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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国的会盟馆还是之前达成贸易共识时所修筑,一处四四方方的建筑群,中间是一方露天祭台,以供歃血盟誓所用,会盟馆被分割成多处院落,各具特色,以备两国来使所住。九歌来的时候,东边的院落已被人住下,想是蔚王已经到了,于是九歌一行便选择了西边的院落。
这边九歌想准备歇下,屋门便被叩响,
“谁?”九歌忙又披上外衣。
“是我,姬穹羽。”
九歌愣了愣,忙过去开门:“姬将军这么晚过来?可是找九歌有事?”
“没什么,过来找你聊聊。”姬穹淡淡一笑,脸上的憔悴却难以掩饰:“很高兴此番匈奴和蔚国能结盟。”
“承蒙蔚王不弃。”九歌恭敬道。
“九歌。”姬穹羽看向她:“你我说话非得如此么?”
九歌心中微震,看着姬穹羽,却不知该怎么接话,良久才挤出一句:“你近来如何?”
姬穹羽闻言轻笑道:“如你所见,不太好。”
九歌再次语滞。
姬穹羽苦涩一笑:“这些日子我常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遇见他是错,嫁给他是错,为了他而伤害你更是错上加错。”
九歌疑惑地看她,她没想到姬穹羽会如此说,不觉开口道:“爱情怎会有对错,从来都是当局者迷,你不必多想。”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姬穹羽看着九歌,多日不见,她似乎比之前更显沉稳了。
“我?”九歌怔住,脑海里不觉浮现出墨尘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苦笑道:“尽力挽留,不行就放手。”说着九歌挪开目光,没想到自己的一段不堪回首还能成为经验之谈。
“放手太难。”姬穹羽微微低眸:“我也想过,没成功。”
九歌看着姬穹羽,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成功,只是看着姬穹羽如此消沉,不觉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缓和了颜色道:
“其实凡事不必强求,随心就好,感情不是打仗,不一定要分出胜负,如果在他身边能让你心安,那便留下。”
“九歌——”姬穹羽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你恨我吗?”
九歌愣住,转而轻笑道:“您是大名鼎鼎的姬将军,九歌就算想恨也不敢恨啊,我还等着与蔚结盟呢。”
姬穹羽被九歌这一番话不觉逗笑:“我在和你说正事,你却拿我开玩笑。”
九歌看着姬穹羽难得一见的开怀,仿佛瞬间又回到了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姬穹羽对着自己说一句:“九歌,以后你就跟在本将军身边,生的机会本将军允你便是。”
“九歌。”姬穹羽微微收敛了笑容,握住九歌的双手,“如果我要你接受离歇,你可愿意?”
九歌怔住,但只有一瞬,随即而来的便是沉默。
“如果你拒绝的理由是我的话,我可以退出。”
姬穹羽的话仿佛一声闷雷震动了九歌的神经,九歌不觉抽出双手“是他让你来的?”
“不是。”姬穹羽摇头,转而唇角扬起一抹苦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东院,摘星楼,丝竹悦耳,凤吟鸾吹,姬穹羽没有走正门,带着九歌飞身上了楼旁的一棵梧桐树上。
“这是离歇的歇处。”姬穹羽语气轻缓中夹一丝落寞:“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叫倾城,是琪国送与蔚王的美人,被离歇求了来陪在身边,你看,是不是与你有几分相似?”
