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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先生锲而不舍:若打探出来,其中却无甚曲折呢?
若其中无甚曲折我一时辞穷,内心五味杂陈:那便趁他尚未泥足深陷,我等再劝劝他看便是。
公孙先生续而追问:若他不听劝,真好此道,又当如何呢?
我:
不知是否乃展某的错觉,展某似乎从公孙先生询问的眼中,看出某种奇特的兴味?
不明白先生为何要对我咄咄相逼,我想了想,只好略有艰难地道:若他真好此道而无回头那也只能任由他了。兄弟一场,展某不至以此而歧视于他。可经常出入风月场所终归不妥,我自会尽量劝他,让他莫可沉迷其中
眼见公孙先生还欲发问,我却有些招架不住,望向包大人求助,包大人心善,抚了抚胡便开口替我解围,曰此时定论尚言之过早,还是待一切查清处后,再做讨论吧。
结果那阵子府内清闲,众人很快便将虞春出入城南风月之地的缘由打探清楚:
原来那日虞春乃与王勤结伴同去,听闻入内后行止颇为无措,倒似是初次出入此类场所。尔后王勤将他一人留下,他却被屋中的小倌挑逗得夺门而出,惊吓非常,以致一路狂奔了好数条街,直至被守城士兵拦截下来
听完事件的始末之后,书房内又是一阵沉寂。
半晌后,包大人摇头失笑:小春这贪奇的性子啊
公孙先生忍俊不禁:其实学生之前,便猜到有可能是此般的结果了。
我瞥了公孙先生一眼,心里忍不住想:既然先生早有猜测,先前为何又要那般苦苦逼问于我?
此话却是不方便言出让先生知晓。
张龙一旁大笑:虞春那小子,未免也太耸了吧!哈哈,进去都进去了,竟然被吓得奔逃出来?还被门兵给拦下这可真实在是太丢脸啦!哈哈哈!
王朝也笑:可不是,不过也还好他逃了,不然若真在里头出了什么事,如今倒是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赵虎纠结:可说到底,那小春还不是进去了么要真没兴趣,他进去干啥咧?
马汉摇头道:无论如何,他都是俺们的兄弟。
包大人笑说:马汉道得是,无论如何,小春还是小春,便是他真贪溺于彼般场所,我等该为的是要劝他,而非因排斥于他。
王朝正色:大人说得是。
张龙笑:属下可没说会排斥他,只是当时乍听之初不免惊诧罢了。他若真好此道,也还是属下的兄弟。
小春行事实在是随心所至,无所拘束。公孙先生笑了:年夜他那番老天爷未把好关的言论,至今学生仍记忆犹新呢。
包大人正色:正因他思想开放,百无禁忌,是故亦容易偏离正途。王勤既与小春交好,今日之事便难保不再发生。你等若有机会,该好好劝劝他才是,凡事应有底线,好奇亦该有限度,声色场所沉迷不得,还是少去方妥。
包大人望了过来,道:尤其是展护卫。依本府来看,小春倒是分外会听你所言之语呢。
属下知道了。
这虞春,怎地老是让人这般不省心呢。
十二
庆历七年正月末,襄邑县不太平。
削发怪客令该县人心惶惶,知县求助开封,包大人决定使饵诱之,期能尽早破案,不再有新的女子受害。
那日,春阳和煦,午后清风舒坦而宜人,虞春不甘不愿披挂上阵,着了一身女装出来见人。
不论前情如何,经张嫂之手装扮后的虞春,立于阳光下,可谓粉瓣如玉,眉眼含春,柔媚中保留着一股难叫人忽略的英气,柔中带刚,刚中又生柔,衬得他一身女子打扮益发俏丽,虽不至乃沉鱼落雁之姿,却也别具一番风华。
至少,于外人看来,已全然无法将他与男子之身相作牵联。
他身着女装,周身明显局促,举止一改平日粗莽,矜持立于小院亭中,身姿清新若一蒂芙蓉出水,方才为他折下的杏花簪于发鬓,与他脸上的胭红相映成霞,衬得他面容如桃若李,竟是动人非常。
乍然一见,我等观感又岂是惊艳二字所能形容?这身装扮加之妆容,早已与先前预料中的姿态要好上甚多。
恶作剧般欺侮了赵虎之后,他玩笑似地朝我眨了眨眼,语音婉转,一双明眸流盼,他一贯灵动的瞳子,瞬间彷佛有潮涌,能将人吸卷其中。
便在那一瞬之间,连我也近乎有片刻的恍神,险些忘记面前此名窈窕佳人其实本非女红,直至蓦然瞥见他脖上的一枚甚少露出的突起,方猛然回神,不至表露出失态。
他不满我反应之平淡,却不知自己当下一副忿忿模样,于旁人眼中看来却是娇嗔,几可让寻常人心动难耐。
我不禁考虑起自己是否该在临行前先好好叮嘱他一番,让他切莫随意以此般挑作的姿态寻人开心,否则出门在外难免要出事?
