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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苒的行程安排就罗列在办公桌上,被赖在办公位置上的韩冥一览无遗——也就下班时间比较松容,除去一周三次要固定到舒惠家,就剩下三个工作日。
“周五下午吧,把部门会议挪一挪。”思虑了片刻,慕苒轻轻说出时间安排。
“没问题,记得提醒我。”韩冥慢慢坐正了身子,却是倏地话锋一转,“不过明天下午你要去哪?不会跟那谁‘回头见’吧?”
突然撞入一潭深邃如海的眸光里,昨晚与陆煜楠屡番留有遗憾的道别场景涌进脑海,慕苒撇了撇嘴,“跟他还没约呢。”
‘那谁’俨然成了陆煜楠的代名词,慕苒已是习惯成自然,偶尔觉得某人特小家子气。
话音刚落,韩冥本来还想细细追问,却被慕苒的手机铃声打断。
“你继续认真工作,我接个电话。”
话毕,返身到会客桌面拿起手机,看到闪动的备注时流光微暗。
低头办公的韩冥想着赶紧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毕,没有注意到慕苒的神色变化,只是微微诧异于慕苒走出去接听电话的举动。
慕苒轻轻关上门后转身进了上官殇的副总裁办公室,通过手机传来一道漠然的女声:“我是顾然,有空出来单独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比起冷漠,慕苒素来有过之而不及,一句便切断顾然的后话。
那端的呼吸似乎沉了些许,随后才慢慢说道:“静默了十来秒,你没挂我电话,证明了你知道我们之前有好聊的。”
“韩冥,我们聊聊他,我们的共同话题。”
慕苒很是怠倦顾然的废话连篇,刚想结束通话,耳畔却响起顾然变得急促的话语,下意识地握紧手机。
“聊什么?”
“我昨晚看到你们那么恩爱,决定…放手了。”
“……”
“你爱信不信,那个咖啡厅老位置,时间你定,我等你过来。”
“今天下午六点。”
“不见不散。”
寥寥可数的一番对话之后,顾然先行挂了电话,慕苒却是听不真切似的久久没有放下手机,水眸里波澜起伏。
放手?这不像是顾然会说的话,更不像是她会做的事,但无论如何,哪怕对方不安好心,慕苒都决定赴会。
为着这个诱人的前提,她心动了……
街头咖啡厅,可能正值下班高峰期,顾然到的时候人还很少。
顾然在那个靠角的位置优雅落座后,望了望落地窗外和店内四周——
总感觉来这咖啡街的一路有人跟着,或许是最近神经太脆弱了……
轻轻甩了甩头晃掉错觉,顾然拿下脖间的流苏围巾,招来身穿店服的年轻男侍者,缓声说道:“Waiter,一杯拿铁,一杯黑咖啡,都不加糖。”
“请问是要一起上吗?咖啡冷了口味会不佳。”
今年这个时候还是深秋就已经透着丝丝入扣的冷意,确实容易让咖啡冷却。
听了侍者的好意提醒,顾然淡淡地回复:“没事,我朋友等会就来了。”
“好的,您稍等。”
瘦高的男侍者按下手中的点餐仪就转身离开了,咖啡店舒和的灯光在这时恰恰亮起。
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笼罩在略显安静的街头,给人一种苍茫的感觉——隔绝了世间的喧嚣,却是安静得不踏实。
单独来咖啡店的人多少透着些许寂寞,此刻单手撑着下巴安静看向窗外的顾然亦是如此。松软的亚麻色卷发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侍者的脚步声很轻,轻到顾然眸底的混乱还未来得及掩藏,以至于两杯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倏然一惊。
就在顾然突然放下手之际,险些打翻侍者刚端上桌面的精致咖啡杯,有些许咖啡溢了出来,浓郁的香味迅速弥漫开来……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
顾然在咖啡洒落的一刻条件反射般站起身,伴着凳子被移开的声音开口致歉。
顾然的神色都染上慌张,让侍者微微诧异间很是温和地说道:“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刚刚没端稳,我马上给您换一杯。”
“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的。”
在侍者仔细擦拭完桌面后想要端起那杯咖啡时,顾然轻声吩咐。
很快,这一隅又恢复了安静,顾然再次落座的动作很慢很慢,坐下后手心握上透着温度的咖啡杯,眼睛盯着面前散发着苦涩味道的黑咖啡。
兀自维持了这个动作良久,直到唇色泛起一抹白才有了变动——
