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里面房屋的门比院门还要老旧不堪,倒是没有上锁,李重进用手一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屋内空荡荡的,他们两人提灯四处打量了一番,什么都没发现。
院子不算大,看过了几间房子,便只剩下这一院子的衰草迷离。李重进最后走到那口水井旁,他借着手中灯盏的光,探头往下看去。
井早就干涸了,可屠春站在附近,还是能感觉出从底下传来的森森凉气,她见李重进全神贯注地往井下看,唯恐少年再一不小心跌了下去,只好站在旁边拽住他的胳膊。
李重进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按道理说,这井中的怨魂是被他年幼无知的一句话推下去的,而少年非但毫无畏惧之情,瞧他的举动,仿佛还很希望能够见到那枉死的女子一面。
“我记得,那也是个夏天,”少年突然开口说,他语气轻飘,差点吓了屠春一跳,“等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人用草席卷起来了。”
李二公子的记性很好,十多年前的人和事被他从回忆中捏出来,依旧鲜绿似刚落下的树叶。
少年是这样开头叙述往事的,“她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也算是自找的。”
屠春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寒意,无论如何,在人家死去的地方下了这般凉薄的论断,李重进有颗铁石心肠,自然无畏无惧,她却是有些怕了。
可她不愿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只能强忍下心中的惧意,一身冷汗地听少年讲下去。
李重进的话不多,稀稀数语,就将红珠的身份来历交待清楚了。
那是个身世堪怜的女子,从小就被卖到夫家当童养媳,等丈夫死了,刚生下的女儿也没保住,又被公婆卖到人牙子手里,幸好她相貌端正,手脚伶俐,这才能到李家当了奶娘。
红珠来到临霜院的时候,李重进已经换过许多奶娘了,据说窦氏在生小儿子时伤了身子,以至于无法亲自照料他,于是忍痛将幼子全权托付到奶娘的手中。
而襁褓中婴儿分外难伺候,本来就像不足月的小奶猫般吊着一口气,还终日啼哭不止,过来照顾的奶娘们心里纷纷害怕起来,唯恐这贵人家的小公子在自己手里没了,于是一个两个的,没干上几日,都找着理由请辞了。
唯有这个红珠,自幼就是苦惯了的,也没有什么退路,便咬着牙一门心思地伺候下去,她衣不解带地守在李二公子身边,最后居然把这个病恹恹的婴儿带大了。
“她脾气很好,或者说,实在是太好了,”李重进停顿了片刻,然后接着说道,他目光幽深,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知是不是从她的身上窥见了故人的影子。
屠春不禁腹诽道,倘若不是个性子软的,也的确在李二公子身边呆不长久。少女又暗暗在心中算了算,李嘉行是在宣平十五年的春天及第的,而李二公子则是在次年冬天出生的。生这个小儿子时,窦氏多半是身子亏损得不轻,此后的十多年中,尽管李嘉行难得地没有纳妾,她却一直再无所出。
屠春不知道李二公子究竟是在用怎么样的心情回忆这些往事,少年的漠然像是茫茫大雪,将他心中细微的情绪都一一覆盖了。
提起红珠时,他语气冷漠而嘲讽,时不时要夹杂几句“人软弱点不可怕,可怕的是脑子也糊涂”之类的论断,然而等到提起这女子的死因时,少年的声音忽然一下子低沉了下去。
“有些事,我是直到她死后才知道的,”他握住屠春的手,淡淡地说,“所以我说她蠢,她本来用不着那样委屈。”
那是个很年轻的寡妇,在夫家受气惯了,到了李府中,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可怜模样。
府里那些做粗活的男人们总喜欢撩拨她,因为这女子无依无靠,欺负了也就欺负了,她性子怯懦,没胆也没脸跑到主子们面前哭诉。
“等她有了身孕,还糊里糊涂的,以为那个人一定会娶她,”李重进冷笑了一下,“无媒苟合,这哪里是要娶她的架势,亏得她还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
于是那个六岁的孩子气急了,恐吓了她两句,然后这女子当夜就跳了井。她一辈子过得窝窝囊囊,唯有这一次绝然,就是对待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简短地讲完了红珠的故事,少年也就沉默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淡忘了这些过往,然而如今再提起来,胸口仍然觉得憋闷。
这个目不识丁的女人用温柔与包容陪伴他长大,然后又用死亡终结了他的童年。
李重进始终不明白,他以为自己性子是坏了些,但毕竟是为她好的,为什么她宁可去相信一个诱哄她珠胎暗结的男人,甚至到了以死明志的地步?
