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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称帝纪实-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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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主就是那租户,姓童,当年恰逢秋闱揭榜,这位童公子还考中了。

    却不想竟在此处重逢,倒也算是缘分。

    “原来是故人。”王徽不由露出笑容,又向张之涣和知府大人把当年情形解释一番,而后又絮絮问起别的事来,“怎的到了北疆?令尊令堂可还好?那院子如今还住着吗?夫人和小少爷怎样了?”

    知府本还觉得丢人,可眼见竟是女参军的旧识,一时高兴起来,就不断给自家下属打眼色,让他好生应承。

    当年从租房到卖房,一应事务全是魏紫和姚黄两个丫鬟出面去办的,故而童知事并未见过王徽,只勉强压下心中惊讶,恭恭敬敬作答,“十七年中举,次年三月春闱考中贡士,殿试又侥幸入了三甲,庶吉士留馆两年,今年二月刚下放至大同府,跟在大人身边做个知事父母都好,院子还住着,拙荆和犬子已随下官来了任上,当年您赐的那璎珞圈,孩子还一直戴着呢”

    言毕又抬眼偷瞄王徽,见这位女将笑吟吟坐在那处,黑发高高束起,半身戎装,甲胄垂到膝下,腰间悬了一柄金玉长刀,深黑的皮鞘隐露煞气,也不见她如何刻意摆放姿势,却硬是在漫不经心中透出一股威势来,即便面带笑容,眼眸深处也如无波古井,就那样淡淡地瞥过来一眼,就教他整个人都局促了起来,下意识就觉得自己胳膊腿都没放对地方。

    这样的一位——竟就是那个和离过一次的前世子夫人?

    童德彦苦苦维持着面部表情,努力不让自己的惊讶太过明显。

    然而即便如此,其他三人都是官场老油条,自然觉出了不对,知府大人毕竟是客,不好多说什么,张之涣却是扭头看向王徽,眼里带了询问。

    王徽笑了笑,知道自己这身份终究有大白的一天,到底她也没想要瞒着,本来也打量着这几天就说,眼下开口,倒也算不得太早。

    于是就站起身,团团一揖,微肃了脸色道:“今日有府台大人做个见证,末将有一事隐瞒至今,只是确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如今也到了坦白之时,还望将军宽宥末将欺瞒之罪。”

    知府不说话了,一脸看戏的表情。

    张之涣却知道她这是要坦承身世,就微笑道:“在渊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不须讲那些外道话。”

    王徽就拱手道了谢,又见姚黄有些不安,就伸手过去拍拍她肩膀,而后一言一语地把自己作为前定国公世子夫人、万寿节救驾、和离、敕封县主之事慢慢说了出来。

    期间还有童德彦插话佐证,“永嘉十八年庶吉士尚未散馆,属下在户部观政,县——参军所言亦有耳闻,确是真事。”

    一席话说完,张之涣和知府都有点呆愣。

    县主虽说并不特别尊贵,却到底是宗室贵女,更别说王徽还身带救驾之功,这“长乐县主”的封号更是陛下金口玉言亲封的,那就和旁的普通县主又有不同。

    更别提她的嫡亲表姐还是统御六宫的皇贵妃,更与京中其他权贵有着密切的联系

    张之涣和知府大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就要给县主行礼。

    王虎连忙拦住,连连作揖,好容易劝得两人重新坐了回去,这才恳切道:“将军、知府大人千万莫要如此,而今徽为将在外,县主封号不过是个虚名,我不过是阳和大营里的一名小小参军,两位上官如此,可是要折杀我了”

    如此又是一番客气谦让,互相吹捧一番,这个话题才算揭了过去。

    只不过知府大人对王徽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之前也就是欣赏欣赏人才,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的惋惜和轻视,寻思着到底不过是个女子,打仗再如何厉害,终究是投错了胎,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然而听到她的真实身份,这才不由自主郑重起来,作为大同府知府,他也向来是宣大总督颇为倚重的臂膀,排在前头的也只有布政使一人而已,对于京中的局势,还是非常了解的。

    县主不县主的,还真就只是个虚名,可怕的却是她与后宫中皇贵妃的关系。

    自打去年腊月中宫倒台之后,虽仍顶着皇后的名头,却早被圈禁在了宫中,便称纸片人也不为过,太子行事也越发低调,等闲再不出面理事,据说最近甚至带了太子妃和淮阳公主移居京郊别院,躬耕陇亩,美其名曰“纵情于山水,寻乐于农桑”。