只见她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即向内倾斜着长发并向外竖起左手掌心,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纸团,拆开之后有白色粉末掉了下来,刚好落入热气萦绕的杯口。
一气呵成的动作完成之后,唇瓣那一抹白在轻咬之后有了鲜明的血色,慢慢勾起讥诮的弧度。
将揉成丸的纸团用餐纸包住,丢进桌边的垃圾桶里,顾然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动起来,那原本浮在上面的粉末很快消失不见……
“这位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一道清亮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过来,让顾然神色猛地一凝,略显僵硬地回头,从红唇中吐出三个字:“好,就来。”
顾然敛神间从放在空椅上的LV包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随后缓步走了出去……
第116章 一笑泯仇()
顾然刚走出咖啡店门口,斜侧方就出现一道高大身影,坐在了那个还留有余温的位置之上,轻轻放下拿来的空咖啡杯——先是将对座的拿铁倒进了空杯,而后把黑咖啡倒进了拿铁杯再兑了一点热水稀释浓度,最后往黑咖啡杯里倒进拿铁。
对调咖啡的动作利落而谨慎,随后只见指缝间晃出一抹的金属亮光,快速消泯在身侧的包包边缘表面上……
“这是预付金,拿了快走,记住按吩咐行事。”
顾然低沉的声音在拐角的巷道里响起,给对面戴黑色口罩的健壮男人递上手中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后转身离开。
顾然重新踏进咖啡店的步调稍稍急切了些,暗暗东张西望一会后在原位落座,看到桌上洒落两滴咖啡液,倏地皱起了眉头。
刚刚走的时候桌面明明很干净……
正当表情肃穆的顾然想要叫侍者过来问问之际,有白领装扮的女人三两结伴地走了进来,在后方邻桌落座。
依稀听到的谈笑声舒缓了顾然的情绪,看了看桌面手机的时间——五点四十八分,饭点过了,来喝咖啡的上班族络绎不绝,慕苒…也快来了!
“Waiter,麻烦帮我热一下这杯咖啡,我朋友路上有点塞车会晚到一会。”
兀自将桌面上的两杯咖啡互换了位置,顾然轻声对着侍者说道。
“对了,我朋友来过这里几次,就喜欢这个咖啡杯,待会不要搞错了。”
“好的,您稍等。”
顾然似是不放心地吩咐一遍后,侍者微笑着端走了那雕刻油画的别致咖啡杯。
慕苒到的时候,六点整,一分不差。
慕苒身上还穿着深色职业装,步调优雅而稳重,衬得气势有些凌厉。
“坐吧。我给你点了黑咖啡,这次没错吧?”
见慕苒缓步走了过来,顾然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别有一番柔美。
无疑,顾然是美的,但她的美终归透着小家碧玉的柔,不似慕苒骨子里的高雅,美得有气质有内涵,能够让人过目不忘。
“没错。”
面对顾然的和颜悦色,慕苒轻然吐出两个字回答。
在这段婚姻伊始之际,总是苦涩难言,慕苒就在那时喜欢了上了黑咖啡至纯至苦的味道,以至于现在习惯成了自然。
“顾然,你要跟我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也有话跟你说。”
彼此静默了一会,慕苒出声了,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一如那沉静的表情。
“不急,咖啡还没上呢。”
顾然搅了搅面前的咖啡,一丝丝热气从木色的瓷杯冒了出来,遮住那微垂的双眸,以及里面暗涌的情绪。
“你来这有一会了。”
慕苒浅淡的目光落在那以着缓慢速度冒出的稀薄热气上,好看的菱唇微启。
似是没有想到慕苒会在一声催促后说句无关痛痒的话,顾然稍稍抬眸,搅动咖啡的动作停了下来,“是啊,我等你有一会了。”
“……”
慕苒抿唇不语,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座的顾然——
总感觉今天的顾然有点琢磨不透,太过平静温和了……
慕苒不带温度的注视隐隐透着一种压迫感,让顾然有些不自觉地再度垂眸,直到侍者的到来打破这一突如其来的沉默。
桌前放上一杯咖啡,慕苒的视线缓缓落至杯上的立体图画——虞美人悲歌,伊人江边憔悴吹曲。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慕苒用目光细细地描绘着这两行附加的诗句,感到莫名的应景……
上次在这里见顾然,记得也是这个别致瓷杯,都那么符合心境。
慕苒轻轻敛眸间抿了口温热的咖啡,神色倏地微微一变。
“怎么了?”
