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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华的年岁虽长了方苑一岁,可由于方苑从未间断武艺修练的关系,彼时就身量方面他俩其实已是相当。又由于方苑有传说中骨骼精奇,万中无一的神奇资质,是故当时,虽然自展昭开始充当方苑临时武术师傅开始不过只累积了两、三年的时间,可小方苑的身手已比一般人灵敏上许多,让他跟在留华身边,于关键时刻,多少能拖延上几息的时间,方便展昭他们上前救援。
计划草定。
各就各位。
哪知猎物却咬钩咬得比施钓者还急切。
他们当时卯时方出的门,辰时未过就抓了一大汉子回来,听说是方出近郊便遇的险,当时天色尚早,路上行人不多,歹人果然同留老爹所说一般,因假造意外多次皆未果已失了耐心,按捺不住准备亲自动手,两名少年一到僻静之处就跳出了个张牙舞爪的练家子欲取他们的性命;可惜两青葱小子后头跟的是个江湖大神——收拾小子不道难,撞上大神栽跟头!这贼人登场不出半刻就被埋伏于附近的展昭等人制伏捆绑成了陀螺,被拖拉回开封府里展示成果。
可怜留华回府时还一脸的愣然,没法从原来我不是衰,是有人要杀我!的悚境中回复过来,愣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何处跟人了结下了这要命的杀机。
留华这孩子,心思纯净交往单纯,在汴梁城内常跑的也就是那么些个地方,懂事有礼,人人对他评价不错,大部分皆将他的空馀时间用在求学读书与选修的几门实用的生活课上面,哪里能跟人结上这种严重的仇恨?若不是在无意间瞧见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问题八成就是出在他那个好似对来龙去脉有些了解的留老爹的身上了。
可留老爹自那日后就不见了踪影,再也没出现在我眼前过,害得我等无法直接从此飘身上取快捷方式问得消息。不过包大人对此也未表气馁,详细问了我同留老爹间对话的内容,最后作出了结论。
一,留老爹是遭人杀害身亡的,才不是死于三年前留庄村突发的什么天火意外此点堪称废话。
谁听说了留老爹脖子上那道明显是让利刃给准确划开的狰狞伤口,还能说留老爹的死因非他杀属意外,便是睁眼说瞎话了,这打混得未免太厉害,该上报给御史弹劾弹劾下了。
二,留老爹应识得想要留华性命的这名凶手,似乎还对他的背景还颇熟。
这点也不奇怪,因为占于先天优势,飘界的生物们倘若有心,本来各个便皆是超凡入圣的金牌神探因为目标人物一般是瞧不见他们来者。
被窃听偷窥了都不晓得,十二个时辰等着抓小辫子,不会累也不需阖眼,更遑论他们天生还有个钻瓦穿墙上天入地完全不受门禁限制的本领,只能说谁被他们盯上了谁倒霉,莫言去茅厕的这种害羞的次数,连你上茅厕时用什么表情他们都能给你现场观赏出来,天下间再无比他们更变态的探子!
三,正所谓世间无巧合,暗香居的大火恐非一般流寇之辈所为,根据留老爹的话语逻辑,那场大火极可能便是这被展昭他们拿来的贼人,为除掉留华而做出的一连串意外的首部曲!
公孙先生道起火当夜孩子们可能被施了迷烟之类的药物,才会全体昏昏欲睡不醒人事,若非他们恰好点了醒神香中和了药性而提早清醒,很可能在睡梦中便要让祝融夺去了性命,纵有暗门也没机会能使用上。
至于为何犯人要舍简就繁,不一开始便直接或间接针对留华一人动手,硬是要放一把大火灭全居,仍有待侦查厘清。
四,留老爹似乎在一段时间以前便识得这名凶手了,来找我应另有目的,绝非单从这大汉子手上抢救留华少年这般简单。
根据留老爹当初和我坦白时的言语态度,似尚有话不及深谈,是故在下觉得此种推测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五,结论,留老爹很可疑。留华这杀身之祸很可能是留老爹自己不知跟何人结下的,或许自己之前便可能是因此方丢了性命,如今乃是又祸延了子孙而已。
此结论完全是根据开封府常年办案的直觉而来,对此在下抱持着保留意见。不过鉴于留华平素机灵谨慎,又有着超群的观察能力,个人觉得他在无意到连自己也没印象的状态中撞上人家不能说秘密的可能性实在不高,如此一来,此结论反倒是属情理之中了。
就是不知道为何留老爹不留下来把事情说清楚再消失,难不成是瞅见儿子获救的那一瞬间内心满足太过,不小心就升天了么?