九歌闻言愣住,不觉朝屋中看去,此刻的蔚离歇正斜倚在榻上,手中执一酒壶,目光流连在对面的女子身上。女子长发及地,披一身轻纱,曼妙的韵律于指尖徜徉,光看背影,确实倾国倾城,但九歌并不觉得像自己,或者说自己不如她妩媚。
“离歇很喜欢将她带在身边,却从不亲近她。”姬穹羽说着看向九歌:“但女子不一样,她聪明,会投其所好,有人说她是琪国派来的间者。”
九歌没有说话,她知道姬穹羽的意思,良久:“蔚公子心思缜密,你不必担心。”
“如果换作其他女子,我自然不会担心。”姬穹羽眉宇微蹙:“可是她,像你。”
“那又如何。”九歌不愿再纠结这个话题:“倘若他连这点都分不清楚,你唤我来又有何用?”九歌说着便飞身下了树,不知为何,她不想呆在这里,或者说,她不想看里面的场景。
“你心里是有他的。”姬穹羽的一句让九歌疾走的脚步瞬间顿住:“既如此,为何要逃避。”姬穹羽随即下树走至九歌身后:“你当真愿意看到别的女子对他投怀送抱?”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一语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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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中,九歌却再难入睡,姬茕羽最后的那句话宛若鬼魅般阴魂不散,自己介意吗?九歌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甚至连蔚离歇的日常都不曾关注过。如此反复纠结了一晚,临到早晨,九歌才迷迷糊糊的睡着,结果睡过了头。
蔚王好整以暇地端坐主位,另一侧的主位空着,九歌还没到。左谷蠡王骆克翘首以盼,单于做事一贯稳妥,怎的这次这么重要的仪式居然迟迟不见人影,不会是出什么状况了吧。
姬茕羽亦是微微蹙眉,目光时不时瞥过身侧看似漫不经心的蔚离歇,倾城正贴心地为他温酒,结果不小心将酒杯碰倒了,正要谢罪,蔚离歇却拿起她的手腕蹙眉道:“有没有烫着?”
倾城似是一怔,转而垂眸道:“倾城无事,谢公子关心。”
他们的这一出,自然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姬茕羽唇角苦涩,持壶斟酒以掩饰眼中的落寞,未曾想酒壶未拿稳,手心一滑便脱离了掌控,眼瞧着自己的这一失误即将引发全场的所有关注及嘲笑,姬茕羽瞬间面色惨白。
“夫人,属下来。”一侧的青棋适时地捞起酒壶站到姬茕羽身边,举止从容地为姬茕羽斟满酒盏,随即退于一旁,仿若什么事都未发生过。
姬茕羽有些尴尬兼带感激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而与此同时,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皆尽数落在了姗姗来迟的九歌眼里,九歌不觉放缓了脚步,姬茕羽昨晚的那句话很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九歌心绪紊乱,抬眸处却瞧见蔚离歇正向这边看来。
“单于!”左谷蠡王的提醒适时地拯救了九歌的错乱,只一瞬,九歌重整了心绪,对着左谷蠡王抱之一笑,随即向主位走去。
“单于果真不同凡响,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蔚王此时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向九歌。
“让蔚王见笑了。”九歌对着蔚王微施一礼,然后入座道:“蔚王老当益壮,风姿不减当初。”九歌话中带话,暗指蔚王被自己施药蛊惑之事,说罢举起酒盏对着蔚王笑意盈盈道:“九歌来迟,自甘罚酒一樽,蔚王随意。”
蔚王一滞,对这个丫头,他心里着实没底的很,当初被她下药之事,现在想想都后怕,若不是离歇执意劝说,自己怎会跟她结盟。
九歌瞧着蔚王端着酒樽只顾着发愣,不觉轻笑道:“蔚王可是觉得九歌这礼赔的不够?”
蔚王闻言方才回过神来,想起此前九歌对自己的所为,不如乘此机会治一治这丫头也好:“本王诚心与匈奴结盟,单于却让本王在这儿苦等多时,一杯自然太少,久闻匈奴人嗜酒,本王以此壶相赠,不知单于是否领情啊?”
九歌心中一怔,瞧着蔚王差人奉上的一壶酒,不觉将目光投向安坐于一侧的蔚离歇,蔚王的刻意刁难她自然知晓,这一壶酒于她也不在话下,只是,在这种场合下,她突然很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父王。”姬茕羽见状突然起身笑道:“是茕羽不好,昨儿夜里硬拉着单于饮酒,故而今日耽误了时辰,茕羽愿代单于饮这一壶以赔罪。”
九歌瞧着目光淡然,仍安坐于一旁自斟自饮的蔚离歇,不觉接过侍者奉来的酒壶轻笑道:“匈奴人素来以酒结友,承蒙蔚王抬举,九歌愿以此壶相交。”说罢,九歌提起酒壶直接对饮。
台下诸位臣子随从瞬间怔住,这时不知谁带头喝彩,大家随即举杯相庆,欢腾一片,就连蔚王也是看呆在当场,惊服于九歌的胆识和气度。
蔚离歇看向九歌,手中的酒樽被握出了温度,
“公子?”倾城不觉开口提醒。
蔚离歇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可是觉得无聊?”
