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人呢。
豆绿再聪明剔透,到底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遇到这种事在她心中恐怕已经是天塌地陷了,所以断断不能直接言语相激,须得想个什么法子柔和劝慰、曲线救国才行。
豆绿母亲沉疴不起,兄长好逸恶劳,一家用度全靠她在国公府做妾的月例银子支撑,别说帮衬了,不添堵就是好的;而这国公府,苏氏和孙浩铭说是千娇万宠着豆绿,可一碰到火灾,还是撒腿跑了个干净,生生把她一条人命留在火海里,若非扶柳连夜跑来求救,只怕就会被活活烧死。
更何况她现下容貌已毁,又身娇体弱,半点谋生技能都没有。
若王徽撒手不管,豆绿或许也能活下去,毕竟国公府不缺这口饭给她吃,但想必后半辈子会过得凄惨无比,再无出头之日。
这要是旁人,自然不关王徽的事,可这是她早就想收揽的豆绿呀,虽然体质羸弱,头脑却十分聪明,若悉心教导一番,单论智商恐怕就不会下于濮阳荑,就这般放手,委实可惜。
这姑娘便如浑金璞玉,稍加打磨,便会绽放出耀眼光华,若因外貌上的一点瑕疵便就此蹉跎一生,岂非绝大的憾事?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女子,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桎梏束缚,以及世道时局的不公和摧残,最终连一丝微弱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这样销声匿迹,明珠也风化成了历史的尘埃。
可是豆绿,你不会这样的。
王徽深深地看着垂头的姑娘,嘴角弯出一丝微笑。
不,当然不会,肯定不会。
“你好好休息,我让扶柳过来陪你说话解闷,缺什么只管和魏紫她们说。”王徽站起身,拍拍豆绿肩膀,“我改日再来瞧你。”
豆绿轻轻抬眼,目送王徽的背影走出房门,忽然感到一阵悲从中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扶柳也红了眼圈,但还是拉着她手细声劝慰,“姨娘,莫要哭了,这还没长好,大夫说了,不能沾水的”
豆绿微微仰头,努力睁大眼,过了好一会才把泪意憋回去。
#
王徽回到书房就坐到桌前开始写信,在濮阳荑的教导下,她一手馆阁体已写得相当不错,不说有什么风骨,但至少能见人了,若是誊写在科考的卷子上,虽不会让考官眼前一亮,但至少也是个大众水平。
很快写完,她把信函装进信封,封了口,又把姚黄叫了进来,“送去江海寸心,让东皋尽快交给邵公子还记得路吧?”
“记着呢,您放心就是!”姚黄嘻嘻一笑,把信揣怀里跑了出去。
是夜。
王徽穿着中衣坐在床上,手里捧了本书,魏紫在帮她掖被子。
“去瞧过了?”王徽闲闲地问。
“是。”魏紫看了主子一眼,轻声道,“一天都没吃东西,就喝了点水。”
“是要过了这个坎儿的,”王徽放下书,伸个懒腰,“不必管了,你们也早些睡,一天不吃饭饿不死人。”
魏紫秀眉微蹙,显然还是担心,但长久以来对王徽的信任已成了习惯,终是点点头,吹熄烛火,退了出去。
#
第二日早上刚过辰初,东皋就送来了东西,盛在一个小木头匣子里,王徽打开一看,轻薄一片,拿在手里软软的,却又十分柔韧。
“可像我在信里说的,浇了开水就能起皱?”王徽问。
“是是。”东皋咽口唾沫,面有难色,“只是您不是真要浇开水吧?公子说这东西价值千金,不比去年那条白狐裘便宜,还说让您、让您——别忘了十倍奉还的事”
王徽睨他一眼,笑了,慢条斯理道:“怎么,邵云启那厮又要作妖了?不过是块下脚料,又不是真的人|皮面具,我在信里说了,但愿能全权处置这东西。他既让你送了来,便是同意了我的要求,又说那些有的没的作甚?”
