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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着实心慌意乱,一把揪上随即跟来床边的展昭便急问:他怎么了?你们今夜在南清宫发生什么事了?
问完才注意到展昭黑沉眸中的明灭闪动,他紧紧蹙着眉,一瞬也不瞬地望向我,将手缓缓按住了我拉向他的腕处再开口,声音竟有些干哑:小春,你你方才喊他什么?
云师下意识开口回了半句,我瞬时察觉到问题所在,嘎然便止上了口。
看到一旁王朝马汉二人瞠目结舌,投过的目光像是不敢相信、包大人粗眉纠成一团相较之下,反倒是公孙先生最为淡定,只是皱眉往这儿瞥了一眼,随即便转了过去继续他的诊治工作。
展昭看过来的目光中竟有了几分戒备,只听他语气中略有僵硬地问:小春,你早便和李云前辈熟识么?你你是神偷无痕雪一派的门人?
沉黑的眼眸中若有受伤,看得我当下如五雷轰顶,心中撩乱,仓皇不已:我我
我了半天,却是不知下一句话该如何续说。我的耳内嗡嗡鸣作,再听见的换作王朝严肃的质问声,我愣愣呆望着房内众人,见他们脸上各有惊疑,心头如拽了块沉铅,彷若直直坠至了脚底。
我结结巴巴:我、我、我我是
怎么办?!被知道了!!
我脑内一片空白轰然作响,一时完全不知如何反应。
他们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想吃里扒外,甚至想沆瀣一气,才故意隐瞒他们身分?
我心中恐惧杂乱忍不住开始慌恐。
他们、他们会不会会不会从此往后,便要拿我作叛徒看待,再也不会对我推心置腹,甚至此后便要与我形同陌路了?
可我,可我,可我不说,是真的无其他的恶意的!一开始会隐瞒是交往上的习惯使然,也是因没事也无必要特别挑出明说直到后来出事,可事涉师兄,我心里更是没个准
我觉得好像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直窜上了脑门,几乎要令我僵得彷佛都未再能吸气。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已不由自主开始轻颤,可事到如今,却早不知该从何而解释起,听来才不至像是在诡辩。
(一一六六)
咳,你你们,你们莫需为难于他。咳咳!
便是如此惶恐无措之际,却有一声嘶哑的嗓音打破此紧绷的寂静,床上人睁开了眼,一双眸子不似几日前那般清冷,却多了几分不容分说的坚决。
他不顾公孙先生的制止起身,半靠在床柱上,低喘了几口气,方吃力地道:此人名义上、虽系我师弟,可实际、并不算我门弟子。我从未允他在外能以无痕雪一脉人自称你们可莫要迳自便将他与我并作一谈!
云师兄蹙紧眉,额角滑落几滴汗珠,脸色愈加苍白。
师兄!我见状连忙上前要扶,却不料遭他一把挥开,他自己因这动作半倒回床上,冷漠的脸上竟现出了几分微忿:与你说过莫叫我师兄!你不过是师父晚年见可怜收留下的人,师门技艺一窍不通师门事务又懵懂无知,何有资格称我称我作师兄!咳咳!
师兄见他如此模样,还不忘句句为我开脱,我当下是既觉难过又有感动,不觉哽咽。
云师兄听我这一唤他,张了眼怒道:闭嘴!毋须你来可怜我说着,整个人倒回了床上,又是失去了意识。
——师兄!我扑回床边,暂已没暇心再思考身分破底的事,抓着床旁公孙先的袖子问:公孙先生,他怎么了?到底哪里受伤了?情况如何?严不严重啊?你快帮他看看!
公孙先生意味深长地望来一眼,回头瞅了瞅包大人,见包大人无奈地点了点头后,叹出了一口气,道:此人胸口曾受过重创,亏其功底深厚,加之良医调养,始能痊愈可当初终究系伤了心脉。痊愈后,本宜静养度日,不可再强催内力。平日无妨,一旦催力过遽,将耗心损脉,对身体伤害甚大,十分危险。
说着停顿了一会,思索片刻,又道:今夜他这一番动作,实已逼近平日所能负担的极限,亏得其日常养护得不错,原本只要稍加休养,便也能逐渐恢复,不过
公孙先生取出一方白帕,上头放了几根细针,针身呈现诡谲的绯黑之色:伤他的暗器上却淬了毒。此毒甚为诡异,一入血脉便沉入腑脏之底,无法以内力逼出,虽不至令人即刻致命,可毒走经络,在体内的时间若拖得长了,恐于他的神智不利。
包大人眉尖微拢,神态凝重,问:那么公孙先生,此毒是否可解?
