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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一片,再也分不清楚泡和泡之间的界限在哪里了。
在人类科学时代到来之前,我们真的搞得清楚哪个创造发明属于谁吗?强烈建议大家看一看文明是副产品这本书,它驳斥了我们很多认知。
科学时代来临的时候,某些杰出的创造者用自己夺目的才华,从那个普遍不创新的社会中脱颖而出,成为星空中灿烂的星辰,所以我们都认得他们。但是越到后来,这种创新活动就越来越连成了一片,再也分不清楚谁跟谁了。
比如,我们读历史的时候分明知道电报是谁发明的、电话是谁发明的,但是电视是谁发明的,你说得出来吗?真要去查书的话,会找到一个人名,贝尔德。但这是后人追认的结果,在贝尔德发明电视之前,电视的很多相关技术,全世界各个角落都有人在为它做准备。
继贝尔德第一次用电视播出图像之后,还有很多人在继续丰满它。发明电视的年份是1926年,但真正能够播出电视是1928年的事情,甚至还有人与贝尔德同步发明了电视。
所以,如果不是我们这个认知框架一定要为一个东西找出一个发明者,贝尔德也会在茫茫人海中沉下去,再也没有人把发明电视的桂冠戴在他头上。
说一个更近的例子,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手机有发明人?它实际上是人类创新、创造网络在一个漫长的演化过程中的产物。现在,抬眼四望我们身边的东西,比如,洗衣机是谁发明的?空调是谁发明的?冰箱是谁发明的?再也找不到一个光辉灿烂的名字。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现在已经放弃了这个努力,不再把一项创造归功于某个人。当然,要想全人类把这个认知都改变过来挺困难的,而且需要一点时间。
什么是现代社会的创新和创造?
1978年,诺贝尔奖委员会把物理学奖颁给了两个工程师,因为他们发现了宇宙大爆炸的微波背景辐射。这个词听起来很高大上,简单说就是,20世纪40年代,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天体物理学家们提出来一个假说,就是我们非常熟悉的宇宙大爆炸假说。
整个宇宙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猜是一个点,起名为“起点”,然后发生了大爆炸,变成了一个温度极高的大火球。火球在慢慢冷却的过程中,各种各样的星际物质开始远离它的爆炸中心。
如果这个假说成立的话,我们今天观察到的宇宙,仍然处于持续的爆炸中。
这就需要找到一个证据,证明现在宇宙空间的温度不是绝对零度,因为既然是在冷却的过程中,多少就会残余一点温度。这个温度如果找不到的话,宇宙大爆炸学说就不成立。
但是,天体物理学家死活就是找不到。最后,谁找到了?美国贝尔实验室的两个工程师歪打正着找到了。这两个人在接收一个卫星信号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信号不受任何因素的影响,好像就是宇宙中一个恒定的信号。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俩也搞不清楚,但是既然发现了,就写了一篇论文发表了。
远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天体物理学家们看到这个论文后,发现这不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证据吗?于是,把它作为一个成果呈报到了诺贝尔奖委员会。1978年,诺贝尔奖委员会就把这个奖颁给了这两个工程师。
整个事件好像挺无厘头的,因为发现这个微波背景辐射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而普林斯顿大学的天体物理学家们好像发现了这个重要的发现,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找到,最后他们找到了一个别人的发现,所以功劳好像也不应该属于他们。