那个男人许诺给了她什么,名分?富贵?还是那缥缈虚无的所谓情爱
她又为什么一定要义无反顾地去寻死,难道自己的那几句话,当真把她逼到了那种地步?
“那么,夫君今夜到这里来,是为了查明红珠的死因吗?”屠春终于耐不住这漫长的寂静,月色太荒凉,少年脸上的神色又太阴森,吓得她怯怯地开口问。
“她是投井自尽的,”以为屠春没有听清方才故事的结局,李重进又重复了一遍,他心中始终怨气难消,恨恨道,“是她自找的。”
然而少女没有那么通透的心思,懵懂地拆穿了他的口是心非,“可要不是发现那支金钗不是红珠的,咱们也不会半夜跑过来啊?”
她兴致勃勃地替他分析起来,对于这件事,她实在是好奇疑惑太久了,“你看,这里距离临霜院那么远,院子又是锁住的,红珠真要是伤心绝望极了,难道还会大费周折翻墙进来,再投井死了?”
“再说了,院子既然是锁住的,怎么会这么快发现她死到这里了?”
李重进打断了她的话,少年疑惑地问,“是谁告诉你,这院子那时是锁住的?”
他告诉屠春,“这里一直没有住人,等到红珠死了后,娘才在门上挂了锁。”
屠春一时语塞,她总不能告诉少年,这是我在当你大嫂的时候,听你哥哥说的。
第58章 穷途末路()
丫鬟将食盘端了出来,上面的饭菜已经冷透了,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她哭丧着脸对男人说,“舅老爷,小姐根本不肯吃饭。”
窦引章叹了口气,自己推门走了进去,屋里的帘子被拉得严严实实的,也没有点灯,昏昏暗暗的。少女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她将头扭到墙的那面,语无伦次地哭道,“让我去死好了,你们干嘛要救我?”
“我现在这幅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连表哥都不要我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个小姑娘再如何恶毒浅薄,对待情爱却是热烈而天真的。她不明白,为何一夜醒来,山盟海誓的情郎居然倒戈到了旁人怀里,更不想听爹和姑母嘴里的权宜之计。如果所谓的权宜,就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表哥同那个害惨了她的毒妇卿卿我我,那么她宁可就这样死了。
“朝云”男人轻唤了声女儿的名字,他讷于言语,尽管此时心如刀割,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她。窦氏的承诺听起来情真意切,然而还轻飘飘地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依眼下的情况看,只怕等不到李家接朝云过门的那一日,女儿就要提前香消玉殒了。
“爹,”听到男人的声音,少女转过头来,她看向他,原本娇嫩如花的脸上尽是一片灰暗绝望的颜色,“你去求求姑母,好不好?”
“我不和那个女人争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她泪流满面地央求着自己的父亲,“我马上就要死了,让表哥来看看我,好不好?”