公孙先生叹了口气:观此毒应是出自西域,恐须特定药引始能解。学生无能,却不知药引为何。如今只能先用金针压制住它的毒性,再另寻其他的方法了。
我听后大惊:公孙先生你是说你救不了他吗?!
公孙先生看过来的眼里有不忍:此毒若使在一般人身上,或许还可试药求解。惟此毒的毒性太过霸道,非同等霸道之药难以化解。这李云心脉有旧疾,又经今夜损耗,若要试药,却恐他身子会承受不住。
我呆愣在原地,天地彷若轰然崩塌,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展昭神色复杂地望了眼我与云师兄,上前向公孙先生拱了拱手,道:先生能否再想想办法?今夜暗器本系冲着展昭而来,若非得此人相护,如今卧于床榻的应是展某才对。
哦?展护卫,今夜究竟是如何回事?
包大人询问了详细情况,一时间众人也不顾追问我和神偷无痕雪一派的关系。展昭简略说起该晚情况,低磁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在已有些失神的我的耳边响着。
该夜李云归物后欲走,他与狄将军一道追去,半途却遇上大批黑衣人马埋伏,日前于傲沧庄内出现的、那名假冒为李云的绿眼蒙面人赫然也见在其中,还似为那群黑衣人的首领,开口是欲请李云跟来作客——
双方嘴上来回了几句,却由狄将军率先出手,他把李云交给展昭看捕,自己却将那绿眼人引离了援手,尔后两人却不知打到了哪里,竟然无踪了去向。
李云身手颇高,轻功造诣比起展昭又只高不低,想生擒不容易,正交手间,剩馀的黑衣人加入战局,目的似乎亦想擒捕李云。
这群黑衣人人数众多,身手也不容小觑,明暗相合,展昭与李云一时被迫分了开,各自难摆脱——但最可怕的是他们手中的无名暗器,威力竟凶猛得惊人,展昭只让他们寻隙启动机关,七十二路飞针瞬间倾匣而出,铺天盖地,攻击范围之内,要全身而退已无可能。他正咬牙欲硬挡之际,却见李云闪身而入,竟替他阻下了那阵暴雨般的袭击,随即两人一起跃冲出伏围,才算勉强脱开了身。
(一一六七)
我听得恍恍惚惚,明白青师兄必是不想云师兄单剑与那冒名之人赴会,又不愿就此让冒牌货逃逸,断了幕后指使人的线索,才中途打断谈话,并利用展昭拦下云师兄,自己方追着蒙面人离去。
我看着云师兄苍白的面容,连唇畔都褪去了色彩,紧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云黑两鬓已让汗水浸了透湿。
云师兄给我的第一印象,乍见如皑雪中绽放的一朵洁素白梅,清傲雅致,渺渺出尘;可一旦与之交谈,便可感受到他周身一股如兰般雅秀的特质,全然不似白梅般不可亲近。和他相处谈话,有如置身于幽谷的高兰,闲静雅适,不管再怎么烦乱的思绪,似乎能于转瞬归于平静,给人的感觉,却是舒适而澄透不已。
这么一个宁淡悠远的人,如今却倒卧床榻,虚弱地像将透明消散一般,一向清淡出尘的眸子,方才却为维护仅有一面之缘的后辈而染上了情绪,如今紧紧闭着,何时可复再睁开?
我蓦地想起另一个冷穆的身影,白衣垂发,青丝随意束在颈侧,端正雅坐,在那场夜谈之中,从头至尾皆未曾出声打断过我们的,那个号称能使阎王发愁的男人。
我猛然起身,下摆一拎拔腿就往房外冲去,卯足了全力,恨不得脚下能生风。
展护卫!快跟
第九二章 能约负荆请罪不上棘条么()
一一六八
我一路狂奔至福来客栈,在门口定了定神,尽量从容不引人注意地走上东二楼的底间,抬手叩门,二短一长复二短一长,压低的嗓音不免有些急促:前辈,是我,我是虞春!
房门咿呀一声半开,韦神医严穆的面容半掩于门后,他皱了眉尖,望着我身后,冷声问道:此为何人?
