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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下是以一种对行旅中偶见废村所产生的好奇心为出发点开始搭话的,是故跑堂没怎么怀疑在下向他打听此事的动机,反而一惊一乍地问我等昨夜从废村址经过,难道便没遇到啥怪事么?
然后彷佛是想起今早我和展昭甫进门时那一身狼狈的外观,随即露出一脸了然的模样,也没再推拖,迳自就拉拉喳喳将附近有关留庒村的传闻都说了,长舌程度跟迫不急待想替人传道授业解惑的尽责夫子一般,说得端是绘声绘影——
几年前天火当日村中惊慌惨烈的情状、炽红了一整夜的天空、帮忙清理现场时一具一具搬出焦黑扭曲的遗体,还有事后曾有名云游至此处的道长意味深长地表示,曰留庒村的地理方位彼年恰犯凶煞,本便易招事,便是因为此股凶煞之气未及时化解,才招来天雷大祸,又曰事发之日正属纯阳破衰之日,导致死亡之人冤魂不散,最好找位专家来做个道场办个法事祭奠一下为妥,免得将来要为附近周遭的乡镇都招来不祥之事。
说的附近乡镇的居民皆心惊胆战,集资花了一笔钱请该道长做了场法会超渡平煞,才抱着一颗恭敬的心目送道长扬尘尾而去。
事后根据公孙先生的说词表示,这名道长纯粹属一派胡言。
地理方位之事他未亲至现场了解尚且不作评论,可什么纯阳破衰之日,基本天干地支的阴阳属性都没学好,甲申虽是阳年,可岁末丁丑,两柱为阴,便是日柱时柱皆成阳柱也没法成就纯阳,又哪来的纯阳破衰?八成就是个招摇撞骗趁机来坑钱的江湖骗子而已!
那道长的确是个江湖骗子。
因为花钱请他做的法会根本没生半毛钱的作用。
跑堂的故事自此开始急转直下朝鬼故事的耸途发展,一开始还提到似乎有一群灾民的孤儿尚常留在废村中徘徊,可突然有一日便再也没见过他们身影,也不知这些孩子们是遭遇上了什么事,可自此之后,留庄村遗址便时不时有鬼魅之事传出,听说半夜经过该处之人常有闻哀号哭救之声传出,凄烈嘶吼,令闻者心惊。几个胆大的人曾循声而入废村中,想要一探怪声究竟,可四周鬼影幢幢阴气森森,光是临场气氛就激出了这些探险者一身的鸡皮疙瘩,待走入废村深处后,果遇怪事,一群人竟然遭上了鬼绊脚,其中一人被鬼跌倒扑地以后,更遭无形之力拉扯,鬼力一拖就将他拖行开好几尺,其馀人是怎么拽他都拽不回来,待好不容易挣脱了开,已将这些自诩胆大之人都吓得头也不敢回地连滚带爬逃了出去,其后更听说那名惨遭无形之力拉扯的探险者,回到镇上神智恍惚了近一月去收了好几回惊才恢复,从此被众人加油添醋地疯传。
相类的事迹还有据闻有人曾在留庄村遗址附近见过鬼火、在留庄村一带遇过鬼打墙、听过雷公怒吼的声音、见到枉死之人列队在村中无目的地游荡等等,然后留庄村逐渐被传为原来竟建村在冥界鬼门的位置上、再来变成建在妖魔巢穴上、最后连啥八字轻的书生在那碰上一名叫倩倩的清丽女鬼勾引他想采阳补阴这种的这种桥段都传出来了,留庄村在各种传闻的镀金下渐渐变成了当地居民的禁地,附近无人敢轻易再行靠近。
由于跑堂说书功力了得,在讲众人循声初探废墟的段子时,我本来还被他营造出的恐怖气氛说得全身发毛,可一直待听到夜半破屋倩倩初登场的桥段时,在下满脑子只是剩下黑线,啥恐怖感都没有了
我纠结着这段倩倩与穷书生、随后又有老树妖跟收妖人乱入的传闻故事,觉得这情节一定在哪里似曾相识过,然后猛然间通透,就开始质疑起自己是不是参透到了什么天机,正在亲眼见证到某段乡野奇谈形成与崛起的过程
(一八四八)
展昭返回客栈的时候,夕阳已薄西山,奼紫嫣红的天际,像名浓施胭脂的丽人,在苍穹中嫣然婉涩,辗转流连,久久不欲归去。
房门轻响,便见他风尘仆仆地入来,早晨才新换过的衣摆上复有了黄沙的痕迹,显然一下午跑了不少地方,腰杆却仍是保持着万年不变般地直挺,完全没有颓累的迹象,真是要令人好生叹服一番。
落座,置剑。
他那坐下后方微微呼出的一口气,好似才终于显露出几分几经奔波后该有的倦意。饶是如此,眼前人的坐姿仍是维持地端正平稳,如山如钟,与他对面那因酸痛显现而靠的像只软骨虫一样的在下,端是形成了一番强烈的视觉对比。
怎么觉得他的存在好像就是要来涮我们这些普通人的
有种羡慕忌妒愤恨的感觉
客栈内一切可还好?展昭放下剑后这般问我。
我点头,客栈内还能发生什么事?遇人来砸店拆牌么?