窦引章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近来衰老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看上去像是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我要出去一下,”他神色肃穆,淡淡地吩咐丫鬟,“你们照顾好朝云。”
柔滑的纱幔在头顶飘飘晃晃的,犹如惊涛怒浪堆出的泡沫,软绵绵地将视线中的一切都吞没了。
屠春无意识地攥住手边的纱幔,等这场单方面尽兴的欢爱过去后,她才发现指甲已经扎进了掌心中,李重进抓起她的手,端详了一会儿,嗤笑道,“真笨。”
不过少年很快又凑到她的耳边,他的声音如蜜糖般粘稠而旖旎,“以后你忍不住的话,”他慷慨地贡献出自己,纵容地说,“那么掐我好了”
屠春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她怀疑这一世的命运依旧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或许轮不到那些烟花地里的尤物出场,李二公子就要提前将他那条小命挥霍到她的身上,亦或者不等李重进尽欢而亡,她便先要撑不住了。
少年是如此沉溺于床笫之欢,除了*间直接的缠绵,他似乎找不出与人坦诚相处的其他方式。
明亮的日光争先恐后地从窗帘的缝隙中钻出来,屠春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发现素来贪睡的少年已经穿戴好了衣物。
“春儿,你到底有没有想起来,”见她睁开眼,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又问了一次,“究竟是谁告诉你的,那院子很早之前就锁住了?”
屠春依稀记得,在昨夜的交颈缠绵中,少年已经反反复复地问过这个问题,她记不清自己失态之下到底说了什么,只好勉强笑了笑,搪塞道,“现在想想,兴许是我记错了”
李重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理所应当地说,“算了,你先给我些钱。等我出去办完事,再回来陪你慢慢想。”
他开始的话里还是惯常的淡漠矜贵,落到了“慢慢”这两个字上,则像是春水皱起了涟漪,突然有了点意犹未尽的笑意。
屠春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李二公子还有一匣子金叶子放在自己那里,她披上外衣下了床,从枕头中取出一把钥匙来,踮着脚从柜子上方取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然后打开木箱后,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另一把钥匙。
李重进实在是无言以对了,他站在一边,看着少女折腾了半天,最后才郑重其事地将那一匣金子摆到他面前。
“我花了五十多两,”屠春打开匣子,将上面的账本递到对方面前,老实地说,“全都记着账呢。”
李重进翻了翻账本,发现最大的一笔支出还是逐走明月的那次,他娶的这个小娇妻倒真是勤俭持家的一把好手,过日子精打细算的程度,简直让出手豪爽的李二公子感到匪夷所思。
少年看过账本后,随手抓了一把金叶子,连数都没数,直接塞到了袖子里,他闷闷地对屠春说,“我只是最近手头紧一些,以后就好了,你不用这么省着。”
他心中又开始记恨起那个素未相识的景王妃了,若不是那老女人逼得他自断财路,家中何至于过这般寒碜的日子,连区区一匣金子都要藏得如此珍重。
张穆在外面等了许久,才看见李二公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年轻人在心中感慨着世事无常,想当初主子干起正事来,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恨不得将一夜掰成几天花。如今倒好,终日只知道躲在芙蓉帐里,若非大小姐三番两次地催他过去,恐怕他连门都不舍得出了。
“我让你打听的事,有结果了吗?”兴许是刚从温柔乡中拔身而出,少年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不耐烦地问,“红珠死的时候,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张穆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让人惊异的名字来。
上次来到景王府时,水池中的荷叶还盈盈不足一掌,如今已经溢出了满池的碧色,那些粉粉白白的荷花屹立在碧玉盘中,花瓣上还沾着欲滴的露水,看上去甚是喜人。
引路的侍女腰肢窈窕,李重进跟在她身后,根本无心欣赏两旁的悦目美景,只是一心思索着张穆说的话。
第一个发现红珠死去的人,为什么会是?
这时前面的侍女忽然放缓了脚步,李重进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两人四目相对,皆吃了一惊。
“舅舅,”少年不禁皱起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的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他犹豫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说,“是你娘让我过来送些东西。”
李重进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将舅舅拉到连廊无人的地方,低声问,“正好,我有件事想问问舅舅”
“你还记得红珠投井的那个院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锁住的”没等少年把话说完,窦引章的身子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后退了几步,惊惧地望着外甥,喃喃重复道,“你知道了那个院子?”
李重进心中一震,他知道舅舅性格老实,素来不会骗人,难道红珠的死真如他猜测的那般,是和那个人有关系,才让舅舅这般大惊失色的?
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