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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岁眸子里闪烁着水波寒光,幽幽地说:“比这更大的牺牲她都做过,每一件都值得你崇拜和尊敬……”
灵竹挣脱不得,只好回头瞪着他们三人,眼神又是气恼,又是担忧。恼的是自己一时冲动、答应协助他们暗杀席捷,担忧的是语苑假扮的自己毫无破绽,席捷能不能看出、会不会出事……
脸上的不安和担心越来越明显,连最粗心的槿涧都看了出来,奇怪地说:“明明你是我们这边的人才对啊,怎么你看起来那么担心那个罪人?难道你……”槿涧顿了下,看了眼流云,犹豫地说:“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被流云捂住嘴,灵竹无法回话,此刻对席捷安危更加挂心,无心去管别人的看法。于是不做反应,移开视线去看水榭。
槿涧被她不反驳的态度震惊到了,诧异非常地说:“不会吧,你真的……”
话没说完,只听外面传来很大的一声痛呼,下一秒一道红色的身影就从水榭里凌空飞了出来。
“糟糕!”祈岁脸色一黯,立刻飞身出去,接住快落水的语苑。其他三人见状,也跟着赶了出来,一行人落在池中心水榭上。
“语苑!你怎样?伤在哪里了?”祈岁急急的呼唤声在夜里听起来无比揪心,槿涧也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势。只有灵竹,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红地毯上跌坐的那人,目光一错不错,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前一刻还春风得意风流倜傥的席捷,此刻狼狈地蜷缩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他的脸本就苍白,此刻更是白得吓人,如同青苔横生的山洞里的游魂。涓涓的鲜血顺着匕首端部流出,染红了他手里握着的同心结。
伤人最深的,从来不是身体上的摧残,而是交付真心、全然信任后的背叛。
那种痛苦,就像把声带割断后,用一把沾着盐水的匕首,在心脏上生前不一地划上一刀又一刀。你痛得钻心刺骨,但又喊不出来。再痛、再难过,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灵竹不能接受地摇着头,眼眶红红,身体打颤,嘴唇哆嗦着轻喃:“对不起……”
被心上人背叛,而后又承受如此狠的一刀,席捷受了过大打击,此刻面如死灰,瞳仁灰暗,仿佛魂魄都被抽离。他卧在血泊里,一动不动,只是用质问的眼神盯着被流云护在怀里的灵竹。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浓浓的不解,还有肆意的哀伤。
他气若游丝,淡淡地说:“你从没爱过我,是么……”一滴清泪倏尔滚落,滴在精致华美的匕首端部,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
灵竹陡然睁大双眼,呼啸的大风在脑海中咆哮,一幅飘渺的画面在眼前渐渐清晰。
恢弘的大殿,寂寥空旷。墙壁上的烛火摇曳,仿佛哀怨的灵魂。四大护法站在神座下,惊慌失措。
“神祖,灵主他一天之内杀死了七位正主,族人想要报仇,但全部被他消灭,有三门甚至惨遭灭族,一人不剩!”
“神祖,灵主他私下练习邪术,威力无边,七位正主就是死在邪术下的!”
“神祖,灵主他正在研究一种可以控制魂魄的邪术,要是练成了,将会天下大乱!”
“神祖,趁灵主还没练成那种邪术,赶紧杀了他吧!您不能再包容他了,他根本不会悔过,他是杀人狂魔!”
四大护法噗通跪倒在地,齐声高呼:“神祖,杀了他吧!”
