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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最后咧嘴,露出洁白森森的牙齿,笑道:“以后我在修行路上遇到这种破境机缘,会主动告知那女子一声,到时候师父你不许插手,让她尽管来坏我好事。”
男人感慨道:“你知不知道,世间机缘分大小,福运分厚薄,根骨分高低,你若是事事以自己之理衡量众人,以后总有一天会遇到拳头更大、修为更深、境界更高之人,到时候人家心情不好,就一拳打断你的长生桥,你如何自处?”
少年微笑道:“那我就认命!”
男人自嘲道:“以后为师再也不跟你讲道理了,对牛弹琴。”
少年突然问道:“那个金城小巷的家伙,怎么晓得水里石头的妙处?还开始练拳了?”
男人突然神色严厉起来,“乌竞争!为师不管你什么性格桀骜,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谨记在心,我们兵家正宗剑修!
修一剑破万法,修一剑顺本心,修一剑求无敌,但是绝对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欺辱俗人,更不许日后在剑道之上,因为嫉妒他人,就故意给同道中人下绊子!”
少年伸了个懒腰,“师父,你想多了,金城小巷那家伙就算再厉害,只要不惹到我,就与我无关,说到底,小镇这些人成就再高,将来也无非是我的一块垫脚石而已,嫉妒?我感谢他们还来不及呢。”
男人无奈道:“真是讲不通,我估计以后真武山,会不消停了。”
少年好奇问道:“你在真武山排第几?”
男人笑了笑,“不说这个,伤面子。”
少年白眼道:“早知道晚些再拜师。”
男人一笑置之。
他有句话没跟自己徒弟挑明,世间天才是分很多种的,天赋亦是。
而先前那个草鞋少年,看似平淡无奇的六步走桩,其实浑身走着拳意,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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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不愿狗(苟)活()
? (142)不愿狗(苟)活
从金家打铁铺子回来的赵阳没有直接回刘箴言的宅子,而是先回了金城小巷,跟陈曹说了一下刘箴言的打算。
陈曹听过之后,没有发表意见,只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她只管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如果刘箴言能够不用她出手就躲过一劫,她自会返还那三袋子金精铜钱。
赵阳说这不是钱的事情,结果陈曹冷冰冰回了一句,那你是要跟我谈感情,咱俩到那份上啦?赵阳差点被她这句话噎死,只好蹲在门槛那边挠头。
陈曹瞥了眼桌上赵阳捎来的糕点,有物廉价美的糯米枣糕,也有相对昂贵的雨露团,肯定是少年竭尽全力的待客之道了,
少女便破天荒有些心软和愧疚,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厚道,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遇到难事,她哪怕帮不上大忙,也不能火上加油,
她想了一会,于是问道:“刘箴言会不会是在铁匠铺那边,受到实实在在的人身威胁,才不得不将那件青黑瘊子甲卖出去?比如说铺子里藏有四姓十族的爪牙,暗中教训了一顿刘箴言?”
赵阳思量片刻后,摇头道:“不会,刘箴言绝对不是那种被威胁就低头认输的人,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哪怕被福禄街那帮人打得呕血,也没说半句服软的话,就一直扛着,差点真的被人活活打死,这么多年,刘箴言性子没变。”
陈曹又问道:“血气方刚,意气之勇,重诺言轻生死,其实巷弄游侠儿从来不缺,我一路行来,就亲眼见识过不少。只不过一旦大利当前,换了一种诱惑,他刘箴言到底能不能守得住本心?”
赵阳又陷入沉思,最后眼神坚定道:“刘箴言不会因为外人给了什么,就去当败家子,他对他爷爷的感情很深,除非真的像他说的,他爷爷临终前叮嘱过他,宝甲可卖,但是别贱卖,而那部剑经则一定要留在他们刘家,以后还要留给后人。”
陈曹说道:“就我知道的情况而言,那件瘊子甲品相是不俗,但是也算不得太过珍稀,倒是那部剑经,既然能够让正阳山觊觎已久,并且不惜出动两人来此寻宝,摆明了是视为囊中之物了,所以肯定是样好东西。所以卖宝甲留剑经,这个决定,是说得通的。”
赵阳点了点头。
陈曹抚摸着绿色刀鞘,眼神冷冽,“小心起见,我陪你一起去刘箴言家宅子,先打发了那位妇人,既然是刘箴言亲口说要卖,那么装载宝甲的箱子搬就搬,
之后我再跟你一起去金家铺子,见一见刘箴言,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真是他爷爷的临终遗嘱,你我就不需要指手画脚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该是你管的,就别瞎管。如果不是的话,便让他说出苦衷,大不了我再将那箱子重新抢回来!”
