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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粉一脸茫然,“婢子也不知只知道她出身不干净,少夫人急吗?不如我去寻我娘问问?”
王徽沉吟片刻,点头,“也好,只是你娘不是说为避人耳目,以后不能常见你了?”
赵粉莞尔一笑,“少夫人放心,我母女俩自有办法,明日再来给您回话。”
说完就快步走出去了。
时日尚早,离午饭也还有两个时辰的光景,王徽左右无事,给丫鬟们布置了锻炼身体的作业,就又溜出了定国公府。
自从签了出海契约,她还没空去邵云启的别院看看,今日刚好得闲,就过去溜达溜达,自己买书到底还是贵,既然有免费的图书馆可用,为何要让它闲着呢。
邵云启的别业位于金陵城北鸡鸣山下,距离英灵坊颇近,但离国公府就有点远了。王徽当然不惧走路,但步行太慢,便花五个铜子雇了辆驴车,一小会就来到了别院门口。
是间两进的院落,占地不大,布置却十分典雅精致,院子还有个风雅的名字,叫做“江海寸心”。
王徽在院中漫步,下人很少,只偶尔有两三个洒扫的经过,见了王徽默默行礼,更不多言,仿佛早知道有她这么一位客人一般。
终于来到藏书楼前,却见门口挂有一匾,上题“破卷楼”三个大字。
门口有一僮儿行礼,奉上一壶香片,平淡道:“小人叫东皋,东西之东,九皋之皋,客人若有吩咐,出楼即能寻得小人。”也不等王徽说话,躬身退下。
不愧是邵云启的书僮。
王徽很享受这种孤独却自得的氛围,她环视屋内,见这楼有两层,密密匝匝摆满了书架,架子上还贴了经史子集等分类标签,以及儒、道、墨、名、法、游记、注疏、格物、百工、器乐等更加细化的类目。
临窗摆有桌案和文房四宝,所有家具器皿、书籍纸张,或有新旧,却十分干净,一尘不染,显然被人养护得极好。
这样一间书楼,怎能不教爱书之人见猎心喜?
元帅阁下虽多年从戎,但还是很喜爱读书的。
拜原主记忆所赐,她阅读繁体古汉字并无障碍,可这写字嘛,就差很多了。
王徽自然先去看史书,她发现这里不仅有历代正史,更有许多坊间散轶的野史,县志方志更是多不胜数。甚至还有一本书,专讲南疆百夷各族秘史,八百里苗寨绵延十万大山,其中详细绘出了某族的图腾,中有蛇蜈蟾蝎蛛五毒,交错纠缠,狰狞凶厉,笔法细腻,栩栩如生。王徽看得入神,心道这绝对不是中华传统的画技,不知那姓邵的又是从何处倒腾来这等奇书。
时间过得很快,午饭点早已过了,却并没人来打扰王徽,她如痴如醉徜徉在书海中,只觉自穿越以来,还从没这般悠闲自在过。
这破卷楼除去各种正统书籍,甚至还有许多所谓“武学秘籍”,王徽当笑话翻了几本,发现基本都是骗人的,什么阴阳采补啦,丹鼎之术啦,这些书看着也新,可见邵云启纯粹是收藏癖作祟,买来却不一定会读。
只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名为“万点银花枪”,却是一本枪谱,里面图文并茂,生动详实地介绍了一整套枪法,绝非胸口碎大石那等西贝货。
王徽粗略翻完,随手抓把扫帚使了几招,发现竟还颇具威力,若骑在马上征战沙场,定然非常适用。
不仅她自己可以学,更可以教给几个妹子,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王徽又挑了几本法家儒家的经典着作,以及六韬三略孙子等兵书,一并包好,打算带回府中给姑娘们上课用。
不过临走时,东皋却把她拦住了,恭恭敬敬道:“客人若想借书回去阅读,须得立下字据,两月内必须归还书籍。”
王徽:“”
她微笑着说我还没读完,少停再走。然后遣退东皋,回到书楼里,把其他书都放回原处,只把银花枪谱塞在怀里,拍了又拍,直到一点破绽也无,方才信步走出江海寸心。
——下次一定要带个会写毛笔字的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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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定国公府,已是金乌西坠,晚霞满天。东院妹子们摆好了晚饭,王徽路上也捎带了几样荤菜,主仆吃得都十分尽兴。
饭后,天色已然全黑,王徽走到小书房后院里检查妹子们的训练成果,然后就给她们放了羊,自己接茬研究新学的枪法。
然而才练了小半个时辰,汗都没出,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王徽皱眉,东院所有人都知道这时辰是她锻炼的时间,并无人敢来打搅,眼下这却是怎么回事?