“是、是”东皋点头哈腰,再不敢说什么。
说也奇怪,自家公子虽说脾气古怪,喜怒无常,但他却并不如何怕他,时常也能开两句玩笑,嬉闹几句,一点压力都没有;但眼前这位世子夫人就不一样了,虽说看着和气,对下人也向来宽容,性子更是沉稳淡定,决扯不上古怪二字,但不知怎么的,那举手投足间就是透出来一股威势,或是淡淡地看你一眼,又或是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有沉下脸时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目光东皋颤了颤,头埋得更低了,完全不敢抬眼直视,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王徽自然看出他心中所想,摇头一笑,“得了,也没你什么事,回去把我的话带到就是。魏紫,带他过去吃果子罢,龙骧不让他拿这边的赏钱,就不必给他封红了。”
东皋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对着王徽打躬作揖一通,才随了魏紫出去。
王徽则带了那块硝过的人皮,走到卧房去看豆绿。
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人声,扶柳带了哭腔道:“姨娘,您好歹用一点,哪怕吃口粥呢?您昨儿就什么东西都没吃了,这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屋里一片静默,豆绿显然并不想说话。
王徽轻轻摇头,推门走了进去,也不说话,只嘴角含着微笑看过去。
扶柳连忙行礼,豆绿坐在床上,身子动了动,并不起身,只是稍稍弯了弯身子。
扶柳表情有点不自然,期期艾艾解释,“姨娘身子还弱,站不得太久”
其实浑身上下只伤了脸而已,又养了这两天,怎么也不该起身行礼的力气都没有。
豆绿脸转向里,瞧不见神情,只是手里把被子绞得越发紧,显然是有些不自在。
知道不自在就好,说明还没到心如死灰的田地。王徽想着,脸上笑容更加和蔼,她对手底下这些妹子一向是极富耐心的,若换作旁人,敢在她面前这样作态,早就叉出去一百回了。
“你先下去,倒点滚水过来,”她对扶柳说道,“我有话同你主子说。”
扶柳犹豫着应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内室。
“你这丫头倒是个好的,瞧这架势,好像我能把你吃了一样。”王徽笑呵呵走到床边凳上坐下,桌上饭食还温着,她便拿过粥碗,舀了一匙放嘴里,赞道:“大厨房的邹厨娘烹调手段极出挑,在你病间,我便叫她给你整治饭菜。这八珍粥向来是我最爱的,点了鹅油,用煨满三日三夜的老鸭汤熬成,又加了冬菇、玉兰片、水豆腐和小菜心,米粒入口即化,鲜美无比你当真不试试?”
豆绿紧抿着嘴,素手握成拳头,微微颤抖,半晌终于忍不住了,眼圈有些泛红,沙哑着嗓道:“少夫人好意,豆绿心领,只是我容貌已毁,于人于己都再无半点用处,少夫人莫要在我这无用之人身上浪费时间了,若您慈悲,便铰了我头发,送我去庵里做个姑子,若不成,便赐我条白绫也是好的”
王徽好整以暇地品着粥,甚至还就着吃了两瓣咸蛋,怡然自得,直到豆绿那边没了声息,她才慢悠悠问一句,“说完了?”
豆绿把嘴唇咬得发白,泪水盈满了眼眶,要掉不掉的样子,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徽笑笑,用茶水漱了口,恰好扶柳提了开水过来,王徽便让她倒一盏。
扶柳见自家姨娘泫然欲泣,又见王徽面无表情,瞧不出喜怒,心中又是惧怕又是心疼,终还是强忍着对少夫人的惧意,颤声道:“少、少夫人,我家姨娘病里糊涂,若有什么不规矩,您、您别与她计较”
王徽道:“倒完了水就下去。”
扶柳再不敢开口,颤巍巍倒了水,滚水溅到手背上也不敢呼痛,急忙忙离开了。
王徽就从怀里掏出那半张人皮,递到豆绿面前,“可知这是什么?”
豆绿悲伤而茫然。
“这是硝过的人皮。”王徽淡淡说道,看着豆绿瑟缩了一下,随即又神情一动。
“放心,这不是给你戴的。”王徽挑着嘴角笑了笑,看到豆绿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又补充一句,“是我要戴。”
豆绿秀眉紧蹙,语气冰冷,“我如今已是这副样子,少夫人还要来寻我开心?”