    皇后生父兵部尚书穆世昌乞骸骨,早回了老家,如今的兵部尚书是陈德妃的兄长陈照,看似是吴王党中人,却也是个韬光养晦的,平日朝会都能睡过去,从未奏过一本,也从未发过一言。

    后宫大权独揽于皇贵妃付氏一人之手,朝堂上倒仍旧是丛国章和万衍分庭抗礼之势,只是这后宫中的微妙变化,多少也搅浑了朝堂这池子水。

    幸好皇贵妃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并无皇子,不然只怕这局势就会更乱。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北方边塞又出了这样一位年轻的将星,还偏偏就是如日中天的皇贵妃的表妹。

    若说这女子会仅仅止步于参军之职,便是大同府知府大人,也有点不大相信了。

    #

    大军凯旋后又过了五六日,王徽不仅没有闲下来,反倒更为忙碌,初时还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官前来打打前哨,而到了这几天,每天接待的官员却是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而太原府自然也不会没有表示,宣大总督本人虽未亲临,却派了身边第一近人,也就是山西行省布政使,来到了鹿邺,与张之涣等人共同商议献俘事宜。

    布政使大人虽说是总督的副手,却到底也是从二品大员,只矮了总督半品,总揽一省行政事务,算得上是封疆大吏。

    总督派布政使前来,足以体现他老人家对此次献俘的重视了。

    布政使自然不可能只身前来,来了之后更不可能只劳动阳和所一干人等。整个大同府各级官员都热闹起来,今天这个请酒,明天那个应酬,后天又有地方官员文士办了诗会酒会文会,就连各位老爷们的后院也是一样忙碌,女眷们也是倾巢而出,互相串门走动联络交情,为自家夫婿子孙添柴加火。

    王徽和下属们作为主要功臣,自然不可能去后院跟夫人们交流,被张之涣领着喝完这家的酒又去吃那家的肉,忙得连轴转,这些日子里大小应酬不下百场,除去人际历练之外,也不是没有别的收获,一个个酒量倒是有了显着提高。

    王徽心里还是满意的。

    这样忙活下来,总有个把月才消停,到了永嘉二十年六月下旬,人了夏季,天气已十分炎热的时候,金察首领、柔然左谷蠡王及长子的献俘车队才终于从鹿邺出发了。

第116章 校尉() 
回京捷报用的是八百里加急,又早出发了一段时日;故而鹿邺这头献俘车队刚出城;金陵朝堂上就已经吵翻了天。

    争执的中心自然就是这场大捷,而话题人物嘛;不消说,自然是那位以两千兵力深入漠北、灭了金察一族,顺道还生擒了首领左谷蠡王的统帅——长乐县主王徽了。

    就这场战事来讲,目下朝堂上分了两派;一派自是以右相万衍为首的少壮派;力主借此大胜之机;解除女子禁升令;同时惠及县主身边一干随扈,一并论功行赏。

    另一派却是以左相丛国章为首的保守派,基本观点就是女子最高只能做到参军;这是自世祖以降就沿袭了两百余年的祖宗规矩,祖制不可废;一废则国运堪忧。

    两派各自势力都差不多,各有各的大员重臣;一个个都靠笔墨文章发迹;吵起架来那叫一个妙语如珠舌灿莲花;恨不能把勤政殿的金銮顶盖都给掀起来,两方人马口诛笔伐唇枪舌剑;说到激动处;一个个更是脸红脖子粗;若非有永嘉帝在上头看着,只怕就要立时脱鞋撸袖,互相饱以老拳了。

    “恳请陛下明发慧眼,不拘一格用人才,破古制以利今人,方能保我大楚国运昌隆啊陛下!便算赏赐薄一些,至少也不能再让县主委委屈屈只做个九品小参军,如此岂非寒了功臣的心?”

    这是万相一党的言论。

    “陛下!陛下三思啊陛下!世祖爷宅心仁厚,怜悯边疆贫女无法自给,方准许她们充军贴补家用,却立了铁律,女子从军职衔最高不得超过参军!陛下爱惜人才,但也不可将祖宗礼法目为儿戏!”

    这是丛相一党的言论。

    #

    “呵臣说句诛心的,纵观我朝立国三百年,除了太|祖女帝麾下那几个开国元勋之外,又有几人有能耐只领两千精兵就深入漠北、灭了鞑子肱股之臂的?陛下,县主实乃天赐将星于神州啊!若善待长乐县主,陛下必能中兴我大楚!”

