族这一对大宝贝,构成了日本经济的癌症。你可能会说,日本人求仁得仁,有何怨乎?我们就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来换得社会的安定。可是得到这个结果了吗?

    在世界发达国家中,日本的自杀率是最高的,日本人的幸福指数排名是比较靠后的。你可能又会反驳:日本企业付出这样的代价,换得的就是员工的忠心。我告诉你,这个结果也没有得到。

    我看到过一组调查数据,如果问日本的员工:“你愿意跟你的企业一起拼搏向上吗?”只有54%的日本员工说“愿意”。而美国人呢?74%的人说愿意。如果问日本员工:“你和你的企业价值观一致吗?”只有19%回答“是”。而美国人呢?有41%。如果问日本员工:“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选这家公司吗?”只有23%的人回答“会”,而美国人这样回答的有69%。说白了,美国员工对公司的忠诚度要大过日本员工。

    你可能会说,罗胖,你又在以偏概全了!我经常受到这样的指责。如果把日本经济的整套制度都否定了,那20世纪80年代日本经济的奇迹是怎么发生的?

    确实,那个时候的日本经济和日本的这套制度,就好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给大家举一个例子,美国的通用汽车公司,它的上游供应商有2000多家,而且跟这些上游配套厂商每次只签一年的合同。而日本企业就不一样,丰田的上游制造商只有几百家,而且一签合同就是四年。

    在汽车这么复杂的产品行业里,确实讲究上下游产业链配套的稳固性,大家最好都是熟人,长年打交道、长年配合。具体到一个人身上也是这样,一个工人在一条生产线上反复钻研自己的手艺,他的产品的质量和精益度,确实更容易提升。20世纪80年代的家电产品也是这样,比如说录像机、电机,里面有那么复杂的零配件,它确实需要这样的制度,需要这样的员工。

    可是那个时代过去了,现在的电子业是一个什么时代?叫模块化生产,很多大企业都把生产扔给了富士康这样的公司,富士康是在全球进行采购,各种各样的零配件之间就是一个模块的关系。员工在装配它的时候,不需要多高的技巧,仅仅按照一些图纸,再加上富士康发明的一些专业的装配工具,经过短暂的训练,马上就可以上岗。所以,日本经济的那一整套优势,在现在的电子时代、互联网时代也就过时了。

    当然也不是全部过时,像前面讲的汽车业,还有单反相机这种内部结构非常精密的产业,日本人的竞争力现在依然不错。但是,时代大潮不等人,一代新人换旧人。

    大航海精神今何在

    其实日本社会也不乏创新者,例如村上世彰,他被称为日本民间的股神。2006年,他因为一个所谓的内部交易事件被捕。日本官员当年就这个案子说过一句话:像村上世彰这样的人,搁在美国,就是金融创新的英雄;搁在日本,他就得去蹲监狱,因为日本社会受不了这些不讲规矩搞创新的人。

    村上世彰在被捕之前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讲的一句话发人深省。他说:“日本社会真的就不能给创新者、破坏者留下机会吗?真的就不能让那些创新者重新开球吗?”

    日本的经济停滞已经是延续20多年的事情了,再用任何细枝末节的理由也无法解释这个现象。我们只能说,日本整个社会经济结构陷入了一种创新无能的状态。

    是日本人缺乏创新精神吗?还真不是。前些年,日本人发布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说要干掉谷歌,搞一个日本人自己的搜索引擎。

    日本人这个计划失败了。有一些评论者观察这个计划之后发现,项目的主持人连自己到底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一堆杂乱的软件开发计划。

    这个计划的名字很有意思,叫大航海。什么叫大航海?就是人类在某一个历史关头,这个历史关头不是每一代人都遇得到的,它是远隔几百年才有可能打开一次的窗口。你通过一次冒险抵达一片新大陆,抵达一片完全未知的、远方的彼岸。所以,日本把这个项目定了这么重的名字。

    我觉得日本人确实有野心。但问题是,这个项目的搞法和大航海时代的本质精神是背离的。大航海时代,是发现美洲新大陆,绕过非洲好望角开启了从欧洲到亚洲的新航路,甚至是实现环球航行的一个时代,他们是怎么完成的?基本就是靠民间的那些细碎的、自发的创新完成的。

    这些创新背后至少有两个因素。

    第一点,这个社会一定要发明一种绝佳的应对风险的制度。在大航海时代,搞出了所谓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制度。以前,一个商人带着一船货出海,他面对的风险是如此之大。万一船翻了、货丢了、被海盗抢了,这个商人就要承担所有责任,因为债主就要找你要钱,你只能把自己的房子、田产卖了,带着老婆、孩子到街上流离失所。风险大到这个程度的时候,人们就不愿意去尝试创新。