赵阳担忧问道:“陈姑凉你的身体没问题?”
陈曹冷笑道:“如果是对付正阳山的搬山老猿,肯定会灰头土脸,可要是那个娘们,在这座小镇上,我一只手就够了。”
赵阳好奇道:“搬山猿?”
陈曹敷衍道:“遗留在这座天下的一种上古凶兽孽种,真身为体型大如山峰的巨猿,传言一旦显露真身,能够将一座山岳拔地而起,扛起背走。
只不过这些都是传言,毕竟谁也没真正看到过。正阳山这几百年来一直隐忍不发,其实底蕴很厚,虽然宗门在东胜神洲名次不高,可是不容小觑,所以咱们能够不跟他们起争执,是最好,起了争执”
赵阳小心翼翼问道:“起了争执咋办?”
陈曹站起身,拇指推刀出鞘寸余,一脸看白痴的眼神望向草鞋少年,少女天经地义道:“还能咋办?砍死他们呗!”
赵阳不由咽了咽口水。
之后,少年背着箩筐,带着重新戴上帷帽、腰佩绿刀的少女,一起缓缓走向刘箴言的祖宅。
陈曹扭头瞥了眼少年的箩筐,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少?”
赵阳叹了口气,“乌竞争,哦,就是杏花巷那边乌婆婆的孙子,跟我差不多岁数,现在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按照他的说法,是小镇风水变了,所以这些小溪里的石头越来越留不住‘气’。”
陈曹神情凝重,沉声道:“他说的没错,这座小镇是要变天了。你最好趁早解决掉这档子事,赶紧走出小镇,哪怕离开以后再回来,也比一直待在小镇来得好。”
赵阳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一根筋,自小一个人过惯了,反而更加知道人情冷暖和轻重缓急,点头笑道:“会的,只要看到刘箴言跟金师傅喝过拜师茶,我就马上离开这里。最好那个时候,金师傅也答应给你铸剑。”
看着满脸喜悦的家伙,陈曹纳闷道:“跟你无关的事情,也值得这么开心?说你烂好人,你凭啥不服气?”
大概是认为两人有些相熟了,赵阳说话也没之前那般遮遮掩掩,理直气壮道:“刘箴言,鼻涕虫赵顾,加上陈姑凉你,你想啊,天底下那么多人,我也就在乎三个人的好坏,我咋就烂好人啦?”
陈曹笑眯眯问道:“那三个人里头,我排第几?”
赵阳既诚恳又赧颜道:“暂时第三。”
陈曹摘下佩刀,随便握在手中,用刀鞘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赵阳,你要感谢我的不杀之恩。”
赵阳莫名其妙问道:“煎药你不觉得烦?”
陈曹愣了愣,理解了他的想法,“赵阳,我突然发现你以后就算到了外边,也能活得挺好。”
赵阳一点都不贪心,诚心诚意道:“跟现在一样好就行。”
陈曹不置可否,轻轻摇晃手中绿刀,就像乡野少女摇晃着花枝。
到了刘箴言家的巷子拐角处,一个黑影蓦然窜出,陈曹差点就要拔刀出鞘,幸好及时忍住,原来是一条黄狗,围绕着赵阳亲昵打转,赵阳弯腰揉了揉黄狗的脑袋,
起身后笑道:“是刘箴言隔壁那户人养的,叫来福,好多年了,胆子特别小,以前我和刘箴言经常带它上山,就只会跟在我们屁股后头凑热闹,
刘箴言总嫌弃它抓不住山兔山鸡,总说来福连一条猫都不如,像乌竞争家养的那只猫,有人看到它经常能够往家里叼野鸡和蛇。不过来福年纪大了嘛,十来岁了,很老啦。”
说到这里,草鞋少年忍不住又弯腰,摸了摸来福的脑袋,柔声道:“一大把岁数,就要服老,对吧?放心,以后等我赚到大钱了,一定不饿着你。”
陈曹摇了摇头,对此她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哪怕她这一路行来,她见过很多人很多事,高高在上的仙家高人,肉眼凡胎的市井百姓,权贵子弟的锦衣怒马,御风凌空的神仙风采,见过了许许多多的悲欢离合。
陈曹