一边这般默默吐槽,我一边顺手递了杯茶过去,问道:你下午上哪去了?
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润喉:我打听到几名原留庄村人落脚于此镇上定居,便去拜访了他们一趟,想着许是能从他们的口中,探听出一些蛛丝马迹。
你何时打听出这些事的?见鬼一路和你同道的我怎么就没有听说?
早晨投店时便向掌柜打听了。彷佛看出我心底所想,他轻轻一笑,补充道:那时你尚在洗浴,自是不晓如何,清理后睡了一觉,可有恢复些精神?
我挠了挠脸:还可啦,就是西晒太强了些,害我睡一半就被热醒了
房外有人叩门。
开门后,客栈的伙计端着双人份的饭菜进来,是展昭方才上楼前于柜台点的,便叫人直接送来了我的房里。
我想着这个时点,你该也是尚未用餐,便让他们送来你房内一齐吃了。展昭对我眨了眨他那泽黑的眼睛,两泓星空里点点生光,便听到他那略显磁哑的嗓音轻松道,我们先用过饭再来说事情罢。说着,逌尔而笑,一时间玉面颓山,光华烂散:忙了一整日,我还真是有些饿了。
(一八四九)
!(>口<-)
娘呀救命!!!
我被闪得倒地不起,糊了一脸的血
(一八五0)
这展昭平日认真笑起来的模样本就够所向披靡了,在下日日这般看着相处着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了一番不弱的抵抗能力——他如今突然又杀出一项新绝招是怎么回事?!
还给不给人平静地过活啊!!
笑+眨眼卖萌什么的,实在是太犯规了
这是打算要去征服三荒六界的节奏么!!
(一八五一)
第176章 一六七章 祸从口出乃真理得管好嘴()
(一八五二)
被一套组合技震伤的在下食不知味地用完一顿晚食后,听着展昭跟我说起下午出门的收获。
我一连问了数人,都道当年的火势确乃从村北面燃起的。且案发当晚确实有人听见雷响,村南一名叫蔡二的村人,夜时出外打水亲见天降大雷,雷落得很近,便打在村北的方向,且雷似乎击中了某事物,轰然有声,不久便见北面燃起了火光。
村北是留家的方向么?好不容易才从恐怖攻击中振作起来的我勉强抓了个重点问道。
展昭点了点头:蔡二道当时因隔日村中要举行岁末的酬神祭仪,有许多活动,需得早起准备,是故许多人家早早便皆歇下了。事发当夜风强,村内又是接连数月未雨,干燥得很,是故火势一发便窜延得猛,转瞬便不可收拾,许多人尚于睡梦中不及逃出,最后方有如此惨重之伤亡。
我疑惑:难不成留庄村的大火真是雷引起的,与人为无关?
不排除此种可能,可有几件事甚奇怪。
何事奇怪?
你知留兴家中尚发现一对孩童的焦尸么?
我摇头,不免惊讶:卷宗内没写啊?
卷宗内确实未曾提及此事。是故我听说后又回头去问了其他村人,才有一名称王顺的村人明白详情。他道那两名孩童是留兴于天火发生的前些日子,进京回途中遇见的小兄妹,留兴遇见他们时,见他们无家可归,饿得几乎奄奄一息,一时生了不忍之心,才将人带回来暂时照顾。那对兄妹惧生人,到留家后几乎未出房门,许多村人才不明白状况。发现尸体后,或许因他们并非本村之人,县衙最后册列受害者清单时,竟是就遗漏了此二人。
这也太扯了一点吧?县衙在打混啊?