我愣了愣神,回头一看,却见是展昭安静地立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恰好便在一步开外的距离。
这条尾巴是何时跟上来的?
韦神医望回我,等待答复,我哑着口一时不知从何讲起。
现场寂静了片刻,只听展昭轻叹一气,在原地抱剑作了一揖,代我回道:打扰前辈了,在下展昭,擅自追跟虞春身后而来,失礼之处,还乞前辈见谅。
韦神医微微扬眉:展昭?任职于开封府的南侠?
展昭不闪不避,态度恭重:正是在下。
韦神医眉尖几不可见地一蹙,转而问我:你与南侠结伴同来,所为何事?他顿了顿,面色微沉,莫非
我哭丧着脸与他道:前辈,云师兄中毒了!现下昏迷不醒,您能不能去看一看他!
韦神医吃惊,让我们进房问清楚状况以后,从行李中翻出几样物事,提上一只木箱,便随我们往开封府去。
而展昭,在我与韦神医叙事的当会,从头至尾,仅是安静地立于一旁倾听着,只在我说不明白之时方会开口补上几句话,我能感受到他在身后不时落来的目光,可当时实在已无暇细顾。
一切,还是先以云师兄的毒伤为重吧!至于之后他们愿不愿意谅解我隐瞒一事
我心中突然一片惶惶,彷落跌进一片不见光的密林,举目四望,竟是不知该举步何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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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西厢客房,烛火通明。
韦神医请退众人,偕公孙先生于房内已待足了一个半时辰。
日破晓,天大白,房门再开之时,韦神医面有倦色,公孙先生的眸光却出奇晶亮,兴奋递出了一纸药方,催促马汉赶紧去巷口的陈记药铺抓药。
一问之下,毒可解,脉可护,云师兄一时无性命之忧,心神可安,全赖韦神医日积月累的职业习惯,随身携带天下珍草备不时需用,此次正巧用上刀口。
台上一出手,台下攒十年,无愧乎韦神医能从阎王手底下抢人,两军对战,物资充足也是很重要的!
西域奇毒,欲解重在药引,于阗蕃罗花,花色艳红,朵小如珠,中蕊橘黑,二十年一开,花粉花瓣,皆系诡毒,中之者不立即丧命,却能损耗人的心神,削减人的意志,给人带来莫大的痛楚,是故常被用来当作控制或榨取情报之手段。若毒一直未解,将日渐疯癫,至周身糜烂而亡。此毒之药效甚狠,惟因得来不易,是故在中原一带,几乎未有人耳闻。
万物相生相克,世间百毒,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蕃罗花开后,将萼蒂晒干制粉,取之入药,便可清解其花之毒。
韦神医的药箱内,就有一整瓶的蕃罗花蒂粉,可谓万金难求
(一一七〇)
原来云师兄他们此行身上最值钱的行当是这个旧药箱!
谁捡到谁爆富了有没有!完全比得上芝麻开门后的宝物,重点还轻巧好背携带方便,拎了就可以跑了!
——我说韦神医你是不是该在这药箱上多加几层机关保险以策保险啊?!
你身边不就随时有个机巧高手云师兄可以顺手帮忙的么?!怎么不找他造一个七巧连环锁出来周全下自己的心血结晶啊!!
就用着么个破锁来锁这么个价值万金的宝箱——这做人是得有多宽大的心思才可以活得这般无谓的啊喂!!!‵′)┴┴┴┴┴┴
(一一七一)
众人等待煎药的时间,公孙先生显然已是知悉了韦神医的传说身分,把他奉若贵宾地请去厢房休息除了包大人以外,在下还真从没见过此开封府一霸曾对何人露出如此打从心底恭敬的神态,简直就像饿狗见上大肉骨,一路两眼放光了啊有没有!
韦神医并未拒绝,只朝我微一点头,便跟着公孙先生走了。
而我方因知云师兄暂时无碍而松下的心,因包大人一句花厅内详谈又提了起来。
花厅内,气氛压抑沉重,连方才不在现场的张龙赵虎亦闻声拢聚过来,不知是否要朝我开批判大会。
顶着众人严肃的目光,我心中如埂如塞,低头捏紧袖子,从几年前的某一日,在一山飞雪中被师父收留下时讲起,一五一十将我和神偷无痕雪一派的关系娓娓坦承:师父嘱我保密的叮咛、我未向他人提起的缘由一直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