    “哼,一派胡言!中兴不中兴自然全系于陛下一人,如何又与那女流之辈相干了?陛下若想褒奖功臣,自可令她退居帐下,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做个白身幕僚也好,总不会埋没了才能。”

    “陛下!县主不单用兵如神,更有一身武艺、骁勇善战,有再世木兰美名,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如此猛将,若屈居帐下做一谋臣,陛下不觉暴殄天物吗?”

    “陛下若觉不足,自可把县主品秩提一提,封作长乐郡主也是美事一桩嘛。”

    “县主郡主,不过虚名虚号,陛下若因古制而将人才从此囿于后宅,才是莫大的憾事!”

    “有才之人便于市井巷肆亦能为国效力!”

    “哈,此言甚是。这位大人如此有才,不如便摘了头顶乌纱,回去家中被窝里为国效力如何?”

    “陛下!老臣兢兢业业侍奉两朝先帝,竟从未见过如此泼皮,敢在金殿之上污言相骂!老臣受此羞辱,怎堪苟活先帝啊,老臣这就与你来相会!”

    “你倒是去会啊!蟠龙柱就立在这处,撞啊,来撞啊!”

    “”

    “——老大人晕倒了!快抬出去,传太医”

    #

    这样的闹剧,自打捷报抵京之日起,已经是每天|朝会的日常了。

    幸好皇后出事,太子低调内敛,诸事不理;而大臣们站队太明显,吴王晋王几个皇子怕担上“结党营私”的罪名,一个个为避嫌计,也没对此事发表看法,不然只怕会更乱。

    永嘉帝烦不胜烦,冷脸旁听众臣工争吵数日之后,索性大手一挥,传口谕歇朝三天,众爱卿有话回去私下里再仔细争论,朕要理理头绪,三日之后自有明旨。

    这理头绪,自然不是说就窝在南书房里一个人苦思冥想,皇帝陛下的理头绪,那自然是要去后宫温柔乡里去理。

    永嘉帝就乘着步辇出了乾清宫,思忖一阵,发话道:“去庆熹宫罢。”

    才从日精门出去,走到乾清宫和西六宫之间的宫街上,就见远远行来几人,为首是个绯红官袍的老者,后头跟了几个小厮内监,远远见了御驾就退至道旁,跪伏于地。

    却是太子太师梁璞。

    想来是刚从太子那处出来,这处也确是出入东宫的必经之路。

    “把梁爱卿宣过来。”永嘉帝想了想,这样吩咐道。

    这处树木繁茂,华盖亭亭,树荫几乎遮天蔽日,且刚刚下朝,天色始亮,即便是六月天,这样的清晨也并不燥热,反有几分凉爽之意。

    梁璞微微含着胸走了过来,又要给皇帝行大礼。

    “爱卿平身。”永嘉帝笑呵呵阻住,又问,“太子回宫了?”

    太子这阵子一直住在京郊行宫,辟了几块地种庄稼玩,尽享桑鱼之乐。

    说起来,到底也是永嘉帝就思及中宫之事,不免叹了口气。

    “回陛下,殿下昨日回宫理了些日常事务,今日晌午过后便要出去了,太子妃和淮阳殿下还在行宫等候殿下。”梁璞恭敬作答。

    “唔,天儿热,淮阳娇贵,爱生痱子,你们好生伺候着。”永嘉帝嘟囔一句,又仔仔细细看了这位老太师一眼,忽然就想起他去年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一力为皇后开脱的样子。

    虽说他心里并不觉得中宫清白,但这老头好像脑筋倒格外清楚些。

    “爱卿,近日北疆大捷,你可知道?”皇帝就和颜悦色开口。

    梁璞一愣,“长乐县主以女子之身领兵大破金察,此事整个江左都传遍了,民间茶肆更有说书段子日日开讲老臣自然知道。”

    梁璞作为太子近臣,虽说位列三公,却并不如何上朝,一般也只是侍奉在太子身边,故而永嘉帝又问,“如今朝上臣工议论纷纷,只为该不该给县主升衔争执不下,不知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梁璞眉头微皱,沉吟片刻,一时没有说话。

    他身材瘦削,花白的头发拢在嵌玉乌沙之内,颌下一部山羊须,虽然上了年纪,双眼却依旧炯炯有神,整个人矍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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