这个例子最贴切地说明了什么是现代社会的创新和创造。我们谈互联网的时候经常提到一个词——涌现,就是指很多宏观现象其实和构成它的微观个体之间没有什么关系。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水,水分子里面是不包括波浪这个现象的,只有把一大堆水分子搁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涌现出一个叫波浪的宏观现象。
创造和创新活动也一样。每一个科学家和工程师面对的都是他眼前那个最具体的问题。即使解决得很漂亮,也谈不上有多伟大。只有放眼于整个人类的创造之网,独具慧眼地发现很多小创新之间的关系,然后把它们连接起来,这才是伟大的创新。什么是重要的革新和创造?它是一堆小革新、小创造的中间关系。
越到现代社会,构建这种中间关系的人就越伟大,但是很可惜,他们一般得不了诺贝尔奖。比如创造这本书的作者阿什顿,号称“物流网之父”。社会认不认咱们不管,但是他确实做出了一个对现在的物流网络,甚至是物联网络有重大贡献的小发明。
他年轻的时候在一家超市当售货员,他发现这个超市对货品的管理只有三个状态,就是进货、销货和存货。对于一个传统的超市来说这就够了,但是有一次宝洁公司的一款口红特别好卖,刚刚放到货架上很快就会断货了,大家就搞不清楚这批货到底是在货架上还是在仓库里。
阿什顿就提出来,给所有货品加一个纬度参数,这样就能找到它到底在哪儿了。就是在货品上安装了当时非常便宜的芯片,来标定这个货品的位置。要知道,超市原来对物体的管理是没有位置这个参数的,就是因为阿什顿这个小发明,现在整个物流网络全部被激活了。
我们现在在网上买了一件物品,可以通过手机清楚地追踪到它的物流流程,过程清清楚楚,这就是现代物流。现代物流和此前的物流有什么区别?就是每个货多了一个位置的参数而已。这是一个连接型的创新,阿什顿就做了这么一个小贡献,但是我们能说它的意义不大吗?
从可口可乐看现代创新的两个维度
我们现在再来看人类的创新图景,会发现它呈现为两个面向。第一是在时间维度上,它是在一棵创新之树上慢慢长出来,最后结成的果子。第二个是空间维度。而在空间维度上变成了一张创新之网,它是各种节点连接到一起后涌现出来的总体现象。
为了说明这两个维度,再举一个大家天天都见得到的例子——可口可乐。可口可乐每天在全球要销售7000万罐左右,可以说20世纪工业化最好的一个成果就是可口可乐,它就是时间之树上长出来的东西。
可口可乐不就是糖水吗?动物都需要喝水,所以我们的老祖宗在没有任何文明的时候,只好贴近河流居住。后来,出现了一点文明的时候,我们发明了储藏水的工具,比如兽皮、葫芦、陶器,这个时候就可以远离水源生活了。
这只是第一步,打井大概是一万年前出现的事情。再后来,很多人发现往水里面放一点花花草草或者水果,有草木茶的感觉。可乐的祖宗不就是草木茶吗?各民族、各地都有,没有什么稀奇的。
美国南北战争期间,有一个药剂师在配药的时候配错了,把一种治疗头疼的糖浆和一种苏打水混到了一起,就搞出来这么一个东西,还挺好喝。但是刚开始,它一直是被当作一种醒酒药来销售的。
后来,发明可口可乐的药剂师觉得,这玩意儿经营起来太困难,就把配方卖给了一个店员,这个店员买了这个配方才开始把它当一种饮料来销售。可是,这种苏打水在美国南北战争期间有可能销得远吗?最多就在本乡本土、本村本镇销一销就算了。
最终,可口可乐能够走向世界,不是因为这种水的配方有多神秘,而是因为它的包装技术。而包装技术是拿破仑战争期间才搞出来的,人们发现用锡罐和铁罐来装食物,保存时间比较长。然后,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创新,才制造出了一个坚固的、密闭的罐子,把这种糖浆往里一搁,可以储藏得非常久。
可口可乐真正能够走进千家万户,其实是靠一个我们现代社会才有的发明,那就是冰箱。没有冰箱,可口可乐也不是这个味道。所以,它就是时间之树最终长出来的果子。我们今天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可口可乐,真的是可口可乐公司的创造发明吗?它是人类的老祖宗几十万年来的创造发明累积出来的果子。
再从空间状态来看,储存可口可乐的易拉罐是铝材,铝土多出产于澳大利亚。但是,光有铝土不行,要把它变成电解铝,就用到很多矿石材料。其中有一种水晶石来自格陵兰岛,然后经过大量地提炼,最后变成铝材。这种铝材被送到罐装厂,变成一个一个小铝饼,最后把它冲压成我们看到的这个罐子。
