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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得了天花之后,即使你九死一生逃过一劫,是那幸运的70%,脸上也会留下终身的疤痕,就是麻子。什么是麻子?它可不是青春痘,就是天花的后遗症,满脸的坑坑洼洼。
天花在整个人类文明当中,造就的恶果实在是太严重了,它几乎是现代化社会之前所有人一生中要过的一道大坎。比如,清代在皇位传承中就非常看重继承人是否得过天花。当时,顺治皇帝有俩儿子,一个叫玄烨,就是后来的康熙大帝,还有一个叫福全。其实,这两个孩子在顺治皇帝心目中的位置是差不多的,所以选择继承人的时候,他就有点拿捏不定,而且他跟太后之间的观点还不太一样。最后怎么办的呢?他就去请教高人。这个人是一个欧洲来的传教士,叫汤若望。
汤若望是耶稣会的传教士,他讲了一句话,就让顺治皇帝迅速地下定了决心。他说:“这两个皇子都不错,但是只有玄烨出过天花,这个坎他过去了。而那个福全还没出过天花,这孩子能不能长得大,谁也不知道。”就这么一句话,就决定了大清江山到底归谁。由此可见,在现代化之前,全人类对天花的那种恐惧。
中国是1961年宣布天花灭绝的,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在全球范围内天花已经绝迹是在1980年,这可是人类和微生物之间的物种战争中唯一一场全胜的战役。
严格来讲,天花灭绝了没有?美国和俄罗斯的实验室里,还保留着最后的天花病毒,而且没准儿有些邪恶的国家会保留一部分天花病毒,在将来遇到什么大战的时候,拿出来当生化武器。其实,第一次海湾战争的时候,就有人说,没准儿萨达姆有这东西。当时,美国总统老布什说,如果他敢用这个,我就敢用核武器揍他。
我们暂且假设天花病毒已经彻底灭绝了,可是,不是说病毒很厉害吗?怎么就灭绝了呢?
天花有三个缺陷。
第一个缺陷是它只在人身上存在,所以在人群中找不到发病者,基本上就可以认为它灭绝了。这跟鼠疫不同,鼠疫在啮齿目动物身上存在,所以我们永远也不敢说这个病毒已经灭绝了。
第二个缺陷就是一旦得了天花,好了之后终身免疫。因为天花病毒和鼠疫杆菌有同一个缺陷,就是稳定性极强,一旦被人体的免疫系统防住,那就永远有效。
第三个缺陷就更有意思了,天花有一个猪一样的队友。虽然天花只在人身上存在,但是它有一个亲戚,叫牛天花。牛得了这种天花之后,只是身上起一些小的泡泡,没有致病性。而且,这种牛天花能够传染到人身上,人也能得,得了之后也是起一些小泡泡,没有性命之忧。
所以,有一个英国医生爱德华詹娜,就是利用这一点,在1798年发表了一篇文章,写了他两年前的一个发现:那些挤奶的女工,身上会得一些牛天花,一旦得了之后,跟人的天花是交叉免疫的。就是说,得了牛天花之后,一旦好了,人天花也不会得了。
人们就利用这个原理,在全世界范围内广泛接种牛痘(牛天花)。
后来,果然就在全世界范围内消灭了天花。可是,你千万不要以为,人类在和病毒这场物种的战争中就稳操胜券了,我们已经看得到胜利的曙光了吗?其实还远着呢。因为像天花病毒这样缺心眼的病毒是很少很少的:首先,它万年不变;其次,它有猪一般的队友。人类打胜这一仗,可以说是幸运到了极点。
其他病毒的变异性是非常强的,比如流感病毒。流行性感冒和我们平常得的伤风感冒可不是一回事,它是一种剧烈的传染病,而且也杀人无数。最著名的一次就是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后期。在历史上,这场大流感被称为“西班牙大流感”,其实这是让西班牙人背了一个大黑锅。当时,整个欧洲都被流感侵袭,但是因为是在战争期间,各国都怕军事信息泄露,所以施行新闻管制。只有西班牙是中立国,所以它的新闻在发表之前不需要通过审查,报纸上天天都充满了各种大流感流行、死人的消息。于是后来,大家都觉得这场流感只在西班牙特别严重,其实哪里是那么回事呢?