    有限责任公司出现之后,带来两个结果。一、风险变得可控,因为大家都是按照自己的出资额来承担风险的,大不了这船货全赔掉。也就赔到这个程度而已,不至于牵连其他家产。二、巨大的风险分摊到无数个人身上,这样每一个人承担的风险相对较小。

    我们再回头来看日本社会。所有的创新都是产生于一种应对风险的制度安排,而日本的制度安排不是要应对风险,它是要把风险完全消除,这和大航海时代的精神是不一致的。

    第二点就更重要了,大航海是谁搞出来的?我们都知道日本人以素质高著称,可问题是,为什么这么多高素质的人搞出了一个停滞的经济呢?我们不妨从反面想一想,那些野蛮人、那些没素质的人,他们对创新的价值又何在呢?这又得说到大航海。

    大航海是谁完成的?就是一帮没素质的人完成的。为什么?因为有素质的人不肯吃这个苦嘛。现在,很多船员在巨大的集装箱轮上还怨声载道,说当海员太辛苦、太无聊了,何况几百年前呢?那个时候不知道要走多久,没准儿一条命就要扔到海里。所以每一次出发,大家都抱着赴死的决心。而且那个时候的船又小,因为不知道要走多久,所以尽可能装满食物、水和货物,留给人活动的空间非常狭窄,在上面待上几个月,那个滋味可想而知。尤其在热带航行的时候,食物会很快变质,甚至爬满虫子。

    船上空间小,一旦发生疫病,连隔离的可能性都没有,所以经常是半船人、一船人地死掉。那个时候的医疗条件差,无法克服远航中经常出现的坏血症。

    那个时候从欧洲海港出发的船上,装的净是流浪汉、无业游民,甚至是逃犯,因为只有他们肯吃那个苦、冒那个险。而这帮人为人类的大创新付出的代价也是很沉重的。根据记载,荷兰东印度公司当时从阿姆斯特丹港带走的人有70万,最后有26万人被抛尸海外,再也没能回来。而那些抵达目的地的人,在当地烧杀掳掠,给很多东方和非洲人的感觉就是:这帮欧洲殖民者怎么这么坏?他们这帮人在欧洲就是地痞、流氓,更何况到了番邦外国,当然坏了。

    所以19世纪有一个作家说,即使按照当时的道德水准和评判标准来看,这帮人的言行也是让人恶心的。但是没办法,创新就是要靠这样的人。

    迈阿密:靠罪犯和流浪汉繁荣起来的都市

    我没有鼓吹低素质等于创新的意思,但是你也不能不信一个邪——低素质的人是有可能搞出巨大的创新和社会繁荣的。

    给大家举个例子,1980年,古巴的领导人卡斯特罗说:“美国人不是老指责我们社会主义国家不让人民自由移民吗?我自由一个给你看看。”所以这一年他突然把海港开放了,走吧,都去美国吧。很多社会底层的人,什么精神病患者、妓女、罪犯、流浪汉都去了美国。那一年走了15万人,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非军事渡海行动。这15万人去了美国哪儿呢?距离古巴最近的那个港口——迈阿密。

    这帮人去的时候身无分文,是一帮赤贫,而且又都是社会底层人士,多数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是一帮粗鲁的人。

    可是今天的迈阿密是怎样一座城市呢?迈阿密是除了纽约之外,美国最重要的金融中心;是整个中南美洲所有国际大企业的总部所在地,迈阿密机场是美国最大的货运机场;它还是美国最干净的城市。说白了,如果除掉华盛顿、纽约,整个拉美最大的城市就是迈阿密。

    这种繁荣是怎么创造出来的呢?其实就是靠古巴的这一批流氓、地痞、精神病患者、妓女和无家可归的人创造出来的。

    我去过迈阿密,去坐过油轮。在那个城市,英语确实不大奏效,满街讲的都是西班牙语,而且房价特别贵,市容非常整洁美好。

    我们再回到“素质”这个词。所谓的高素质无非是你学历比较高,你举止比较文明,你道德比较高尚,而所谓的低素质的人不是没文化、没礼貌吗?

    可问题是,在创新这件事情上,不见得有文化、懂礼貌、知礼节就会搞创新。创新,它是用任何外在的标准都衡量不出来的,是学校培养不出来的。

    其实我们可以找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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