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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头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朱慕贤微微眯起眼看了一圈,其实没有什么大变化,除了梳妆台上多了头油脂粉匣子,架子上多了几样东西,旁的并没有什么改变。
但他还是觉得这间屋子一下子就不同了。早上他还进来过一次,那会儿屋里虽然家什器物也都摆放好了,挂着大红的喜帐,铺着龙凤绣被——可是就是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可是现在这屋子一下子鲜活起来了,也许是烛光的缘故,整间屋子看起来温暖、柔媚,还带着一股馨香。
“用过饭了吗?”
又林一笑:“都什么时辰了,早吃过了。你呢?”
“灌了一肚子酒。”
看一眼桌上——还有酒等着他们。
合卺酒,这是非喝不可的。
两只杯子用一条红绸带系着,中间还打了个同心如意结。不知道打结带的人无意还是有心,带子留的空余并不长,还不到半尺——新人要喝这两杯酒的时候,非得肩挨肩,脸贴脸不可。
这酒倒在杯中是浓浓的胭脂色,汁液犹如琥珀般稠腻。这时候的人家,在儿女出世的当年酿了酒,埋在地下,等女儿出嫁,又或是儿子中举的时候才开坛,往外倾倒时,酒液浓得会挂在碗壁上,世人称为女儿红或是状元红。
现在杯里的这酒便是这种陈酿,虽然已经再冲兑过,可仍然浓香扑鼻。
跟前伺候的人都很有眼色的退出了屋子,门也掩上了,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朱慕贤先坐了下来,又林走近了一步,拢了一下裙摆,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烛光照得杯中酒象宝石一样透澈晶莹,朱慕贤把两只杯子都拿了起来,自己执一杯,另一杯递给了又林。
这一递一接之间,两人手指触到了一起。又林微微垂着头,本来她还是挺从容的,可是现在两人实在离得也——太近了一些。朱慕贤饮酒之后体温本来就高,两人挨得这样近,又林觉得他身上的温度都传到自己身上来了。
酒香氤氲,又林觉得脸微微发热,有种未饮先醉的感觉。
这酒入口绵软,毫无凛冽冲鼻的辣气,温醇醇的象是一块果冻。等酒液滑下喉咙,一股热乎乎的感觉极快的蔓延开来。
果然是极好的酒。
又林抿了下唇,朱慕贤把她的空杯接了过去。
“这儿沾酒了。”
朱慕贤的手指在又林的唇角轻轻蹭了一下。
那种感觉真的难以形容,微痒,麻麻的象触电了一样,又林本能的低下头去:“你先去梳洗吧。”
以前朱慕贤见她,又林总是很淡定从容的样子,似乎没什么事儿能影响到她的心境。现在看她明显有些慌乱,朱慕贤心里倒是有几分称心,有几分得意。
他去沐浴的时候,书墨当然不方便再来伺候了,又林当然更不会进来。朱慕贤洗得相当快——本来早起就已经沐浴过,不过今天上马下马拜堂待客出了一身的汗,自然得洗一洗。总不能一身酒气汗臭的去抱新娘子。
两人都洗过了,换过了衣裳。没了那些硬挣的大衣裳撑着,朱慕贤蓦然觉得又林仿佛比刚才显得又娇小玲珑了一些。因为沐浴过,总不好再把袜子鞋子都原样穿回去,天气也热了,又林便没有穿袜子,赤着脚套着鞋。朱慕贤的目光从她漆黑的头顶发心一直朝下移,就落在她露出的鞋尖上头,便不动了。在朱慕贤的印象中,又林并没有缠足。可是这露出来的一点鞋尖,看起来格外精致纤巧。
又林察觉到他的目光,本能的把脚尖往后缩了一缩,藏到了裙下头。
她听到了朱慕贤的轻笑声,肚里腹诽,脸上发热。
虽然两个人互相都不讨厌,可是之前朱慕贤一直是谦谦君子,克己复礼。又林实在想不到君子之交淡如水似的两个人,怎么突然间就激情迸发的一起滚床单。
可是现在看起来,朱慕贤进入角色那是相当的快——比她可快多了!