这场流感真正开始于美国,在堪萨斯州的一个军营里率先爆发,当场就死掉了38个人,然后迅速传到了欧洲。最后死了多少人?5000万人,比中世纪的黑死病还要厉害,因为当时全世界的人口不过18个亿。也就是说,仅仅这一次疫情,害死的人就比“一战”和“二战”害死的人的总和还要多。
更要命的一点是,流感病毒不断地在发生变异。我们知道的禽流感、猪流感这些病毒,虽然没有造成大范围的杀伤,但是为什么大家会很紧张?正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它下一次变异,会不会变成一个吃人的恶魔。
你可能听说过一个词——“流感疫苗”,好像打了就可以防治流感病毒。对,但是你防治的就是今年的,而且今年的流感病毒的变异也是科学家们猜出来或者说研究出来的,他们并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性。就算科学家们猜对了,研究对了,但是能防治的也仅仅是今年的流感,我们拿明年的流感照样束手无策。
所以,在病毒这个奇妙的未知世界面前,人类还渺小得很。号称“世纪瘟疫”的艾滋病,它厉害就厉害在两方面:第一,它直接摧毁人的免疫系统;第二,它在不断地变异。所以在艾滋病面前,我们人类的进步还非常非常有限。
病毒启示录一:千万不要小看小物种的崛起
从前面讲的,你可以看到:一个病毒只要不变异,它再强悍,人类也能把它拿下;如果它不断地变异,人类还是束手无策。从微生物的这个特征当中,我们回过头来想我们面对今天的商业环境,可以得出什么样的启示呢?我们从这场战争当中可以得到什么样的启示,以帮助我们理解现在的商业环境?
我自己得到的启示大概是三点。
第一点,小物种的崛起表面上看会给大物种带来灾难,会带来大量的死亡,也就是瘟疫,但是结果不仅仅止于此。不仅仅是死了一些大物种就完了,它对大物种未来的生态环境造成了一种不可预测的质的影响。
这也正是上帝的跳蚤这本书写得最精彩的地方。它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科普著作,它等于是从疾病和瘟疫的角度重新书写和解释了一遍人类历史,其中很多结论非常之精准。
就拿黑死病来讲,虽然它消灭了当时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但是如果站在一个更大的视角上来看,它的影响实在是太多了。比如,缓解了欧洲人和自然资源之间的紧张关系,因为黑死病袭击过后,大量的财产、土地被留存了下来,欧洲的经济结构出现了非常深层的变化。再比如,欧洲排犹运动的高峰就出现在黑死病肆虐期间。根据现在我们能看到的材料,仅仅德国的两个城市,位于莱茵河左岸的美因茨当时杀掉了1。2万名犹太人,位于法德边境的斯特拉斯堡杀掉了1。6万名犹太人。因为欧洲人觉得犹太人总是跑来跑去做生意,疾病就是他们带来的。黑死病导致对犹太人的迫害,从而形成的民族独立,对今天的国际政治其实也有影响。
第27章 商业思维的升级(3)()
更重要的影响在于,黑死病给欧洲人的精神世界带来的变化。在沉沉黑暗的中世纪,时代的主旋律就是信仰上帝,相信上帝会给自己最终的救赎。可是,黑死病一来,上帝也救不了自己,遍地的尸体让人类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于是就带来了文艺复兴。
文艺复兴有一个标志性事件,就是意大利作家卜伽丘写作了十日谈。十日谈的写作背景就是黑死病,几个年轻人为了躲避黑死病跑到乡下,没事可干,就天天在一起讲故事,最后结集为十日谈。
所以,文艺复兴,包括后来欧洲的近代化运动,其实都始于黑死病。上帝的跳蚤有一个章节的题目叫一记差点让人类灭绝的猛药,作者认为黑死病是人类文明的一味药,没有这次巨大刺激,近代化就不会发生。
现在的商业生态也是这样,看见一些小的创业公司的崛起,刚开始我们觉得它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它崛起之后带来的商业后果我们其实根本无法预料。
就像有人说,滴滴打车崛起之后,受伤的并不是出租车公司,而是广播电台,因为出租车师傅时刻盯着打车软件,看下一单活儿在哪里,就不听交通广播了。
再比如微信的崛起,它到底伤害了谁?刚出来的时候,大家觉得中国移动很受伤,后来觉得新浪微博很受伤。可是再往下发展,也许电商的环境都会被改变。
所以,我们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小生物的崛起。它带来的不仅是破坏,而是生态大结构重整的机会。所以,对这个时代的创新,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也千万不能小看了它。
病毒启示录二:重新理解现在商业竞争的实质
我得到的第二点启示是,重新理解了现在商业竞争的实质。回过头来看物种战争,它清晰地分成了三个竞争层次:最浅的是力量之争,深一点的是数量之争,最深的是多样化之争。这三个层次可以一一映射到现在的商业现象里去。
如果你认为物种战争是最浅的力量之争,你什么都解释不了。比如说,人和狮子打架,谁会赢呢?表面上看,狮子的力量是大过人的,但是现在狮子是濒危物种,人类反而是地球上最成功的物种,你怎么解释?
