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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汴梁闲话回忆录-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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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昼过去,隔夜,石门又开,无灯无火,单有一人入窟,不似庄丁,听闻脚步,亦不似长年习武之人。可门外确实已无他人存在。

    故我隐于暗处观望,见一人高约五尺,身披玄黑裘衣,肩背一狭长物事,缓步走入筛缝洒落的天光之中,静静抬头观望洞口横匾,嘴角似有抽动。

    来人竟是虞春!

    我惊诧非常,他不似被人押送至此,莫非乃自己寻来?可他如何能避开庄内看守?这且不论,但门外机关,若无内力相持,尚须合上数名庄丁之力始能开启,单凭他一人,是如何开得了门?

    惊讶当头,听他小心翼翼的呼唤声,我猛然回神,暂将疑惑抛于脑后,足尖一点便往他身旁跃去。

    经一番察望,确定他确实周身无损,心头才放下一方重担。

    虽说白玉堂未为难他之话应不假,可在未亲眼见人平安之前,心里总似有一处悬着,难以踏实。

    *

    眼睁睁看着雪地塌落,自己却与虞兄失之交臂,展某当下并无暇思考,立即跃身朝他扑去。

    彼时,展某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必得护他安好!

    若非因自己,他又如何会身在此处?

    既牵累了他,那不管如何,我展昭必定需得护他周全。

    黑暗中,浑身冰冷,一道刺痛从肩颈延伸至胸口,剥离的气力、流失的温热,沉重地锁紧着双眼,让我几番欲睁皆是无能为力。

    渐渐地,寒意渐退,只是不知为何却开始沉沉浮浮,彷佛间有一种似在前进的错觉,温暖循着内息流遍全身,带回了些许力气。

    只是,身体依旧疲惫着。

    可我明白,明白自己不该再如此沉睡下去,我挣扎着,挣扎着想快点清醒。

    耳边传来空气振动的声音,纷乱细杂,吵耳闹心,几声惊呼横亘其中,略带着哭腔的嗓音,泄露了主人的恐惧,回荡在耳边,着实让人听了心内发急。

    我终于催促自己睁了眼,一睁便见无数黑影于眼前飞掠,前仆后继,既急且快,却没几个能打上身来。

    我方察觉自己就着岩壁,被人背着,让人周全护在了身后。

    身躯之下,那相护展某之人,在幢幢黑影扑打之下已然惧得不住颤抖,可却仍紧咬着牙关忍着不叫出声来,只是更加紧密地相护,尽力不让黑影越过他清瘦的身子,扑到他身后人的身上来。

    展某当下心上不禁动容,气力恢复了上来,便抬手将纷飞而至的黑影打落。如此打了几回,黑影也就知趣地避开了。

    一阵扑腾之后,那应是蝙蝠的生物已尽数散去,正想告诉虞兄可将我放下,却感觉到身下之人仍在微微颤抖,想起几次他被人从后呼唤却吓着的往事,我不欲再于此刻惊扰他,于是放缓了声调,才轻言呼唤。

    展兄?你醒了?他很吃惊。

    我不觉莞尔,心道他莫是被吓愣了?倘若展某还没醒,那方才打落那些蝙蝠的,又该系何人?

    可打亮火折子看清他的状况以后,我却再难笑出来,心中反而有些光火。

    苍白的脸色,周身的擦痕,脚似乎伤了,虽踩着地却似不敢使力;浑身透着湿冷明明自己冻得唇齿直颤,怎还将裘衣披覆至我的身上来!

    他不明白展某乃是习武之人,复有内力护体,根底与他究系大不相同么!

    看着他肿胀的脚踝,触及他肌肤,寒冷若冰,快无一丝温度,莫名情绪随即上涌,堵得人心口生闷。

    此人如此舍己忘我一路相护,展某内心不能说不感动,可他难道不知要照护自己、不懂该量力而为,为何要勉强行事,耐着刺骨寒意,硬撑着伤肢负我前行?

    而自己,本下了决心要护其周全,如今却反而让他勉强自己,以致弄成此般狼狈的模样

第65章番外 之二 展昭笔记:朋友篇 (下)() 
五

    可那日,卢夫人面色凝重地走出房门,言虞兄情况凶险,要我们作好万一的准备。

    乍闻之下,展某登时如遭雷击,思绪登时空白。

    手中还残留着他身上留下的触感,烧灼烫手,前一刻,与我谈笑闲扯之人,后一刻,却孱弱如斯,几欲消失却又异常窜升的温度、衰弱微薄的吐纳,彷佛我一将内力抽离,便要悄然从掌中流逝的生命——

    事情究竟系如何行至此番田地的?