这样的他让又林觉得很陌生。
陌生,而且还很危险。
朱慕贤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两人都坐在床边了,距离没一个巴掌宽。
朱慕贤声音温醇,听起来的感觉就象刚才喝的那杯交杯酒一样。
“帮我宽衣吧。”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件事他们已经做过千百回一样。
又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慢慢替他去解开扣绊。
新做的没穿过几回的衫子,扣绊都会紧一些。又林花了比平时多得多的时间和力气,才解开了上头两个。这件衫子是里衫,松开两个扣绊,里头当然什么也没穿,直接就看到了——
又林的目光移到一旁,手上的工作继续。
朱慕贤噙着笑意,一点都不急躁。
从前读书,看到古人说,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当时只觉得说这话的人说得太过露骨,话里暗指乐事显然就是说夫妻敦伦,床第之事。
可是现在他明白过来了——闺房之乐,的确是无穷而丰富的。连说一句话,喝一杯酒,甚至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脉脉含情,其乐无穷。
就象现在,又林明明就是手足无措,却还强撑着镇定,努力不露出慌乱来,脸红红的,额际颈后都香汗暗生。这般别扭而可爱的模样,真是画也画不出,说也说不尽。
等又林终于把他的扣子全解开了,看了一眼下头的裤子,实在没有那个勇气伸手过去再替他解腰带,索性丢开手,身子也往后撤了撤:“剩下的你自己来。”
朱慕贤轻声说:“好好,我自己来——你呢?要不要我来帮你?”
又林忙说:“不用你帮!我自己来就好。”
这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头!
这问题实在很刁钻啊!她其实怎么回答都不对。要是回答让他帮忙,她可说不出口,显得她多么不矜持一样。可是回答自己来,也不妥,好象她对接下来的事情迫不及待,已经等不迭了,要自动宽衣解带投怀送抱了一样。
这读书人就是花花肠子多!
又林抬头瞅了一眼,果然朱慕贤正带着笑意,摆好了姿势等着看她自己脱衣。
又林在肚里骂了一句:流氓。
————
可是她没办法。
他们拜过堂了,他是她的合法丈夫,别说只是看她脱衣了,就算那啥咳咳,那也是他的正当权利。
“你转过身去。”
朱慕贤听得清清楚楚,却有意侧过脸来做出听不清的样子:“你说什么?”
又林又羞又急,顺手把帕子掷到了他脸上去。
朱慕贤抬手接了一下,帕子很滑顺,沿着脸颊、脖颈,滑到了他的手上。
他也知道不能一下把人逗过了头,拿着帕子微笑:“好,我转过去,不偷看。”
见他果然转过身,又林犹豫了一下,飞快把衣带拉开,剩下的肚兜亵裤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脱了,然后直接钻进了铺好的绣被下头。等朱慕贤转过脸来,又林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个脑袋在被子外头了。
朱慕贤只觉得好笑——当然,除了好笑,心里还觉得痒痒的,仿佛有一只小手轻轻的抓着,挠着,让他的心怎么也定不下来。
他也开始脱衣,而且是有意的脱得慢吞吞的。
又林先前还睁着眼看他,一看朱慕贤脱了上面开始解下头了,赶紧把眼闭了起来,脸也往床里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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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好!!