将慕苒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顾然开口询问,眸底的晦暗一闪而过。
“咖啡也喝了,把你要说的说了。”慕苒慢慢放下手中的被子,白皙的纤指触摸着凸起的文字之上,“他还在等着我回家。”
对于喝惯了咖啡的人来说,一口就能准确分辨醇度和味道,刚刚入口的不是黑咖啡而是拿铁。这或许是店员搞错了,又或许是顾然故意点错的,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那些‘春花秋月’做个了断,哪怕往事纷杂。
“……”
反复回响着慕苒的后半句话,顾然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刚刚缓和的神色倏地僵硬起来。
这个‘他’不用说也知道是韩冥……
慕苒其实并不是有意炫耀的,只是实话实说——她找了个陪朋友逛街买衣服的理由出来,韩冥对此颇为不爽,不得已间答应了不平等的诱哄条件才得到某人特许。
所以说,韩冥确实在等她回家,等着她兑现‘今晚任其摆布’的承诺……
脑海里蹦出那张没羞没躁的鲜明俊脸,慕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瞬间柔美了绝色面庞。
依然注意着慕苒的神色变化,只觉得这张脸刺眼至极的顾然眸底滑过一丝阴狠,片刻后消失殆尽。
“都说时间无情,也确实如此——我回来,他变了。”
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口,那苦中透带涩透着凉的味道融入喉间,似是减轻心头沉甸甸的重量,同时把出口的话都变得很轻很轻。
“其实我很不想承认,事实却摆在面前,你跟他很般配。纵使时间流逝,我也知道,我依旧斗不过你,所以,我决定……放手。”
看着顾然声色俱疲的样子,慕苒没有丝毫类似高兴的情绪,反而觉得……不真实。
她印象中的顾然不是这般轻易就认输的女人,而是可以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
晃过这种想法,慕苒的黛眉轻拧后很快又慢慢平整——
为了爱情,她也称得上不择手段。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说实话,我很意外你会跟我说这一番话。”慕苒的语调很轻也很平静,“不管你放不放手,我都不愿意放弃我与韩冥合法的夫妻关系。”
没有人知道这两年她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段婚姻,如今关系好不容易有了好转,她断然不会放弃。
慕苒的话字字句句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压得顾然有些透不过气来,以至于喉咙干涩得难以出言。
“他跟我说,他现在对你更多的是亏欠。可是你我都知道,没有你冒充我儿时的身份,他其实并不欠你什么。”
似乎真的要快刀斩乱麻,慕苒明明听着很轻巧的话却极具杀伤力,不留余地地砸在顾然心里,传来一阵阵的疼。
“慕苒,不要跟我说什么亏欠!”
听到韩冥对她的感情仅仅是‘亏欠’,顾然有一瞬的崩溃——他给她的感觉大致如此,但所有的一切都是慕苒欠她的!
“你有什么证据说明我冒充?以前韩爷爷告诉他他不信,现在你告诉他,你觉得他会信吗?”
清楚地捕捉到顾然眼里化不开的怨恨,慕苒嘴角绽放一抹冷笑,“要证据是吗?还记得当初爷爷为什么知道真相吗?你在医院亲口说的那些话,走廊那里有监控录像,爷爷走后托李伯交给了我。”
此话一落,顾然眉心一拧,“那盘录像现在在哪?”
“被我锁在抽屉里。”看着顾然难掩急切的样子,慕苒稍稍缓和了声色,“很早以前我就跟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