唉,看来此番公干之行,是得匀些心思出来,在旁的方面,多照看一下他了。
张龙和赵虎事后曾私下找我抱怨,曰当时虞春的女子装扮实在与他们造成了强烈冲击,害他们有一阵子、便是在虞春换下女装之后,每回见上他,仍是莫名有种在与女子打交道的诡异之感,着实别扭,以致他们不敢再如往常一般随意与他勾肩搭背、嬉笑打闹,一言不合便可大打出手——偏偏平日又属他们最爱同虞春动手脚。
如今面对虞春的调侃,他们只能激不还手讽不动脚,若遇对方主动出手,他们尚需要自己闪躲,实在是忍得好生辛苦边说边忿忿难平。
对此展某着实无言以对,虽能理解他们苦处的因来,一时却难感同身受他们所想不过一袭衣装妆容,何由至此?也只能摇摇头,一笑置之了。
襄邑县之行,本是顺利无虞,嫌犯依计落网,不料于县衙中处理完后续诸事返还客栈,却迟迟不见孤身早归的虞春人影。
他一身女红尚未换下,会不会卷进了何种麻烦里而无法脱身,方迟迟不见人归?
虽明白一般地痞流氓应不至是他的对手,可心中不免仍是难安,便呼上张龙一齐出门寻人。
于暗巷深处寻获他时,见他趴坐在地,衣衫不整,两目沁水,明显委屈样貌,模样甚是惨淡,我心中顿时若有巨石崩塌,轰鸣不已。
是谁欺负了你?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往顶门,难抑难耐,我不觉怒喝出声:告诉我!大哥绝对为你讨回公道!
他朝我眨了眨氤氲的眼睛,神情空蒙彷徨,直叫人看得心疼。
事后得知此事不过是件乌龙。
可待从虞春口中听到背后那名戴着铁面半罩男子的形状之时,某种经年累来的直觉,却叫我隐有不安。
近来未曾听说江湖上出过这一般的人物,其身边几名护卫身手已是不凡,能号令他们之人显然更非泛泛之辈——如此人物在江湖上又岂会没没无闻?除非他刻意隐瞒踪迹如此一来,背景必定不单纯。
何况,他们既着急寻人,方才又怎会轻易便放过此一相貌与他们欲寻之人,相似至连谈数语,皆未发觉错认之不明之人?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甫回京不久,城内暗桩便表示有人于暗中打探虞春一人的来历与消息,所幸暂时仅为打探,再无有其它动作。
兴许对方弄清了虞春与他们欲寻之人确实无瓜葛,故而便不再上心了?