有那佛家的行者,在凄厉风雨夜,赤足托钵而行,唱着佛号,步伐坚定。有赴京赶考的穷书生,在破败古寺里,为披着人皮的狐魅温柔画眉,最后重新动身启程之时,哪怕明知自己已是两鬓微霜,也无悔恨。
有顶着天师头衔的年轻道人,在古战场和乱葬岗之中独自穿行,默念着福生无量天尊,不惜消耗自身修为,为孤魂野鬼们引领一条超脱之路。
有上任之初亲手禁绝淫祠龙王庙的中年文官,嘴唇干裂渗出血丝,在干涸河床边上,摆下香案,沙哑诵读着龙王祈雨文,最后为了辖境内的百姓,面向龙王庙,下跪请罪。
有前朝遗老的古稀老人,不愿带着出仕新朝的儿子,只带着蒙学的小孙子,登高作赋,面对家国破碎的旧山河,老泪纵横,跟心爱孙子说那些已经改了名的州郡,原本应该叫什么。
有一叶扁舟在千里长峡中,顺流直下,有读书人在两岸猿声中,意气风发,读至快目会心之处,仰天长啸。有面覆甲胄的倾国女子,在硝烟落幕后,纵马饮酒最绝色。
一路行来,一路见闻,一路感悟,陈曹的向道之心,始终稳若磐石,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现如今,陈曹又多看到一幕。
一个孤苦伶仃的陋巷少年,背着箩筐系着鱼篓,摸着一条老狗的脑袋,少年对未来充满着希望。
两人刚回到刘箴言家没多久,就有人敲响院门,赵阳和陈曹对视一眼,然后赵阳出去开门,陈曹只是站在屋门口,不过她回头瞥了眼那柄安静躺在柜台上的长剑。
敲门之人是杨林,自然是以妇人为首,此外还有两名卢氏忠仆。
杨林面容和善,轻声问道:“你是刘箴言的朋友,叫赵阳,对吧?我们是来搬箱子的,刘箴言应该跟你打过招呼了。所以这袋钱你放心收下,除此之外,我们夫人答应刘箴言的条件,将来也会半点不差交到他手上。”
赵阳接过那袋子钱,让开道路,雍容大方的妇人率先走入院子,杨林带着两名下人跟随其后,
妇人亲自打开已经被摆在正堂的红漆木箱子,蹲下身,伸手抚摸那具模样丑陋的宝甲,眼神出现片刻迷离,然后是难以掩饰的炙热和渴望,但是这抹情绪很快就被妇人收敛,恢复正常神色,
她站起身后,示意杨林可以动手搬箱子了,东西并不沉重,毕竟里头只有一具甲胄而已。
妇人最后一个离开屋子,走到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草鞋少年,微笑道:“刘箴言真的很把你当朋友。”
不明深意的赵阳只好一言不发,只是默然送他们这一行人离开院子。
最后赵阳站在门外,久久不肯挪步,陈曹来到他身边。
妇人走在杨林三人之后,走到巷子尽头后,转头望去,看到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玩味笑道:“年轻真好,可是也得活着才行啊。”
而就在此时,那座横跨小溪的廊桥里,一位高大少年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不断吐出血水。
只是这一次,这个高大少年,再没有能够听到某个黑黑瘦瘦的家伙,一遍遍撕心裂肺喊着“死人了”。
廊桥北端桥头的台阶那边,人头攒动,议论纷纷,远远看着热闹,唯独不敢靠近那个少年,生怕惹祸上身。
有两人快步走入廊桥,男子蹲下身,搭住少年的手腕脉搏后,脸色愈发沉重。
青衣少女恨极,咬牙切齿道:“一拳就砸烂了他的胸膛,好狠辣的手段!”
男人不说话。
扎了一根马尾辫的青衣少女怒道:“爹!你就眼睁睁看着刘箴言这么被人活活打死?刘箴言是你的半个徒弟!”
男人一直没有松开少年的手腕,面无表情,淡然道:“我哪里知道堂堂正阳山,这回竟然如此不讲规矩。”
少女猛然起身,“你不管,我来管!”
男人抬头缓缓问道:“金秀秀,你是想让爹给你收尸?”
少女大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