倾城似有不解,但只一瞬,随即点头道:“倾城新编了一曲,不知公子可愿一听?”
“那是自然。”说罢,蔚离歇直接起身携倾城而去,扔下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蔚王见状也是一愣,但随即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诸位都是过来人,咱们继续,继续。”
蔚王话落,底下便附和一片,毕竟今日的主角说到底还是蔚王,而对于公子的去留,似乎并无多大影响。
九歌笑看向众人,眼底却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惶然。
结盟仪式正常举行,祭牲,歃血,巫舞,九歌心不在焉的履行着仪式程序,众人神色肃穆,仿若一旦礼毕,这庄严而神圣的结盟便将永生永世,一劳永逸了。
对于结盟的有效性,九歌从一开始就没作多想,历史上口血未干的事例多了去了,何况是两个民风完全不同的国家,九歌看一眼台下神色谦恭的臣子们,如果君王的心思一尘不变,臣子的忠诚一尘不变,那世界会是什么样?
礼成,九歌与蔚王互相行礼,蔚王笑的爽朗:
“此番结盟,离歇功不可没,单于好眼光啊。”
九歌闻言怔住,良久方讪讪道:“蔚王说的是,公子深谋远虑,与匈奴的结盟,势必不会让蔚王失望。”
“哈哈哈!”蔚王大笑:“你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什么时候再来蔚国,记得走正门。”
九歌不觉失笑,转而躬身施礼道:“谢蔚王。”
离别之际,两国人马相互告别,姬茕羽尤是不舍地拉住九歌:“你当真不去说几句,好歹结盟一场。”
九歌闻言不觉看一眼远处交谈甚欢的两人,终是淡笑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不去打扰了。”说着九歌看向姬茕羽:“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记得照顾好自己。”
“唉。”姬茕羽不觉一声轻叹:“没想到你比我还固执,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记得对自己好点。”
九歌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觉落向姬茕羽身后不远处的青棋:“那人是谁?”
姬茕羽愣了愣,随即看去:“他是公子的心腹,青棋。”
“他很好。”九歌笑看向姬茕羽:“对你很好,走了。”说罢,九歌便急速而去。
姬茕羽怔住,待得反应过来之时,九歌早没了踪迹。姬茕羽无奈地叹口气,忍不住看一眼青棋的方向,却发现青棋也正好看向自己,四目相对,又瞬间避开,姬茕羽突然有些微恼起九歌来,说不上为什么。
第三百六十二章 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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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连日的奔波,左谷蠡王骆克体力明显不支,九歌瞧他隐忍着咳嗽,知其身子不适,于是待得蔚国人马走后,九歌传令下去,今明两日暂歇邢杨,后天一早启程。
骆克感激地看向九歌,九歌只是浅浅一笑,没有说什么。
估计白天睡得多了,到了夜间,九歌于榻上辗转反侧,迟迟没有睡意,翻转间却瞧见窗外月色正好,九歌眼神一亮,于是重又披了衣裳出了院子。
会盟馆自建立以来几经翻修,如今倒也颇具规模。看惯了匈奴一望无垠的草原和沙漠,如今再次领略到小桥流水,亭台楼榭,九歌瞬间生出几番亲切来。
一路走走歇歇,竟不知不觉到了东院,九歌的脚步停下,摘星楼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因着人去楼空,里面漆黑一片。九歌稍作犹豫,顷刻间便飞身上了楼,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进来,也许是好奇,也许是不由自主。
屋内还留着白天熏香的气味,淡淡的,九歌瞧一眼四周,借着月光的清辉,榻上的一截短笛隐隐泛着微光。
九歌取过短笛就着榻沿坐下,这笛子她认得,那是蔚离歇带她去听雪居时用来呼唤红衣的,九歌微微蹙眉,手拿着短笛若有所思。
“你为何在此?”一道身影跃入窗内,九歌还未来得及反应,蔚离歇便已站在她跟前。
九歌愣愣地看着蔚离歇,十分意外他的突然出现,一时拿着短笛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来寻我落下的云箫。”蔚离歇走近九歌:“你为何没有离开?”
莫名的紧张使得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