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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竹好奇地问:“那颗痣……”
祈岁不以为意。“生来就有了,没什么,霁雪也有一颗,不过是朵红艳艳的桃花就是了。”说到这儿,祈岁有些咬牙切齿。“那家伙拈花惹草处处留情,欠的情债三辈子也还不完,哪日把灵族最丑的姑娘许配给他,看他还敢不敢在我面前炫耀。”
灵竹语塞。
“祈哥哥,你又在这样说了。”
女孩独有的清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两人回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踏水飞来,足尖一点,湖面荡起层层波纹,彷如雨落浮萍。她穿着白色抹胸长裙,湖蓝轻衫,上面用水蓝丝线绣着波纹,颈上戴着银丝嵌蓝钻的项链,耳朵上戴着两颗剔透蓝宝石,摇摇欲坠如雨滴,两侧各绾了一个发髻,用拧成波纹的蓝绸带绑着,几十条蓝珠子串成的线垂在发髻下方。
祈岁看着她落入船头,微微蹙眉。“槿涧,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祈哥哥,总是给我一种你爱上我的感觉。”
槿涧忙着整理和蓝珠子缠在一起的头发,随便甩了一句出来。“我也说了很多次了,你多心啦。”
“那就好,七神族人只能嫁娶灵族人,若是跟别族人或者凡人有了感情,那会很麻烦的。”
“这些老掉牙的话你留着跟雪哥哥说吧,不过他也不会听你的就是了。”槿涧终于理好头发,大呼一口气,抬头看到站在旁边的灵竹,问到:“你是灵族幼主?”
灵竹点点头。
槿涧又说:“我是水主,七主里年龄最小的,也是最可爱的。”
祈岁翻了个白眼。“还是最爱撒娇的,哥哥姐姐的叫个不停。跟垣已那块石头在一起时还好,要是跟乾曜在一起,闹腾得天都能塌下来。我就奇怪了,乾曜他怎么回事,整天走路脚都不沾地,忙得跟火烧屁股似的。”
“曜哥哥那叫有青春活力,哪像某些人,大夏天还捂着皮袄,懒洋洋地晒太阳,就像老年人一样,毫无生机。”槿涧毫不退让,伶牙俐齿地回击。
“那叫享受生活,你懂不懂啊?”
“懒得跟你吵,到最后说不过我你肯定要摆出资格老来压我。”槿涧扭头不再理他,右手伸出船外,做出抓取的动作。一注水流飞了上来,槿涧飞快抓住水里的一条鱼,左手拉住灵竹,转身往船尾走。“灵竹我们走,去熬鱼汤喝。”
祈岁抬手拦住她。“把这条放回去,它命不该绝。”
槿涧瞪他。“你们魂族不是不能透露生死信息,否则就要被处刑吗?为了不让我吃鱼,你宁愿违反族令!”
祈岁挑眉,无辜地说:“不能透露人的生死,但鱼啊猫啊鸟啊之类的,都可以。”
槿涧不相信。“少骗人了,我就要吃这条鱼。”
祈岁大声叹了口气。“那可如何是好呢?你滥杀无辜,我不得不禀告水族。可看你受刑吧,我也于心不忍。诶,你要杀了这条鱼会受什么程度的惩罚?我听说水族刑罚是七族里最痛苦的。”
槿涧神情松动,想了想,抬手把鱼扔回水里。“我不吃就是了。”
“哎,不要虐待自己的胃嘛!我知道有几条鱼是今天的死期,想不想知道是哪几条?”
“哪几条?”
“告诉你可以,不过你抓了鱼也得分给我两条才行。”祈岁趁火打劫。
槿涧咬咬牙。“分!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好。”祈岁抱起落在地上的长发,走到船边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几条鱼。“那个,那个,还有那个。不是,左边那个!”
他说一个,槿涧就抬手抓一个,水柱哗啦啦地飞过来又如玉碎落坠回湖里。顷刻就抓了七八条小鱼,用来熬汤再适合不过。槿涧拿着鱼去船尾找老伯要砂锅,灵竹见祈岁笑得一脸得意,便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些鱼今天会死?它们看起来都还小啊。”
“就是因为小熬汤好喝,所以才抓来嘛。我们今天吃它,它当然是今天的死期。”
“咦?不是因为你知道它们是今天的死期所以才抓的吗?”灵竹思维有点乱。
祈岁大手一挥。“我哪里知道?想要知道的话得占卜,麻烦的要死,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呵呵。”
灵竹默默流下两条冷汗。“你嘴里有一句是真话吗?”