展昭续道:且有村人同我提到,曰案发当夜因祭仪之事尚有细节未商妥好,曾有四名村人结伴至留村长家询问,大火扑灭后,其中三人被发现陈尸于留家大厅,尸首被压在横梁下,遭火烧得焦黑,却有一人不知所踪,到最后也未曾找到过他的尸首或下落。
我抽了抽眉一根梁柱压倒三个人什么的,此种带赛的机率进赌坊都可以薛爆了啊!
等等我觉得自己的脑中好像被塞进了酱糊,你说那三人被发现陈尸大厅?我不是记得留兴是被人发现陈尸在寝间的么?一般人不可能将来拜访之客人丢在外头,自己跑进屋内睡觉吧?
案发前两日,村人忙和祭仪之事,留兴身为村长,家中陆续有人出入讨论。为图方便,听说他后来白日干脆将大门敞开,未再落栓县衙调查后的说法,乃案发当夜,留兴未上栓便入室休息,前来找他的那几人迳自登堂入室,后来尚未进到后院找留兴,闪电便先劈中了留家大厅的屋顶,导致横梁断落,压住了来访的三名村人,使他们逃生无能,最终才会被窜起的火势烧死在大厅之中。
我:
这乍听之下好像挺合道理,可仔细推敲起来全程推测,完全没有依凭根据的推理结论咋的听起来咋有某位传说神探小五郎清醒时的推理风格啊?
——这怎地还能拿来作为正式的结案报告呢!
换在包大人底下做事先骂他个满脸的唾沫星子再说啊!
全部推倒发回去重作!!
我皱起眉问:此般说法是否有些过于牵强?县衙当时对那失踪的第四名村人的说法呢?
展昭耸肩道:曰他早于半路中途离去,未曾跟进留家。
我忍不住又问:未去留家他还能去了哪了?最后哪里都没发现他不是么?
展昭摇了摇头,看似也颇感无奈:县衙当时并未重视此事,仅将此人列入失踪人口而已。
我感觉自己满头黑线:一院死六人,都赶上四分之一的受害总人数了,县衙难道就不觉奇怪么?至少该稍微调查一下吧?用点心啊!我忍不住翻杯:哪来的胡涂官办案!
你还真猜对了。展昭叹了一口气,这酸枣的前任知县便是个出名的胡涂知县,后来任上让人参了一本,被贬调去别的地方了。
我:
能打混打到第一时间被排除于刻意吃案之列外的,这原酸枣知县也算是混出点负面奖章来了。
莫说此事了。展昭替我扶正了翻倒的茶杯,里头没水,我也是看准这样才敢翻杯的。
我另外问出几名定居于附近村镇的原留庄村人住处,打算明日去见上一面,你明日他略略一顿,同我一块去么?
不然待在客栈也没事,我点了点头,忽然想到:那什么榆树下的那本簿子呢?我们何时去挖它?
明日顺道去罢。他将自己杯内的茶水饮光后,站起了身,提起了剑,看似要准备回房去歇息了。
我则因下午鬼故事听多了,还被客栈内的跑堂当成撞鬼的见证人,一时好奇,忍不住便在他离开前嘴贱多向他求证了一句:啊,对了,你今早跟掌柜问到留庄村事时,那掌柜的脸色可曾有奇怪?
他目带疑惑:为何如此问?
难不成没有?
你是怎地向掌柜打听的?
我只道昨日经过一废村,问他这村落是如何回事他又跟我眨了眨眼,好在没笑,组合技暂且没施放出来,待掌柜同我说明天火一事后,我便顺势感叹几句,曰死者枉去、生者无依,何不是人间悲剧他便顺口将县衙当时曾介入后续安置的事与我提了,曰生还下来的留庄村人,后来多半散逸在附近村镇定居。再来打听出本镇是否亦有原留庄村人迁入,便也非难事了。
我想问的却不是这个:那掌柜难道没跟你说别的事吗?
什么别的事?他不解地瞅我,怎么了么?
见他这般,我不禁感叹:果然能当上掌柜的就是不一样,首先这嘴的密度就要不一样哪。
展昭将单侧长眉微扬了起,好似生了兴趣:怎么?有人同你说什么了么?
我想了想,便精短简地将一下午的鬼故事浓缩说给他听了。
不过可能就是因为说得太精短简又浓缩了,所以他没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氛围,只觉得故事传成这样未免夸张,基于调查办案者什么都要怀疑一下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