她稍微整整衣冠,走到堂屋,差点跟姚黄撞了个满怀。
“少夫人!您来啦!”姚黄大呼小叫,“婢子正要去找您呢!”
“怎么了这是?”王徽皱眉望过去,却见魏紫和赵粉正一左一右扶住一人,低声劝慰。那人听到王徽来了,赶紧抬头,挣扎着扑上前,冲着王徽就磕了个头,哭得脸都花了,正是二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棹雪。
“少夫人,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姨娘吧!”她双目红肿,轻轻一眨,泪水就滚滚而下。
第28章 薄惩(上)()
王徽就有点感叹世事无常,这二姨娘才说什么“两不相欠”,结果还不到一天,贴身丫鬟就跑过来求救了。
不过看她哭得这样惨,恐怕事情不小。王徽就让人拿了热巾子给她净脸,又端上茶水,让她喝下去缓口气再说话。
王徽现在的日子虽然改善不少,手里也有了点小钱,但并未彰显人前,在国公府众人眼中,应还是那个畏缩懦弱又无能的世子夫人,还得多加一条“撞邪”。
却不知是什么事情,竟让棹雪认为她能帮得上忙看白天她主子那态度,应该不是来借钱的吧?
而且瞧她哭成这样,恐怕是突发事件,多半也是她自作主张跑来东院求助的,并非二姨娘本人的意思。
王徽顷刻间推理出许多信息,嘴里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棹雪缓过口气,声音犹带哭腔,“姨娘今日身子不爽,用过晚饭便歇下了。没多久世子爷来了,说是要、要姨娘伺候,他他像是喝醉了,婢子劝了几句,他就踹了我一脚,然后闯进屋去”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又盈出泪水,“不知姨娘与他说了什么,世子爷竟就发起怒来,婢子跑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他拽了我家姨娘的头发往墙上撞呜呜呜”
赵粉倒抽口气,惊恐地睁大眼,魏紫眉头紧皱,面露不忍,唯姚黄忍不住大声道:“这世子爷,也欺人太甚了!”
“夫人院里早落了锁,而且这等事,她也不会管的。婢子思来想去,只有少夫人这里”棹雪越说声音越低,可见也是没什么底气,心里又不太信王徽能管得了这事,忍不住又啜泣起来。
“莫哭了,”王徽霍然起身,淡定吩咐,“姚黄魏紫留下看家,赵粉随我同去,赵嬷嬷给的钥匙在你那里吧?一并带上。”
为照顾她出行方便,赵婆子暗地里配了一套各门的钥匙给了她,这种事对下人来讲,是冒了砍手发卖的风险的,所以王徽对此相当感激。
她身上还穿着锻炼时的靛青短打,夜里这颜色也不打眼,行事又方便,索性就不换了。
赵粉匆匆跑去拿钥匙,姚黄眼巴巴地瞅着主子,王徽眼都不抬,“姚黄你也不用看我,你功夫没练到家,脾气又跟爆竹似的,这种事眼下还轮不到你。”
姚黄小嘴一瘪,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棹雪看她们如此淡定,虽然听不太懂她们在说什么,但一颗心也渐渐稳了下来,好像也升起了几分信心。
“让你打听二姨娘的底细,可都办好了?”王徽瞅着棹雪没注意,低声问赵粉。
“是,我娘都告诉我了,看着今儿天晚,本想明日再给您回话来着。”赵粉说。
王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几人摸黑出了东院,各门均已落锁,所幸带了钥匙。她们在府里七拐八绕,走的路稍远,但人和门都是最少的。王徽和赵粉都是练家子,步伐轻盈迅捷,棹雪走得跌跌撞撞,但有她俩带着,所幸没落下多远。
虽有点绕路,但国公府毕竟不大,几人很快就来到了东南角的硕人楼。刚从后门摸进院子,就有个女孩儿一脸焦急地迎上来,也是泪痕满面。
“是二姨娘另一个大丫鬟,叫樨雪。”赵粉小声道。
樨雪一见棹雪就掉了泪,语不成句,“姐姐,你可回来了呜呜呜姨娘她世子爷”
棹雪紧紧抓着她的手,“怎么了?怎么了?姨娘怎样了?”