    半日以前,他尚安好地立于展某面前,展某那时才为他的安然松一口气;通天窟内,他对着我的询问,眼神灵烁,避而不答;示出尚方宝剑之际,他对着我的惊讶,微有得意,模样飞扬;跌坐雪地之时,他听完我的慰问,面色微红,态度窘迫。

    明明,于石道之中,见他启动活壁机关之时,展某尚有闲暇想着:能一连两次巧坐于机关之上的人,也算是亘古少见的奇人了

    可如今他怎么就沦落于死生的边缘徘徊了?

    我望向一旁的白玉堂,沉黑的面色透露出他内心的焦急。

    ——这事怪不了他。

    说到底,他究是未对我等作出直接伤害的举动,虞兄会至如斯境地,我实该负起全责

    卢夫人言虞兄体弱,受不得一丝侵扰,不让人入屋探看,只能焦急于外厅等候。不知过了多久,白玉堂沉着脸走来,言下人已备妥客房,要我先入屋休息。

    我摇了摇头,婉拒他的好意。

    并非不累,着实是安不下心来歇息。

    几次推拒之后,白玉堂发了怒,直便喝道:——我知你担心虞春,可你何不瞧瞧自己如今是何模样?莫要到时虞春无事,反而换你这只猫倒下了,我们卢家庄可担不起这番折腾!

    五弟,莫要这般说话!蒋平出声制止,展兄,失礼了。五弟也是关心你。

    谁关心他!他爱怎样怎样去,五爷我才懒得理!

    五弟!

    白玉堂于蒋平的喝斥中偏过头,赌气不再说话。

    蒋兄,展某明白的。白玉堂虽然表面发怒,可言语间存有关心,我又如何听不出来?

    蒋平踌躇了一会,朝我道:展兄,五弟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内力耗损,又失了不少血,着实该休养一下身体。虞兄弟那儿若有消息,我们定会立即通知你。展兄便歇会罢,就算仅是稍作调息,亦无不可啊!

    我见到五义兄弟眼底的担忧,终究是勉强同了意,入了客房安置。

    虞春的烧热直至两日后才稳定下来,白玉堂前来告知之时,悬了几日的忧心方终于安下。

    大嫂说要等他醒来才能入内探病,不过大嫂也说他大概快醒了。要不,我们这就去看看吧。他如此跟我说。

    我便同他来至虞兄房外,听见屋内传出对谈之声,知悉他确实已然清醒,心下重担终解,不无欣喜。

    白玉堂亦是高兴,抬手就对门板一阵敲打:大嫂!大嫂!你快开门,小鱼儿醒了是不是!他睡得够久了,快让爷进去看看!

    我阻止不及,半是愕然。

    不是,白兄,虞兄大病方醒,这般惊天动地的,合适吗?不该轻点声?

    还有,这小鱼儿指的不会是虞兄吧?

    若听见你这般唤他,他必定不会欢喜

    *

    事后展某曾想,自己行走江湖多年,仗着几分武艺,一向以行侠仗义为己任,而后投身公门,虽失了许多恣意,却知晓了大义为公,方能荫泽更多百姓。当济弱扶倾成为理所应然,于刀光剑影中行走惯了,却未曾料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有让寻常之辈护在后头的时候。

    或许,在发现虞兄竟不顾自己情况却愿全力相护的时候,展某便将此人放在了心里吧。

    这个临危能舍己护人的兄弟,值得展某以性命相交。

    六

    从陷空岛回京城后,万事回归正常,虞春暂于客栈中养病。

    一日,至客栈探望时,他正捧着一盒焦碱水锥吃得欢快,见我进来,飞快将盒子往被中一藏,笑着朝我打了招呼。

    我抽了抽眉角,见他嘴边残留的粉屑,略加思索后,还是决定拆穿他这件秘密。

    毕竟他病症尚未痊愈,此刻仍不宜食甜品炸物,若不稍加叮嘱,怕他会吃得更加肆无忌惮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又用眼神瞄了一眼食盒隐藏处,他笑着的脸立即垮了下来,不甘不愿地将食盒取出,嘴上不忘辩解,说自己已好了许多,此次只是尝尝味道,没打算多食。