佛曰,不可说。
唔,灵界之事太玄妙,实在是不好说。
总之开封府后来便朝着这些结论的方向去设套讯问嫌犯,被抓来的那汉子嘴巴也不是不牢靠,就是面部表情冷处理的还不到位,一句尔等纵火行凶,便是因为三年前和留兴之间的纠葛吗?便叫他瞬间放大的瞳孔露了馅料。
堂上这两审问者都是何等的人物?
包大人是办案成精的人精,公孙先生是修练成精的火眼金睛,虽说嫌犯转瞬间便平复了情绪,可这对所向无敌的公堂拍档,怎么可能错过那短短一瞬从他眼中闪过去的异样情绪?
于是纵火犯和陈年恩怨的连结获得确认,包大人精神振奋,又打出了一张火灾现场奇迹式保存下来的鞋印牌,脱下贼人的鞋子一比对,还竟真是相符如此,此人犯纵火一罪已乃板上钉钉,估计是跑不了。
可惜当包大人向贼人问起留兴与他有何怨仇、为何要对暗香居全体孩童赶尽杀绝之时,贼人仍保持三缄其口,一概以缄默回答包大人的问题。
彼回问答的内容较为复杂,并非如前面一般仅是是非或选择之题,因此包大人顶多只能从贼人当时缄默的态度中推测其内应该确有更深层的故事,但实情为何,实再非察言观色的技巧所能尽解谜也。
不过此歹人劫道拦杀一事被抓了个现行,纵火一事又几近确定,罪刑累加起来兑换个狗头铡伺候完全不成问题,照理说他应也无需好再隐瞒可即便如此,此人却仍对犯案动机三缄其口,不禁令包大人觉得其中的隐情定不单纯。
因此下堂后,包大人将留华找来了花厅,询问其父生前旧事。
(一八三八)
留华是个早慧又机灵的孩子,听了包大人的询问之后,哪推敲不出自己父亲的死因可能不单纯?
一名不过连志学之年也尚未达到的少年,多大的年岁,被一场天火弄得家破人亡,在辗转流浪间吃尽苦头,稍事安定了这几年,又要面对过往那可能更令人伤痛的真相,一时间叫他如何承受的了?
他当时被问得满脸苍白,少年尚显薄弱的身板愣是挺得笔直,却不难见出其中有几分勉为坚持的影子。只是仍努力平静着脸色,不肯流露出失态,但那略显颤抖的嗓音,仍是暴露了他的情绪:包大人,您的意思是说当初我们村内的那一场天火,可能并非意外?近日来遇上的事情,全和当时的情况有关?
包大人瞅着眼前的少年,眉宇间不免也流露出恻隐,却并未隐瞒他:天火一事,本府尚不明了详情,不过令尊之死因,本府已几能断定非属意外。
可不是,留老爹本人都露出自己脖上那道大口子给我看了,哪还能是意外呢。
留华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眼中泛出水气,抿唇微颤,半天没说出话。
包大人摸着胡子叹了一口气,道:唉,往者已矣,留华你也莫要过于难过,令尊若是在天有灵,如今最挂念者,必是你的安危而已。现下当务之急,便是弄清为何有人想取你性命。令尊生前情况,你尚记得多少?能否说予我等参详?