祈岁理所当然地点头。“有啊!就是我想喝鱼汤!”
等了很久,槿涧才端着碗走进船厢,抬手招呼他们进来喝汤。祈岁迅速把头发绾起塞回帽子里,弯腰走进去,在桌子旁的软垫上坐了下来。“嗯,闻着挺香的,我尝尝。”
灵竹跟着走进去,坐到槿涧旁边的位置上,喝了一口鱼汤,果然很鲜。
祈岁放下碗,感慨道:“要是乾曜在这里就好了,我们就能捉几条大鱼烤来吃。诶,槿涧,你什么时候不在都行,就是出
来玩的时候必须在。我记得去年你没在,我们六个在湖边玩,突然想吃烤鱼。我、流云、宛昼都帮不上忙,霁雪光顾着
对着湖面欣赏自己的美貌,就垣已一个人,用石头在那儿砸鱼,跟下石头雨似的,但就是一个都砸不到。乾曜等急了,一团火扔过去,鱼没烧死一个,垣已衣服倒是着了。他气得追着乾曜满湖滩跑,石头纷飞,弄得流云用风屏挡在我们面前才没造成误伤。最后鱼没吃成,垣已被火熏黑了,乾曜的脸被石头刮花了,那之后他俩好久都不搭理对方。”
灵竹很乐呵地听着,心想被百姓奉为神明的七神私底下竟然是这个样子,要是百姓知道了真相,得有多伤心啊,同时也会觉得焚香磕头求他们保佑风调雨顺这事,是多么的不靠谱。
槿涧哼了一声。“你也就想吃鱼的时候才能想起我。”
祈岁很委屈。“不是啊,有正事的时候我也会想起你。”
“哦?什么正事?”
祈岁换上正色,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告示。“这张告示我想你们都看到了,去还是不去,我们得一起商讨下。我猜你在这湖
附近,所以就在船上等着,然后又把灵竹带了来,此外还需把他们五个找来。”
槿涧也严肃起来。“你知道他们五个在哪儿?”
“四月飞花季,流云和霁雪应该在一起,而且应该在不远的某处树林里。他们俩,灵竹,你去找。”祈岁看了眼灵竹又回头对槿涧说,“千里之外的富阳远郊有座火山,近期将会喷发,我猜垣已和乾曜会在那儿附近,他们你去找。宛昼一般呆在山顶,我去她常出没的几座山看看。十日之后,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槿涧,富阳较远,来回也需七八日,再算上寻找他们的时间,十日着实有些勉强。幸好从这里去富阳有条小河,一路沿水飞去会快些,你抓紧时间,切莫贪玩而耽误。”
槿涧听完点点头,站起身。“那我现在就启程了。”语毕身影闪过,再看时人已经落到湖面上。
祈岁轻笑。“她跟乾曜一样,是个急性子,不过做事麻利,倒也让人放心。”
灵竹想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还要担此重任,不禁面露担忧。“魂主,我……”
“哎,不要这么见外嘛,流云与我情同手足,你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何况你们的婚事还是我撺掇魂父极力促成的,叫我祈岁就好。”槿涧一走,他又换上了嬉闹的神情。
灵竹脸上一红,只好改口。“祈岁,我恐怕完不成你交给的任务……”
祈岁摆出讲大道理的姿态。“放心,我说你能办到你就能办到,小孩子家家的,要自信一点,不要给自己设限嘛!要知道,人心是很脆弱的,你需要一直哄着它,告诉它没事,或者是一定能行。这样说久了,你就能看到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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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花二主()
祈岁最终留灵竹在画舫上睡了一晚,自己躺在地板上,把睡榻让给灵竹。两个老伯围紧蓑衣,蹲在船尾靠着木板,闭目养神。几十只白鹭纷纷收起翅膀落在船上,船头的平板、船厢琉璃瓦、船帮,只要是有空地,都站着白鹭,它们垂着头互相依偎,看起来挺温馨。
哗哗的水流冲击船体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灵竹在睡榻上小心地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看到旁边地板上和衣而睡,双手优雅地放在胸口,脸色宁静的祈岁,烦躁的心情才略微疏解,闭上眼,不久也沉沉睡去。
“喂,灵竹,起来啦。”
灵竹梦到自己抱着一桶薯片盘腿坐在电脑前特欢脱地看娱乐节目,突然被人摇醒,不满地睁开眼,一团雪白的狐皮映入眼帘。心里一惊,彻底清醒。“祈岁?”转头看看窗外,一片灰白,月亮正落,太阳还未升起。“这么早?”