王徽笑而不语,只是把人皮摊平在桌上,而后把整杯滚水浇了上去。
人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起皱,很快就变成了幼儿拳头大的一团东西。
王徽把这一团展开贴在脸上,看着就好像一大块烧得疙疙瘩瘩凹凸不平的疤痕一般,极为丑陋,而且面积很大,几乎占了半边面孔,远比豆绿的可怖。
豆绿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想了很久该如何劝你,可思来想去,一来我不善安慰人,二来我说得再多,这伤也终究是在你身上,伤处的病痛、世人的眼光、旁人的非议这一切都得你自己来承受,不论我说什么,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王徽一手握住豆绿的手,一手抬起她下巴,动作带了几分强硬,豆绿只得抬眼直视王徽的目光。
“如此,倒不如我也同你一样好了,左右你的添香馆也烧了,这段日子便住在东院吧,是伤是病是丑,横竖都有我陪你一起,此事也只有我那几个丫头知道,旁人一概不知。你一日过不了这个坎,我便一日不会摘下这皮子。”
说至此,王徽露出微笑,温言道:“不知豆绿意下如何?”
豆绿呆呆望着她,脑子一时有点发懵。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她知道王徽肯定不会放开自己,肯定会想出种种办法来劝慰自己,但她把各种可能的安慰之词都想了个遍,却都觉得苍白可笑,正像王徽说的,所有的痛苦都要她自己承受,旁人说得再多,也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她万万没想到王徽会用这种办法。
那张脸依旧英挺,轮廓分明,可那块丑陋的人皮爬在上面——她真想一把给她撕下来。
王徽却抬手抚摸她右边完好的脸颊,双眼直视她的眼睛,表情认真,“你须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若我们自个都轻贱自个,那便再没有人会重视我们了。好女儿顶天立地,志在四方,休说你只是脸上多了块疤,便算是整张脸都毁了,只消这份心思还在,那股念想不绝,天下大可去得,一个人有用没用,从来就不是相貌能决定的。”
豆绿嘴唇颤得更厉害了,她双眼重新泛起泪光,却异常明亮,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了几声嘶哑的呢喃。
“这饭菜味道不错,莫要浪费了。”王徽起身,“明日开始,你和魏紫她们一同上我的课,待你伤口好些,拳脚功夫也要开始抓起来了。”
说罢冲她笑笑,离开了房间,那块人皮一直明晃晃贴在脸上。
第52章 言传()
出了卧房;王徽就踱到后院,考较一番妹子们的武艺功课,又自己锻炼了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用午饭的时间。
王徽就吩咐直接把饭菜端到东次间碧纱橱外头,现在豆绿占了卧室;她一应起居暂时就都安顿在小书房。
才吃了一碗饭,魏紫就走进来,眉眼舒展;浅笑盈盈;可一抬眼看到主子,脸就皱了起来。
“少夫人也太这处又没有外人;作甚用饭也要贴着这劳什子?”她瞪着王徽脸上那块巨大可怖的“疤痕”;却又不敢上手去给主子撕下来,一时咬住了嘴唇,心里又是熨帖又是难过。
她知道主子对她们好,却不曾想是这样的好。
好得都不像个主子了。
豆绿毁了容颜;她也着实为她难过了几场;总想着这人是不成的了;虽说少夫人不同一般女子;教导她们的也不是一般的处世之道,但
魏紫就总觉得豆绿这辈子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少夫人先前一心想要栽培她,固然是因为她心地纯善,聪明机敏,但这女子一张脸若是毁了,便算再如何锦心绣肠,又能派上几分用场?
女子可不同于男子,便算丑如猪猡也照样能建功立业。
女子的容貌终究还是重要的。
但她眼看着少夫人不仅没放弃豆绿,反倒更加上心,甚至费劲弄来了这古怪东西,里里外外都贴在脸上,要和豆绿同甘共苦的样子。
她跟随少夫人大半年,学了好些新东西,练就一身不俗的武艺,眼界也开阔许多,以前那些根深蒂固的、自觉一辈子都颠扑不破的道理,竟渐渐地一桩桩都抛到了脑后,连嫁人生子都变得可有可无。
现下看来,好像连“女子容貌很重要”这件事也要被否了。
——不,应该说,容貌依旧重要,但却再不是唯一重要之事,貌美固然好,可若貌丑,却也无甚要紧。
魏紫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但再想深些,又觉得理所当然。
就是太苦了少夫人了。
明明那么俊的一张脸,穿了男装,几乎能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