我之前便生过疑惑,留华涩涩然开口,言语间没有不可置信般的惊异,却有种大惑终解的恍然,为何当初家父会忽然间辞官归乡,归乡后又为何终日惶惶,似是有何烦忧之事无法解决一般
哦?包大人严肃非常,这是怎么回事?你且细细道来。
小留华垂了眼眸,开始说起一些旧事,曰留家先祖早年是为躲避战乱,方与一群邻里乡亲搬迁至酸枣一带定居,后渐成聚落,便以留姓为首,建立起留庄村。几代村长皆由留家先人担任,惟其父留兴却心有鸿鹄,因而拒了村长一职离乡求学,外地成亲,进而终于榜上有名,此后外派任官,竞竞业业,时常早出晚归,也是个心有人民之职官。
留华道:我还记得有一年家父任职的地方闹了饥荒,为了救灾济贫他忙得焦头烂额,甚至几近一月皆未曾回过家。连家母染病离开的那一日,家父都不及赶回来
他眼中潮气更润,家父后来跟我说过,为官者,当为百姓谋福利,居之不倦,行之以忠。道彼时事务虽然繁忙,可为地方做事,他心满足。他只是愧疚,来不及见上家母最后一面,可他明白家母若有知,是能谅解他的。
他抬起了眼,压褪了湿意,眼中却多了一种不该出现在这年纪少年脸上的一种笃定与决绝:可说出此一番话的家父,后来却突然挂冠离去,带着我与小妹连夜急离县城,却不肯说明原因,还要我们莫要多问那时我便觉奇怪。后来与家父返乡,恰逢留庄村内的老村长临终,家父才受托接下村长一职。乡里皆是好人,对我们很是客气,村中无事发生,却仍见家父时常愁眉深锁,徘徊院中,不知在烦恼何事
如此听来,令尊倒是一名心怀苍生,认真实干的难得之人。可惜唉,便不知究竟是何原因,能让他撇下自己的抱负,弃官归隐包大人沉吟了一会,抬头问:留华,你可清楚令尊先前于何处任官,官职为何?
家父当初正任洛阳县主簿。
令尊辞官之前,可否有过不寻常之事发生?
留华抿着唇回忆了一下,才道:辞官前的一阵子,家父不在家中的时间,好像较往常要多些,且回来时大多神色疲惫。还有他迟疑了一会,有些不确定道:若要说不寻常,我还记得那一阵子,县衙中似乎有什么人过了性命,父亲自那以后,行事便更为古怪,一反常态,时常早早便从县衙中归来,回家后就将自己关在房中,既不出门,也很少理人
包大人的瞳铃眼中有精光:——那过了性命的人是谁,你可知悉?
留华摇了摇头:我不知,家父未曾说过。
公孙先生插口:大人,历任官员卒于任上应作成记录,要查出此人应当不难。
包大人点了点头,抚了抚他的胡子,放缓了语调问:留华,当初令尊究为何事烦心,你如今回头来想,是否能忆出一些蛛丝马迹?
留华神情有些落寞:当时我年纪尚小,家父便是有事,也不会与我谈
包大人鼓励他:你且仔细再想上一想,令尊彼时真无过特别的行止吗?或许曾无意间提起过似乎是不相关的事?或者你们身边有无发生何不寻常的迹象?
家父有一本簿子。
留华皱着眉思索半天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道:我们在村中住上一段时日,家父某日却忽然闭门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待了两日,不让人进去打搅。一回我替他送饭时瞥见,他似乎是在一本空白的簿子上书写何事见我在看,竟不顾墨迹未干,便将它掩了上
哦?包大人浓眉一皱,嗅出了可疑的味道:你可知那本簿子的下落,是否亦遭祝融焚毁?
留华摇头:那时见家父刻意掩藏,心下好奇,曾趁他不在书房之时进屋去找过那本簿子的踪迹,可翻遍了书房也没找到不知家父当时是将它收去了何处,天火发生时究竟还在不在房中,留华也无从得知。
他又抿着唇思索了半天,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便道:包大人,说起这事,留华才又想起另一事家父在闭起门书写事物之前,曾曰自己有事要办,因此离村过数日,回来后才将自己闭门关在屋中在那之后相隔不到半月,村内便遭来了那场天火他的脸色愈说愈苍白。
包大人浓眉拧得更深,你可知令尊当时离村后去往何处办事?
留华白着脸道:曾听他提过是要进城
包大人:进县城?
留华摇摇头,神色虽差,语气却很肯定:不,进京城,京师汴梁。
来汴梁?包大人有些吃惊,皱了皱眉,然后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路,口里喃喃:进京进京
公孙先生提道:酸枣县至京师,不过一日的路程
唔然后两人一齐陷入了沉思。
我瞧着留华人立在那儿,在他们沉思的当会却似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神一瞬闪烁,尔后眼里诸光明明灭灭,整个人看起来的状况十分不好。
我不禁担心地问:诶,留华啊,你还好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莫要逞强,真不行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