    对此我不置可否,毕竟他馋起嘴时的那股执着劲,与他熟识之人皆曾有目共睹。

    我劝他忍耐些好好养病,正说一半,却见白兄推门而入,神情颇为欢快,手上捧着食盒若干,朝我这儿瞥了一眼,嘟哝了句原来猫儿也在——自陷空岛之后,此人便不时会以猫来称呼在下,这令展某颇困扰,这白玉堂取绰号的水平,着实是

    这且不提,只见白兄嘟哝过后,不顾虞春挤眉弄眼的暗示,将食盒放至他面前,语有得瑟地道:小鱼儿,瞧瞧,五爷我帮你买到玫瑰和黄桂口味的焦碱水锥了,另外还有些玩意儿,看上去都挺好吃的,知你嘴馋,我便乾脆顺道都一块买了。如何?欢不欢喜?还不快好好感谢感谢我五爷一番!

    虞春直接伸手摀他口,转过头尴尬地朝我笑了笑。

    我挟剑抱臂,回他以微笑。

    他似乎哆嗦了一下?

    展某有如此可怕么?

    待白兄弄清事情原委之后,将虞春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带怀疑:不会吧?我看他风寒似乎好得差不多了啊?

    我也觉得我好得差不多了虞春在一旁委屈附和。

    要不这样吧,莫要让他吃多就成了,好歹每样给他尝个口味,不然成天清汤挂面的吃,也怪可怜的。白兄出了一个主意。

    就是就是!虞春仍是逮到机会便附和。

    我默默往虞春那瞧去一眼,他和我对视片刻,不久便心虚地撇开视线,安静了。

    当下,展某其实很想告诉他们,没人要虞春只吃清汤挂面,我只是让他先莫吃甜食炸物或些辛辣食品而已,大鱼大肉也没阻止他

    见白兄将食盒一一打开,各从里边挑出部分,然后集中放至一食盒内,因着他采买的种类着实不少,最后竟也堆满了整整一个食盒。看着那座小山一般的吃食,不是炸品便是烤物,要不便是甜品,没一样是病中该食的东西,可虞春那眼神又着实可怜

    稍作思量,我复将盒中的各样分量再作减半,然后看着两粒不易使箸分割的炸元宵,取了桌上的果刀几划,才将对半后再半的元宵放入食盒之中,准备递交与虞兄。

    展昭你会不会太夸张了,这元宵本便仅有一口的份了,还可怜得需受得你这般的荼毒看得爷我都不忍卒赌了,你要不乾脆便叫小虞儿他莫吃了吧。

    白兄围在桌旁,一脸痛心疾首地道。

    还待回话,转头却见虞春已自己一跛跛地摸了下床,将那份食盒给摸走了

    我与白兄:

    *

    虞春性子贪玩,不拘小节,白玉堂又是个安生不下来的人,所以上元节那日在街上发现他们,着实一点也未令人意外。

    不过虞春当下竟想假作成他人来敷衍我,却令展某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究竟将展昭当成什么人了?于如此近之距离,以我和他之间的熟稔,难道他以为罩上个面具,佯装个声音,展昭便认他不得了吗?

    而且,难道他将自己脚尚未好全,其上还包裹了一圈的事,给彻底忘干净了么

    虞春战战兢兢地四处乱瞄,一副被抓包完蛋的表情,额顶尚挂着一顶时下流行的青面獠牙大面具,看上去着实颇为滑稽,令人不觉莞尔。

    白兄挠着脑袋替他说话,我未置可否。

    并非是反对他出来透气,毕竟上元这个日子,举城欢腾,连夜不寐,若要逼他自己待于房中,确是惨忍了一些。不过顾及他脚伤及身体状况,白兄也实不该陪他游荡至如此迟晚。

    我复往白玉堂那瞥了眼,心道这两人凑一块儿,简直如那哪咤碰上了红孩儿,气味相投——没捅翻天便不错了,还指望他们能拿捏妥分寸?着实是自己天真了。

    罢了,人已在此,多说无益。

    我无声喟叹,摆了摆手,让他们早些回去休息。

    白兄带着虞春跃了几步之后,复又回头,原来是虞春要我对公孙先生保密,莫泄漏今晚曾看见过他的消息

    我无奈点头,见他如获大赦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原来,你也是知晓要怕么?

    能让你如此忌惮的,看来也就只有先生了。

    话说回来,公孙先生有些时候展现出的魄力,着实是连展某也有些招架不太了便是了。

    七

    那日,少林寺了空大师与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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