“嗯,你该上岸了。”祈岁的脸在灰蒙的光线里看不清楚。
直到走上木质平台,灵竹还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太阳还没出来,你就让我去找他们,开玩笑吧?”
祈岁抖抖衣袖。“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灵竹盯了一会儿也没看到一丝笑容,不由得嘀咕道:“你就是古版黄世仁,半夜鸡叫。”
祈岁装作没听到。“你在周围树林里找找,他们可能会在,找到之后你就有饭吃有房住了,所以为了你的生计,快点去吧。”
“那你呢?”
“我自然要去找宛昼。好了,各自行动吧。”语毕把手缩进温暖的衣袖,转身走进船舱,两位老伯用力撑竿,船身一下子便离岸边几丈远。
灵竹被抛弃在岸上,有点气恼有点害怕,更多的是无奈,最终只好四处望望,转身朝树林里走去。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湖水还是冰冷的黑色,淡薄的雾气缭绕在树林里,偶有羁鸟在树顶鸣叫,气氛叫一个冷清诡异。
灵竹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抱住双臂,谨慎而瑟缩地朝深处走,雾气越来越浓,呼进肺里的空气凉而多灰尘。又走了一会儿,雾气大得几乎看不见路,灵竹害怕起来,不敢再往前走,转身想回去,却发现身后来时的那条路也消失在雾气里,心里顿时一凉。
好在小时候看过不少海尔兄弟,在森林里迷路这件事知道怎么处理。灵竹伸开双臂在旁边四处抓摸,指尖碰到僵硬的树干,便走过去趴在树根附近寻找青苔。看到之后便往背对青苔的地方走,之后再触摸树干,再寻找青苔,循环往复。
“什么鬼地方,累死了……”走了大概一个小时,雾气渐渐变淡,天边显现淡微的昏红,太阳将要升起。灵竹靠着树干坐下来,揉着脚踝叹着气歇息。
忽然头顶刮过阵阵清风,白雾随之飞走变淡,视线变得清晰,空气也清新很多,带着早晨草木的香气。树叶娑娑作响,高处的树梢小幅度地向南摆动,四下里安静得过分,灵竹仿佛能听到自己呼气的声音。
正前方的树上传来树枝喀吧清脆断裂的声音,灵竹抬头去看,只见一个男子站在树梢,大红色的绸缎外套如瀑披落,贴身的衣物却是淡金色,雍容华贵,在满冠绿色里格外显眼。
“霁雪,可以了。”
这个声音温柔得滴水,灵竹觉得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红衣人闻言嫣然一笑,宽大的衣袖一抬,右手向前方展开,刹那间梨花奔涌如河,似千军万马呼啸驰骋,满林枝桠间点点花瓣,倏尔开了满冠。和风舒缓,似慈母的手轻抚面庞。花瓣随风飘远,所及之处,绽开满树梨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绝好的写照。
天边云开日出,破晓在即,春天已经来临。
灵竹鼻子一痒,很煞风景地打了个喷嚏。红衣男子瞬间转袖回手,眉毛一凛。“谁?!”
一道青白色身影飞了过来,落在灵竹脚边。“竹儿,你怎么在这儿?”
灵竹抬头,看见流云站在眼前,亮泽的长发衬着满树梨花。
流云笑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回头喊道:“霁雪,下来吧。”
话音刚落那人便飞身过来,衣衫飘飞带起一股花流。他站在两人身边,周身萦绕着清雅花香,几绺如缎黑色垂在胸前。
灵竹这才看到,他淡金色的长衫上用银丝绣着朵朵桃花。
“好可爱的小妹妹,告诉雪哥哥,你叫什么?”那人侧着头轻笑,一双桃花眼酥柔迷转,眼梢勾起无限风情。眉心一朵六瓣桃花,娇艳欲滴。
“霁雪,她是灵竹。”流云打掉他伸过来想摸摸灵竹的手,把她拉到身侧,一副主人的架子。
那人笑得更妩媚了。“你就是流云心心念念的竹儿?”然后把手放到流云颈边,柔若无骨般靠了上去。“云郎,你有了竹妹妹就要抛弃我了么?”十足一副娇嗔少女状。
灵竹门牙一阵打颤,倒是流云很淡定,捏住他的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