颜若坐在高高的神座上,看着护法哀求的样子,满脸疲惫。“我知道了。”
“神祖,灵主他……他闯进来了!”一个侍女跑了进来,吓得步履不稳,几欲跌倒。
“让他进来吧,你们都下去,关上门,没我的准许,谁都不许进来。”颜若闭上眼睛,掩盖住那里面的挣扎和痛苦。
“是,神祖。”护法和侍女得令准备退出去,在门口碰到正走进来的灵主,吓得身体一抖,低头飞快地跑出去了。
灵主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等殿门关上,便回头,露出灿烂的笑容。“颜。”说着走上神座,蹲在她身边,把头放在她膝上。“颜,我已经成年了,而且也打败了七位正主,等我练成移魂之术,全天下就变成我的了。到那时,你要穿上最漂亮的礼服,嫁给我。”他说着,幸福而憧憬的神色爬满面容。
颜若睁开双眼,轻柔地抚摸他锦缎一般的长发。“等全天下都是你的了,你就会拥有很多美丽的女子,她们会比我更漂亮。”
“颜,你在吃醋吗?”他抬起头,眼睛里像落满了星光。“你能吃醋,我很开心。”他直起身,把颜若揽在怀里。
不知不觉间,那个萝卜头一样的小男孩,已经长大成人,比自己高一头还要多,骨架强硬,双肩宽阔,胸膛结实而温暖,眉毛挺峻,一脸坚毅。那个在梧桐树下哭着说软骨头狐狸眼的小男孩,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再也不见了。颜若靠在他胸前,左手抚上他可以扛起一片天空的肩膀。
因为这个动作,他的笑意更浓了。“颜,你不用吃醋的,天下美女再多,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他眨眨眼睛,羞涩而紧张的神情一如当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捧……”话还没说完,他猛然顿住了,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愕。
颜若从他怀里直起身,两行热泪划过脸庞,滴落在握着匕首的右手上。而那匕首,笔直地插在她刚刚还依靠的胸膛上。
“颜,你要杀我?”他的双唇颤抖着,脸色僵硬。
颜若咬牙狠心又把匕首插进去一些,一颗泪滴在手背上,这次不是自己的。
“你从来没爱过我,是吗?”他细长而柔媚的眼睛痛苦地眯着,两行清泪默默流淌。
颜若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说不清是什么神情。“席捷,我们永远不可能,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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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混战,告别()
“席捷……”无数悔恨和懊恼涌上心间,灵竹揪着胸口的衣服,泣不成声。对不起这三个字,盘桓在牙齿间却始终说不出口。
因为即使说上万遍,在带给你的那么深刻的伤痛面前,依旧显得苍白无力。它不能让你的痛少一点,也无法让我的自责少一点,反而会一遍遍地提醒你我一个残酷到鲜血淋淋的现实——
你心口上那道致命伤,一千年前,是我亲手划上的,一千年后,是我亲眼看着别人划上的……
席捷虚弱地撑起上半身,直视灵竹泪水汪汪的瞳仁。“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从一开始,到现在……”
“我……”灵竹抬起眼帘,看到他苍凉而又期待的眼神后,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其实,有过心动。
或许在临峦城朦胧细雨中,你持伞时的一个垂眸。
或许在织仙谷绚烂晚霞里,你倚花时的一个含笑。
柔情缱绻又霸气乖戾,这样的你,如何不让人惊艳、心颤?
但是,那种感觉,还达不到爱恋的程度。信任、感动、依赖、守候,就是全部。没有吃醋,没有冲动,没有天下独卿。
所以,我无法回答你,无法对已经伤得如此惨烈的你,说出这么薄情的话语。
长久的沉默耗尽了席捷的精神,他的眼睛越发混沌幽暗下来,最后幽幽闭起双目,表情幻灭不明。
“杀了他。”幽冷的语气突然打破沉默,灵竹诧异地转头,只见祈岁眼眶通红,怀里的语苑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石榴红嫁衣被鲜血染成暗黑深红。
席捷愤怒下全力的一击,定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活下去,是没可能了。
“流云,杀了他!立刻动手!”见没人动,祈岁又喊了一声,语气也更加愤怒阴冷。
感觉到抓着自己双肩的手放下,气流在身后涌动,灵竹蓦地瞪大双眼,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双臂展开挡在席捷面前。“你不能伤害他!”
右手的风刀还在急剧飞旋,流云皱眉道:“竹儿,你别闹。”
“我不是在胡闹,你真的不能杀他!我不许你杀他!”灵竹吼道。
槿涧正为语苑伤心,听到灵竹这么护着仇人,立刻叫嚷道:“你要做叛徒吗?!你这样做对得起那些死去的神族人吗?!”
灵竹心里一颤,略作犹豫,依旧直直地伸着胳膊挡在席捷面前,坚定地说:“不论他有多么罪无可恕,杀死多少无辜之人,他对我没有任何亏欠,反而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你们要杀他偿命是应该的,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灵竹咬紧牙,眼睛瞪得滚圆,一字一顿地说:“若要让他死,请先杀了我陪葬!”
