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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里面当然关于俩个人的流言蜚语很多,多到老师都耳闻,看何雪言的脸『色』都奇怪,这些何雪言交往的时候都不在乎。等这时候了才有人告诉何雪言,白霖羽私下告诉辅导员,当初都是她追的人家,说是她老缠人家,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她跟学校表态,自己各方面正常,一心都在学业上。
何雪言没考上研究生,也懒得再复习,进了她妈单位,当小编辑去了。
她22岁,把准备誉满文坛的诗稿都烧了,心中看天地也再无任何灵感,她突然顿悟终是赶不上她妈那个趟了,自己根本不是搞创作的料子。
叔本华28岁写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她算了下自己到28岁估计郭敬明的小说她都写不出来。
她明白了自己的驽钝,心安理得的懒了起来。终于也从年轻才俊沦落到泯然于众,架上近视眼镜,坐在老楼里给人改稿子。再也不想什么文坛风月,就像当初看见那些小孩脏兮兮的面孔,她心里泛出的不是同情而是恶心一样,她也知道了风月都是虚假,人心生来无善无恶但都自私。
俩小时过去,何雪言合上手里白辰并不厚的稿子,名字起的很有趣,《饕餮的爱》。
内容是一个女人怀念恋情,怀念祖国,想办法在国外找来各种材料做中国菜满足思乡情的故事,对比欧洲文化,折『射』俩种文化的不同。清新有趣。结局挺欢乐。
她看见女主说,我本来打算学欧洲的文艺,但没想到学会了中国菜成一个厨子,我意识到我永远学不会法国人的文艺,因为我们吃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吃的都不一样,还指望什么呢?我和他们吃不到一个碗里,所以我要回去找你。
这是个挺感人的句子,结局自然是男女欢喜。
写书的一切要素都做到了,精巧,幽默,还有生活化以及不动声『色』的感情。
何雪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嫉妒的七窍生烟。
六七年后,她依旧是愚笨的那个。
对方已经去了另一个层面。那是当初何雪言向往的地界,只不过她为了段不顺心的恋爱就放弃了。至此无法再写作任何与感情有关的故事或者片段。小说都是编的,都是美化的,小说家都是大骗子,何雪言太傻,骗不来人,所以当了编辑。
颜扉这回给她出了个大难题。这下惨了,何雪言赶紧拿起电话打给宋立:“宋立,颜扉有个稿,我没时间看,正帮你处理你老师的稿。这稿你过来拿走,你先看。颜扉还求我给找了几个写序的,回头我也把电话都给你,你帮忙联系,这事儿就归你了,就让我安安心心给你老师出书吧。”
宋立笑着道:“雪言你都说了,我肯定给你把这稿改好,也让颜扉满意。”
何雪言松了口气,这宋立改过的稿基本书都买得不太好,也不能说他改的不好,改的都挺认真,标点符号他都给改。也可能是学问虽好,但没什么情趣,书改的流畅,味儿全馊了。
再说几句好听话,把宋立打发了。
一时三刻她算偷来了一点安宁。
等忙到下午,就听见颜扉吵吵嚷嚷跟宋立在楼道说起来,宋立个大男人嗓子还尖,她都能从声音想象出他面红耳赤的窘迫模样。论嘴快能挖苦人的本事,颜扉是宋立的舅姥姥。
啪嗒,颜扉把门推开,拿着书稿生了气道:“你不看就算了,你干嘛跟我不打招呼,把稿子给宋立了。我给你看是给你看,你给他了那意思不一样,他是责编,你给他了,他不就成书的责任编辑了,往后我还得看他脸『色』,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整个就是个犟驴子,不顺他的意他能烦死,这书跟他的人根本俩路子,给我改坏了不要紧,我不想把这作者得罪了。”