不,目前尚无法如此断言。
我走向公孙先生房间,抬手敲了房门,为虞春请了一段长假。
在情况尚未确定以前,还是先让他跟着我妥当。毕竟王朝等人平日除护卫包大人以外,尚有诸多事忙,恐无过多心力来兼顾虞春。
第113章番外 之三 展昭笔记:过渡篇 (下)()
十三
都粱山下,野店房中,探查完房内异状后,回头见虞春早在桌上酣酣睡去,睡得极为深沉,便是试唤了数声,也未能将他唤醒。
该是累坏了罢?我想。心中难免有歉疚。
前几日路赶得是有些狠了,可见他行止如常,便以为他长年在外奔走行商,应也已惯于此道,是故未曾多想,却未料到他竟是在强撑。
心中不觉便生起了一股类似于疼惜的情绪,这虞春平日张起口来话是不少,却偏偏在该出声时沉默,兀自逞强在展某面前,他明明可以毋庸此般客气的。
纵知这家野店确实有异,我仍不忍因此而扰醒于他。
罢了,能让他多休息一刻,便是一刻罢。
反正此处有自己警惕,足矣。
如此一想,便不再唤他,改弯身将他抱起,以将其带至榻上安眠,冷不防却有一缕浅香窜鼻,氛若幽兰,清新深雅,又不乏些许迷胧。
我愣了片刻,方想到此应为他日常惯用的熏香,无料想于近身接触之下,此香竟是捎带出几分的旖旎,不觉引得我循香低头,正见他半截白嫩的脖颈出领外,昏弱烛火映衬,其肤柔滑有若绸缎,纤细地不似寻常男子。
我脑中霎时便浮现出他扮作女子时的装扮,明眸流盼,笑语嫣然,一时间,此一被自己搂在怀中的友人,恍恍惚惚之中,竟便似是一名清秀佳人
一股潮热涌至面上,我赶紧收回心神,不敢再以此类想法折辱友人,甩甩头后,却是自嘲地笑了。
必定是先前听张龙赵虎抱怨得多了,怎地自己也受了影响,竟也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搂紧他不再多想,转身行了几步,将人平放至床榻,替他覆上了薄被。
瞥了眼窗边桌下的动静,略略思付,随即翻身上床,解下帘幕,靠着床头,闭眼假寐了起来。
等待深夜的动静。
十四
离乡多年终归故土,心绪一时难免难抑。
孰悉的乡土,孰悉的乡道,人事沧海桑田,几乎仅馀下回忆。
曾以为自己早已将一切看得淡然,可于重新踏近故土的此一时刻,展某方才明白,近乡情怯,以往之所以能作淡然,不过只因,远离在外,久未接近罢了。
数年时光沉淀,种种刻意未再去多想的旧事,逐渐于不见处沉凝成一种近于不舍的思眷,一朝重掘掀起,其间思忆,便是再勉为按抑,也要缓浅磨刮着心志。
我蓦地想起便在展家祖坟后山的小山坞里,那一片于少时印象中,几乎年年开得繁茂的桃林,自记事至家母长逝为止,年年未错过的花期,打展某决心离乡闯荡江湖之后,倒是许久,皆未曾再回来看过了。
回头瞥向随我伫马停在身后几步距离的虞春,见我看他,眸里有着了然的体谅,只是望着我笑而不语我忽然便兴了一股冲动,甚想同眼前这名于不知觉中和展某已亲若兄弟之友人,分享自己过去一切殊好的经历。
于是我与他提了那座桃林,邀他扫祭后同往,见他欣然答应,心中亦是欣喜。
记得便在武进县城内,有家由来许久的老字号芝麻糖,既然待会便要过城,不妨就顺道绕去买来与他尝尝看罢。
他对甜物总这般中意,或许更会欢喜。
清明扫祭,诸事整毕之后,时辰尚早,便依约偕上虞春往后山坞一行。
此年花开繁盛,三月暖春,南风舒缓宜人,展某便在此旷野香花的故旧之地,与友人共度了一段近来少有的暇惬时光。
不知从何时起,我却发现自己益发喜欢同此名友人亲近,或许是因平日步调总是繁忙,此人身上却总可长保一股和缓气息,与之相处,能与人轻松逸静,方不觉引着人想靠近?
更莫说当时春风和煦,四野轻松,此般闲情逸致,皆要叫展某,亦有些不舍日光之轨移。
想起当初向包大人他们提出暂且让虞春随自己同走的决定之时,包大人曾言道:还是展护卫替小春设想周到,如此,便让他跟你走一趟吧。
公孙先生笑了笑:展护卫对小春倒是上心,该让他好好谢上你一番。
我不免摇头:他在此地无亲人照应,几年相处下来,我早已将他作金兰之弟看待,多照拂他些,也属当然。
包大人抚胡也笑:能得展护卫如此一言,着实不易。记得初见小春之时,他还是个在堂下愣怔的小子,如今却已能与你们称兄道弟,一同进退了。真是于未知觉中,时光飞逝啊。
当时面对包大人似回忆一般的神情,我不觉亦岔开了心神。
是啊,时光飞逝。
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开始习惯性地、总会想关照身边这个虞春的呢?
是从那日得知他特地为了自己平安,而上庙求符时开始的么?
还是那日于樊楼顶夜谈,见到他失却形象地醉哭,知晓他心底原来埋藏着如此深沉愁思的时候?
亦或早于那年陷空岛的地道之中,受他奋不顾身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