商业也是这样,如果把商业竞争仅仅理解为两个企业在资本、技术等各种实力层面上的竞争,你就压根儿不懂现在的商业。你必须往深处看一层,一个全新的、名叫“数量之争”的逻辑,正在现在的商业市场上浮现出来。
微生物凭什么把人类折腾得死去活来?就是数量有优势。我们作为一个巨大的种群,虽然现在有几十亿的数量,那又如何?跟微生物比,我们的数量还差好几个数量级呢。现在的商业竞争也一样,很多庞大的公司觉得:我这个物种很强大,那些创业者很渺小。但是别忘了,群狼斗老虎,指不定谁赢。当这些创业者获得一个数量级上的优势之后,其实是会翻盘的。
举个例子,小米刚出来的时候,有多少人嘲笑它,说这个手机又便宜,质量又不好,等等。可它是活在资本洪流中的一个新物种,它在资本的补贴下,有实力迅速把自己的价格降到一个位阶,用这个位阶迅速在市场上扩张它的数量。回头一看,那些原来得意扬扬的老物种因为价格昂贵,所以数量稀少,已经被驱逐出了这个市场。
小米生态链里面投资了一家装修公司,叫爱空间。它把原来新房装修市场上每平方米2000块钱以上的价格,拉低到了每平方米699块钱。这个价格挣钱吗?当然不挣钱,但它可以靠这个价格迅速攻占市场。等它的产品上线之后,就可以迅速成为北京城最大的一家装修公司。
获得数量优势之后,它要干什么?当然是用这个优势去跟上游供应商谈判:我采购你这么多地板、这么多油漆、那么多马桶,你是不是得给我降点儿价?这样,它的利润空间就出来了。
所以,数量竞争是一种全新的玩法,那些没有数量的老家伙、老物种,打破脑袋也想不清楚这套逻辑是怎么玩的。当然,我们还可以继续往下看,那就是多样性竞争。
从前面物种战争可以看出:当一个病毒迅速变异的时候,即使人类医学发达到现在这个程度,仍然拿它束手无策。可是,如果把这个问题反过来看,就更有意思了。
说一句不太符合人道主义的话,就算人类没有现代医学又如何?微生物、病毒、细菌真的能把人类消灭吗?不可能。黑死病干掉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又如何?还是少数,更多的人不是活下来了吗?中国人民历朝历代受天花的折磨,又怎样?我们不还是变成了全球人口第一的大国?所以,微生物是斗不过人类的,靠数量没用,因为人类有多样性。
我们再回到生物演化的历史上来看,对于微生物来讲,它的繁殖方式非常简单,就是分裂或者复制,一个变俩,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所以,它的数量上的效率是极高的。可是,为什么那些高级一点的物种,偏偏不是用这种数量占优势的自我繁殖方式呢?它们发明出了两性繁殖。可是,两性繁殖在数量上没有效率啊。首先得求偶,公的、母的互相之间得看对眼,好不容易生下一个蛋或者一只崽,还要慢慢把它养大。
看过纪录片帝企鹅日记的人都知道,南极的企鹅好不容易才能生下一个蛋,然后把它放在自己的脚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