何雪言慢慢腾腾把颜扉看了一眼,吐字道:“我忙,他刚好进来了,我就给他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知道弄好了,白霖羽多有潜力吗?一本书赚上几百万没问题,我指着拿钱呢,你不帮忙,也别帮倒忙。”颜扉嘴巴敞,得理不饶人。
何雪言啪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你缺多少钱!”何雪言抓起自己的包拿了卡道:“缺多少,我给你。”
颜扉脸刷的就僵下来,盯着何雪言拿卡的手看了半天,咬了下嘴唇,窘迫的满脸通红。
“颜扉……”何雪言说不出话了。
颜扉冷脸望她一眼,都快哭出来了,低声絮絮叨叨道:“这有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心里就没瞧得起过谁,我就这种命,何必笑话我。”
“颜扉,你听我说……”何雪言去拉她。
颜扉懒得理她,转身走了。
一个单位,不可能楼道里拉拉扯扯,只能随着去了,何雪言叹口气,觉得糟糕透了。
第6章()
何雪言对天发誓,就算颜扉再怎么势利,再怎么爱钱她从来没有一点要笑话的意思。说她清高,说她自命不凡,那确实是有过,但都是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看这个也瞧不上,看哪个也不顺眼,国内大师都当垃圾,只有自己文笔锦绣才气『逼』人的天花『乱』坠一塌糊涂。
六岁写的豆腐块都上的是xx报,十岁写古体诗词,一大圈叔叔伯伯夸成花了,十六岁妙手文章,大学教授瞪着眼睛夸啊。何雪言投胎好,自幼骑过文坛大师的脖子,摔过国画巨匠的笔,打翻过书法宗师的墨汁。
一圈人当她娘面吹嘘这二姑娘貌若美玉,咏絮之才,承家母之风如何如何,互捧之情不嫌肉麻。何雪言当时小,还不知道什么叫虚情假意,虚张声势,虚头巴脑,反正都是虚的。她老娘一从总编位子上退休,这两年文艺圈里买账的人顿时少了不少。
这是个比影视圈还恶心势利的圈。
何雪言做了几年小编辑,把这都看淡了,总有些朋友不是真朋友,总有些人情都是事情,不办事情,谁给你人情。何雪言渐渐也就平静了,人求帮忙,能帮就帮,帮不了给人说明白,也从不给人许诺,不吹捧谁,也不指望人家吹捧她。
她也还记得,单位都是一群老头老太太,年轻人少,她进了这大出版社,隔了大概有两年,又来了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
人家把颜扉分给她,让她带着熟悉业务,颜扉一笑张口喊了何老师,何雪言跟她解释自己也是小编辑,就大她两岁谈不上老师。颜扉眼眸转一圈,笑脸喊了声小何老师。
人漂亮嘴巴甜,走哪儿都招人喜欢。
何雪言倒也不指望这姑娘有多能干,只求勿要给自己添麻烦。当时,何雪言得经常出差,去各地联系作家,参加圈子里大大小小的会议。(就是老人不愿意去,让她们凑数)
何雪言不善于跟人打交道,恋爱失败一次,三五年那劲儿还没过去,心灰意冷不爱说话。出去应付的事儿,都丢给了颜扉,幸好颜扉虽然年岁轻但能叨叨,多大面儿都能撑住。晚上回酒店累的死猪一样,还有那种特猥琐的男作家,二半夜来敲门喊打牌,何雪言都要骂人了,都是颜扉陪着什么当地作协『主席』闹腾,ktv半宿才回来的。
何雪言混的再不济心里总有一股气儿自负身价,不爱往人前凑,有时候还得罪人,颜扉对她从来没有一点怨言,明里暗里让着她。本来让何雪言苦不堪言的应酬出差,一下轻松多了,有颜扉陪着倒也不那么痛苦了。
有时候去的地方偏了,也是坐火车。
春天里,颜扉跟她说,你看路两边那个花多繁,叶子多绿,虽然应酬的事累人,但这风景值回火车票了。
赶上大冬天什么也没有,颜扉跟她说,路边那秃树叉子也是顶好看的,比城里参加的那画展上的山水都顺眼,全当公费出来接地气,何乐不为。
何雪言讥讽道,你既然不喜欢,干嘛一出席人家的画展就死命问人要墨宝啊。
颜扉笑的特可爱道,嗨,要不是听说值钱,我要那破纸干嘛啊?