这个糖浆本身也不得了,虽然现在我们不知道可口可乐的配方细节,但是至少我们知道,它一定有甜味剂,这个来自玉米。它一定还含有一种来自非洲的果子,虽然含量非常小,这个果子现在就叫可乐果。它还有来自斯里兰卡的树皮,来自墨西哥的花朵,还有一点点可卡因。这是美国政府特批可口可乐公司种植的一点点可卡因,虽然含量很小,但是缺了任何一味,现在的可口可乐的味道就都不对了。
所以,可口可乐现在全球每天销售7000万罐,哪里是一个地方的人单独可以创造出来的呢?它是一个巨大的创新网络在空间中铺展开来的结果。
关于诺贝尔奖的预测
我们回头再看一眼诺贝尔奖,就会发现诺贝尔奖将来一定会出问题。我在此做两个预测。第一,诺贝尔奖将来会遇到越来越多的质疑——这个人欺世盗名,霸占了其他合作伙伴的成果。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质疑它,最后诺贝尔奖会无疾而终,或者沦为瑞典这个国家一年一度的p2事件。
第20章 创新,升级认知的工具(6)()
第二,很多人说中国人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诺贝尔奖得主这么少。我告诉你,诺贝尔奖最终会变成一个网络现象,这是创新之网的最后呈现。比如,英国剑桥大学有个卡文迪许实验室,这个实验室里产生了30多个诺贝尔奖得主。他们怎么就这么争气呢?因为他们在网络之中。说白了,那些科学家是在10米高台上搞创新,你让一个中国科学家站在10米高台以下往上蹦,怎么蹦得过他们呢?中国的创新只要别折腾,像现在这样慢慢发展,根本就不用着急。
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胆的预测:要不了多少年,像北大、清华这样的地方,也会像下糖豆一样出诺贝尔奖获得者。一个实验室也许就会出好多个。
前面,我们留下了一个问题:当整个人类的创新活动变成一棵创新之树和一张创新之网的时候,我们作为个人怎么还刷得着存在感呢?我们个人的价值怎么体现呢?
创新活动越是这样演化,个人的价值其实就越重要,只不过换了一种人的类型而已。
以前,创新的承担者是那些节点型的学霸型人物,而未来创新的承担者是那种连线型的学渣型人物。我们可以想象一个场景,闭卷考试中,老师一进教室肯定会说:“同学们,把参考资料都交上来。不准交头接耳,独自完成试卷。”这种考场上谁占便宜?当然是学霸,因为人家聪明、人家努力,面对一个具体的困难能够攻坚拿下。像居里夫人在家搅和搅和就搞出了一种新元素,爱因斯坦在家里想来想去就想出来一个新理论,学霸一定得分高。
可是,考场突然换了规则呢?老师说咱们开卷考试,随便抄、随便问,甚至可以拿起手机问场外的同学。这个时候,学霸可就不占优势了,因为没准儿他平时只顾埋头学习,跟班上同学的关系不好,问不着别的答案。可是,学渣普遍情商高,很多同学都愿意帮他,没准儿两个学霸告诉他不一样的答案,他还能知道哪个是对的,虽然没有任何道理。
我们说的这个学渣是谁?比如乔布斯。乔布斯的私德是有名的不好,但是为什么他是智能手机时代的开创者呢?
乔布斯一行代码也不会写,他就坐在一个网络中央,用处女座式的工作方法(乔布斯并不是处女座,只不过他带有这种性格特征),把所有人以及周边的上下游产业链全部逼疯,用他那种在外人看来毫无道理的挑剔,生生逼出来这么一个叫iphone的创新。
现在,我们都公认他是智能手机的开创者,但他做具体的工作了吗?没有,他只是进行选择和判断,这是一种典型的学渣在考场上抄来抄去的风格。
所以,当创新是在树上和网上完成的时候,谁能找到更广阔的连接途径,谁能做出最精准、最无法琢磨的精准判断的时候,他往往就会成为人类大创新和大创造的承担者。
你可能会说,我也想成为乔布斯,我不想变成居里夫人,有没有什么路径呢?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家可以看郑也夫老师的社会学著作文明是副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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