祝所有人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事事如意。
赶在元旦洞房,哈哈哈,这也算是双喜临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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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新娘子新婚头一天要拜见翁姑。朱家正屋里头坐了不少人——还有许多都没捞着座位的,只能站在后头。
先要拜见的当然是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又林还没见过老爷子穿戴的一本正经,正襟危坐的样子。朱老爷子平时就象落拓不羁的隐士,头上束着葛巾,穿着素棉布的袍子,夏天的时候踩着个木屐,如魏晋时的狂生一样——好吧,老了点儿,老狂生。
所以又林虽然知道这是个差点儿做了宰相的人,却没有一点儿真实感。不就是一挺开朗的糟老头儿嘛。可是现在老爷子往那儿一坐,就算没衬那身衣裳,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朱老太太满头珠翠,打扮得也格外富贵,笑容满面的瞅着小两口。
朱慕贤和又林跪给二老磕头,又林从小英手里接过做好的鞋递上去。朱老太太看了看鞋,满口的赞好。其实鞋并不重要,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用媳妇去织布缝补,当然,要是女红也拿得出手,那更是锦上添花了。
两双鞋换回了一副水头儿绝好的玉镯子。
然后给朱大太太磕头,喊娘,端茶,再送上一双鞋。朱大太太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这种场合面子是比什么都要紧的,也是笑着说了几句话,给了见面礼——是一对做工上佳份量也很足的镶宝簪子。给新娘的见面礼来来去去也就是这几样。
接下去再见的就是隔房的叔祖母、伯母、婶子、舅母们了。这一通见下来,又林虽然累得直想骂娘,可是动作表情都维持着一开始的高水准。
再说,这认亲虽然麻烦且累人,可是却是必经的程序。这说明朱家承认了她的地位,她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要是纳个妾,她想认亲,还没有亲想认她呢。
况且这礼不是白行的,一圈儿下来,小英那里的鞋袜荷包香袋送了一堆,收回来的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一兜儿卖了去少说也能置好几顷地呢。
别人都说朱大太太娶的这小儿媳妇不错。朱大太太的心思并不在这上头,她正盘算着,要让朱慕贤这趟就跟她一起回京。儿子总不在身边,她实在放心不下。这要府试都过了,不用去书院,备考秋闱回了京也一样温书。
况且,儿子现在娶了媳妇。总跟着朱老太太,那肯定是和朱老太太近,和她这个正经婆婆不亲近。
朱大太太还有另一重担心。儿子从没成亲之前就对这门亲事挺上心的,今天一看儿子的表情,脸上那笑,朱大太太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要不是真心高兴,他不会有这样的笑。
夫妻和美虽然不是坏事,可就怕儿子沉迷房闱之事,被媳妇迷得不知南北东西,耽误了前程不说——这跟媳妇亲了,自然跟娘就更远了。一个两个都是傻小子,媳妇那是外姓的,甭管什么出身,都只想拿捏着丈夫,攒自己的私房。
朱大太太觉得这日子过得总是不那么顺心,事实上这些年她就没顺心过。她也是有孙子的人了,可是头上还压着个婆婆,旁边又有虎视眈眈的妯娌,稍一疏忽,就会被二房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这事儿她已经和朱老太太隐晦的提了一次,没说要带儿子回去的事儿,只说京城家里的一些事儿。二房的朱长安也要成亲了,朱老爷子倘若还要休养身体一时不能回京,老太太能回去一下也是好的。总不能厚此薄彼,大房的孙子成亲老爷子老太太就这么上心,二房的就不闻不问了。
这当然不是大太太的真心话,朱老太太也绝不会把这话当真。
果然朱大太太接下来话风一转,就说起朱慕贤的事儿来了。这媳妇进了门,京城的一家人还都没见过面儿,实在不妥当。就算叔叔婶婶弟妹兄嫂们不见,这公公总得认得,怎么也让小两口去京城认个亲,知道家住京城的哪条街上。趁着现在天气还好,不算太热,水路陆路都好走,来去都便利。
张氏想的什么,朱老太太很清楚。
说的是去认亲,可是去了之后,必然后头有许多的事情,让张氏可以顺理成章把小儿子留在京城。
朱老太太掰开一颗小栗子,既没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张氏也没敢再催促,她表现得太心急的话,朱老太太必然会觉得她有别的用意。
吃完了栗子,朱老太太才说:“我知道了。”
张氏暂时把悬着的心放回肚里。这事儿必然得朱老爷子拿主意。
穿戴齐整折腾了这么半天,张氏也出了不少汗,回了屋换了衣裳,叫了范妈妈进来问话。跟前没别人,范妈妈也压低了嗓子说话:“已经让人去看过了,少奶奶陪嫁的那个庄子虽然不算大,但是地好,据说旁的地旱的时候它也正好能引着水,旁的地涝的时候它也淹不着,一年出息稳稳当当的可不少呢。”
张氏嗯了一声。
“陪嫁的铺子看着也不错,不过那里的人口风都紧,打听不出什么来。”
朱大太太点点头。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