“你……”此话一出,槿涧、祈岁、流云三人蓦地瞪大了眼。
席捷也惊愕地睁开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瘦削却又显得高大的背影。
如果一千年前,你也能不顾一切地站在我这边的话,如今的恩恩怨怨,又怎会发生?席捷摇摇头,露出安慰的笑容。不管怎样,现在你终于愿意护着我。虽然过程很艰辛,但结局是好的,一切就都是好的。
流云困惑地看着灵竹,受伤地说道:“竹儿,你要与我为敌?”
灵竹的神色陡然一黯。“我不想……但我也不想再对不起他……”
“那……”流云的右手指尖颤了下,不知是想放下还是想张开。灵竹的心随着他的指尖而颤抖不安。
流云瞳孔突然收缩,脸上划过危险的信号。灵竹下意识地曲腿,在他五指张开、风刀飞出的瞬间,像他扑了过去。
“丫头!”席捷愕然伸手,指尖掠过她的长发,抓了个空。
巨大的轰鸣在水榭上空响起,众人一起抬头,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从天而降,如雪花般轻盈落在席捷身旁。指尖轻弹,一柄柄风刀向对面飞去。
流云一甩披风,扬起一架风屏。风刀撞击在风屏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祈岁的眼睛在疾风中下意识眯着,看清那人长相后,脱口而出:“狐妖!是你!你为何会风族灵术?”
羽织冷哼一声。“你才是狐妖!”而后跪在席捷脚边,焦急地询问:“圣主,还好么?”话音没落,她看到席捷满身鲜血,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怒气瞬间达到顶峰,池水如同喷泉,涌起数十冲天水柱。
“我要杀了你们!!!”羽织愤怒得如同一只发狂的狮子,长发和裙摆在狂风中怒舞。
无比粗的水柱向他们直袭而去,撞在风屏上,扬起硕大的水花。流云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一步,祈岁摸了下溅在脸上的水花,皱眉道:“风屏撞出裂缝了?她竟这么厉害……”
槿涧手指飞舞,想要卷起水柱与羽织抗衡,没料羽织手掌一转,竟把槿涧水柱吸了过去,合为一体再次飞袭过去。
“不好!”祈岁暗中惊呼,风屏已碎,承受不住再次撞击。乾曜呢?乾曜呢?!怎么还没来!
看到几人脸上的惊慌,羽织解恨地笑了。“你们去地狱吧!”与此同时,汹涌滔天的水柱以撞碎一切的气势飞奔而来。
流云把灵竹揽进怀中,抱得紧紧的。然后将全部灵力灌输到风屏上,倾力一搏。
然而,预想中的巨大撞击声没有到来,水柱停在半空中,哗啦啦碎成无数颗水珠,落回池塘里,像是下了场暴雨。
祈岁松了口气,道:“终于来了。”但抬头去看时,却愣住了。
语嫣站在羽织身后,双手拽着她的手臂,吃力得青筋都露了出来。
羽织很不高兴,试图甩开她,却挣脱不掉。“放手!你这是做什么?!”
语嫣摇摇头。“狐仙,不要……”
“为什么阻拦我?!”语嫣不回答,羽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在了奄奄一息的语苑身上。冷笑一声,道:“怕我伤到你姐姐?真好笑!你不是对抛弃你的她们恨得牙痒么,怎么突然又承认有这么个姐姐了?”
“因为她拿我当妹妹……”顿了下,语嫣神色黯然地说:“如今这世上,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羽织看了她半晌,气愤难平地说:“真是血浓于水啊!你说她是你亲人,当初把你扔掉时她们怎么不这么想?!是谁把你养大教你灵术的?你这个白眼狼!养不熟的野猫!”
“您想怎么责罚我都行,我只求您放他们走,让他们救姐姐……”
“没门!我先杀了他们,然后立刻就杀了你!”
打斗声引来了家丁,一排火把由远及近,绵延如溪流。羽织虽然被语嫣八爪鱼一样地抱着,但仍挣扎着结印,池水又沸腾起来。
祈岁皱着眉头,低语:“情况越来越不利了,乾曜怎么还没好?!”
一道清亮高亢的啼鸣从空中划过,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