不等樨雪回答,王徽已经拨开两个丫鬟,迈步往前走,“什么怎么样,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是——”樨雪这才发现棹雪后头还跟了两个人,夜色掩映,看不清面容,只觉得打头那人身量极高,还穿了男装,声音低沉,听着竟雌雄莫辨。
樨雪惊骇万分,一时脑抽,小声问:“你从哪处领了个阉人进府?”
棹雪吓了一跳,赶紧瞄一眼王徽,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稍稍松口气,低声道:“别胡扯,待会就知道了,没事的。”
硕人楼名为“楼”,实际上还是一所院落,里面隐隐传来人声。王徽耳聪目明,辨清方位,大踏步朝里走去,边走边撕下一块衣摆,自鼻梁往下围住,只露出额头和眼睛来。
硕人楼的下人早就作鸟兽散,棹雪出去求救,只有樨雪还忠心耿耿地在内院守着,四下静谧,更显得卧房里的奸笑声淫邪刺耳。
“嘿嘿嘿小娘们,镇日端个臭架子,不让爷近你的身,还当自个是才女大小姐呢?不过是窑子里出来的烂货!破鞋!爷愿意睡你,那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哎哟妈呀,你他妈还敢咬我?你奶奶的贱——”
啪的一声响过,有女子痛哼传来,而后又无声无息了。
接着便是衣帛撕裂的声音,还有男人猥琐的笑声。
王徽面无表情,一脚踹开房门,又一掌击碎了四扇琉璃屏风。
碎片四散,叮当作响,露出屏风后的雕花架子床。一个形容丑恶的男人敞了怀,正呆呆望过来,眼里遍布血丝,左手小拇指还绑了绷带,正是定国公世子孙浩铭。
他身下躺了个女子,一头乌发半盖在脸上,只露出苍白的嘴唇和尖尖的下颌,形状十分优美,唇角却有血渍,衣领已被撕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整个人一动不动,显然是晕过去了。
“你是什——”
世子爷一声喊没发完,就被王徽一手锁了喉,另一手握拳直击他腹部,把人打得痛苦地弯下腰。
这一点当然不够,她劈手把孙浩铭拖下床,两记勾拳轰在他脑袋上,不幸的世子爷根本站不稳,直接仰面摔到了地上,尚浑浑噩噩不明就里,口中犹自咒骂不休。
王徽动作稍停,一脚踏上他胸口,两手抱胸,俯视着他。
从孙浩铭的角度看过去,就是这人顶天立地般高大,脸上蒙了面,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如冰冷的深潭,一丝情绪也无,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让他浑身都涌上寒意,骂都骂不出来。
忽然,王徽笑了,弯下腰凑近他,低声说:“看来是上次揍得太轻。”
一听这低哑的声音,孙浩铭浑身就是一抖,那天晚上被蒙头痛揍的恐怖记忆顿时袭来,他从小被捧着长大,就没挨过那么狠的揍、受过那么疼的伤。然而就是这个声音,当时几乎是带着疯狂的兴奋,甚至还叫别人一起揍他
世子爷顿时感到无比恐惧,酒都醒了,嘶声道:“是、是你——”
不过王徽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直起身子,脚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孙浩铭杀猪一般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肋骨断一根,可就不只是将养一个月的问题了。
这时,床上的女子动了动,脑袋朝这边歪了歪。
王徽抬眼,那女子一头青丝微微滑下,露出一只半阖的星眸,刚好与她的目光对上。
王徽静静看了她一眼,就拖着孙浩铭离开了卧房。
“二姨娘在里面,你们进去伺候罢。”王徽拉下面罩,吩咐棹雪樨雪,又嘱咐赵粉,“姓孙的肋骨被我踩断了,过来帮我把他捆起来,小心他胸口——此人罪不至死。”
赵粉早已见怪不怪,挽了袖子就去帮忙,樨雪恐惧地捂住嘴,棹雪也同样受惊不小,但好歹对王徽的行为有了点心理准备,只是骇然看了她一眼,拽着樨雪就走了。
王徽和赵粉捆了孙浩铭,把棹雪叫出来,问道:“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僻静处?我得善个后。”
棹雪显然已恢复了一些,虽然心中仍然惧怕王徽,但还是强自镇定,“有个小柴房,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