何雪言大概是听人吹牛皮吹多了,听见句实话。
其实好多画她也根本瞧不上,好多字儿,她都想呸几口。
有那种自煽儒雅的省部领导,平时政务不干,还爱好个书画,也有好事儿的拿来让她品鉴,何雪言皱着眉头都说不出话,偏偏旁边美协作协的人帮腔,哎呦一声,凑过去把那领导夸的恨不得是草圣在世,画圣附体。
那大领导还好意思,把那画丢给何雪言说的半文半白:务必把小可的书画赠与令母,改日必将登门拜访,一定要拜令母为师。
何雪言都快吐了。
颜扉这嚼着口香糖,对什么文字、书画统统看得轻的姑娘,何雪言觉得这也挺好。起码颜扉不用像她似得,整日撞见这圈子里的牛鬼蛇神让她帮忙把自己的书画出个册子,找名家写序,把画给推出去。
颜扉通常也不说假话,就算是撞见真大师了,颜扉也就是特真诚一句:哎呦,这我也看不懂,反正值钱的都是好画,老师这画这么值钱肯定是最好的。
她这一说,那大师脸上的褶子笑成沙皮狗了,直夸颜扉天真直率。
颜扉坐在车里,坐在何雪言对面,给她剥桔子,对她笑的没心没肺道:“何老师啊,我觉得这路边的花美,叶子美,光树叉子美,你也挺美,我也挺美,可我们这些美加起来,都不如一样东西美。”
“什么啊?”何雪言对她客气多了。
颜扉睫『毛』忽闪忽闪,眼媚声娇道:“不如人民币美啊。”顿了顿补充:“美元比人民币更美,英镑最美。”
何雪言被她逗笑了:“那黄金钻石不得美疯了。”
颜扉把橘子往她嘴里塞:“那是,我眼里这些最美了。何老师欣赏水平高,你觉得什么最好看?”
何雪言吃着嫩手塞过来的橘子,头一次坐这里跟大俗人论美,她见过的美太多了,什么蓝天白云,好画好诗,好山好水,漂亮的男男女女。这一想,她也懵了,只觉得这也美,那也不错,想不起来什么最好看。
颜扉笑了道:“你都觉得不好看?”
何雪言抿着嘴,想起来好多好多年前,她那么年轻的时候,她想起来那天白霖羽跟她说的话,说什么你在我心里最好看了,雪言,全天底下我最喜欢你。
当时何雪言听完了也看什么什么美,等觉得被骗了,眼里看什么,什么都不美了。
那天坐在火车上,颜扉不停给她塞橘子,吃得她都快牙酸上火了。
何雪言想起了伤心的事儿,一时矫情,对颜扉说:“哪儿有什么美不美,花都会枯,叶子都会黄,人也都会老,你我过几年老的都没法看了,珠宝黄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再好看有什么用。”
她说的心灰意冷,颜扉噗嗤给笑了,满脸红晕作践她道:“我以为你只是清高,没想到你这么反人类反社会,你到底是有什么心事看不开,把红尘都看成破烂。”
何雪言被损的接不上话。
颜扉把最后一瓣橘子塞她嘴里道:“这橘子好吃不好吃?”
“还行。”何雪言点头了。
颜扉嘻嘻笑道:“那你给我笑笑啊,整天愁眉苦脸的,害我以为自己欠你钱了,在你跟前提心吊胆的。”
何雪言破天荒卖了笑。
颜扉端详了她,跟她说的挺严肃:“何老师,你一笑,在我心里比钻石都美!”
何雪言头一次听人是这样夸她的。叹了口气,随颜扉在耳朵边唧唧歪歪,听的烦了,索『性』扭头看车外的风景,太阳下头,那也是山美,水美,破野花美,烂树叶子美,光树叉子美。
偶尔看看颜扉,觉得颜扉也长得美,唇红齿白,杏眼粉腮,越看越好看。
何雪言都下车了,火车站拎一大堆行李出站,打出租的时候才告诉颜扉。
“我觉得最美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晕,没看正忙着呢,你现在想起来了,快说吧,我要坐车走了。”
“我觉得我妈年轻时候,有张照片特别好看,没人比得上……那种气质……”
“哇塞,你还恋母!”
颜扉浑身鸡皮疙瘩,打了出租说了88,跑了。
何雪言脸红脖子粗之余,后悔跟颜扉聊什么美不美,可这一茬倒把年轻时候遭人骗的事儿给忘记了。想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能因为她是徐丽萍的女儿就不会遭人甩,她恨恨这么多年到底恨什么呢,简直是神经病。
何雪言参加工作的第三年,稍微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学会了如何让出差不那么痛苦,学会了把人和人民币放在一起比较比较,看看谁美一些。
……
今个跟颜扉说钱的事,是属于脑袋冲晕了,是傻的没边的行为。
伤了颜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