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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贾振民的话,鲁志海嘿然而笑,吧嗒了一口烟,就势把脚搭到茶几上,“老贾,咱老哥儿俩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那小子,杠头一个,看不清时势,往后吃亏的时候多着呢!”
“对,就得让他尝点苦头!板厂那几个家伙,整治人有一套。你得嘱咐嘱咐老王,让他好好调教调教那小子!不识抬举的东西!!”
“说实话,那小子真是棵好苗子。可人家就是不开眼,觉得自己是个大学生,瞧不起咱们这些没文化的。”鲁志海的语气里多是阴阳怪气。
“他瞧不起咱们,咱还瞧不起他呢!咱们兄弟在社会上闯荡的时候,那小子还在娘胎里呢。你是没看见,我跟他说这事儿的时候,那小子那副德性,现在我就想一巴掌扇得他满地找牙!真是恨人!!”
自从在左睿那儿被卷了面子,贾振民心里一直觉得膈应。好歹他也是人大主席,是乡镇四位正科领导中的一个。他以为,鲁志海家的媒人是谁都可以当的吗?鲁志海把这事儿交给他,是对他莫大的信任!他一个快要离岗的老头子,居然被卷了面子,哪怕他答应相处几天,不行再提出来呢,也算他贾振民没白忙活。
左睿盯着自己变成铅字的名字,心里七上八下。他怎么就那么不信,毕业以后自己运气如此不佳?这不等于一贬再贬吗?
就如赵章斌所说,他们哥儿俩这是被发配了。不说别的,找对象都成问题。乡镇企业里的员工都是些什么人?从农村招来的年轻人,没文化、没素养,能配得上他们这种文化人的根本没有。
“让下去就下去吧。明年再活动回来。也不知道是谁想这样的损招儿。乡镇企业经营不善,咱们去就能经营好了?异想天开!”赵章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气哼哼地说道。
他去的陶瓷厂是古玉乡镇企业中效益较好的,他没带副厂长的头衔,而是挂了个厂长助理。
虽然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厂长助理和副厂长有啥区别,左睿也能意识到,厂长助理只是个虚位,厂长愿意用你,你这个小帽翅儿就先扇乎着;厂长如果看不上你,那你就靠边站。副厂长可不同,得真正融入到企业中去。如果按照这个推理,貌似他的去向比赵章斌要好。
等到了板材厂,左睿才发现,他跟赵章斌的待遇,还真不是一个档次的。好歹,赵章斌去的陶瓷厂效益排在前三。这个板材厂,是个建起来没多久的厂,跟厂长们见面,给左睿的第一个感觉,这个厂班子是个草合班子。
厂长王廷柱三十多岁,就是古玉镇上的人。五大三粗,浓眉大眼,个子很高,络腮胡子,等左睿过来,抓着他的手猛劲摇晃,“哎哟我的老天,真给我们派了个大学生呀!看看人家这大学生,跟咱们这些土疙瘩就是不一样……”
送他过来的牛海玉拍开王廷柱的手,笑骂道:“干什么呢?老王。小左的手,架不住你这么攥!”
左睿赶紧把手抽了回来。王廷柱的手又糙又厚,手指和手掌的连接处长了很厚的老茧,手劲儿又大,他的手几乎要被他攥酥了。
牛海玉作为板材厂的联系领导,左睿这一点还算满意。牛海玉让王廷柱把人叫过来,给大家开个会介绍一下新来的副厂长。
会开了不到十分钟,介绍完了大家一哄而散,进车间的进车间,进库房的进库房……
王廷柱的办事效率还算不错,办公室已经让人给安排好了。
牛海玉进了左睿的办公室,四下看了看,“这里不错。你一个人,一间办公室。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副职,还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呢。”
左睿放下手里的东西,这话是安慰自己的,他知道。苦笑一声,左睿说道,“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冷手抓热馒头,不知道从哪下手。”
“还没分工呢。这种小厂子,厂务管理、生产、销售,别的就没有了。好好干!——你是不是把鲁志海给得罪了?”牛海玉把脸凑过来,低声问道。
左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得罪……”接着,就把贾振民说媒,自己没答应的事说了一遍。
牛海玉的表情千变万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你胆子真大。鲁志海那王八犊子是什么货色,没人告诉你吧?你怎么把他给惹着了?”
“我没惹他!牛主任,我是真不想找女朋友。”
牛海玉摆了摆手,“你呀,拒绝的方法千千万,你太直接了!鲁志海和贾振民俩人是穿连裆裤的,我说怎么把你发配到这厂子了呢。这王廷柱就是鲁志海的狗,你好自为之吧!”
左睿心里一凉,敢情他刚出虎穴,又进了狼窝。他怎么就那么倒霉,这鲁志海偏偏看上了他?鲁思雨骂他,肯定是不喜欢他,他老子非要介绍两人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整人?!
按照规定,他已经派到厂子里,就不用再参与镇里的工作,专心搞好生产销售就行了。左睿很清楚,自己已经被排除在古玉镇干部队伍之外,比被边缘化更可怕。
晚上,独自一个人躺在板材厂的宿舍里,看着斑驳的树影映着月光,透过玻璃投射在墙上。这树影很奇怪,风吹过处,摇晃的树枝让屋内的影子也跟着摇晃起来,左睿左看右看,突然觉得这墙上的树影,分明就是两军对垒形成的战场。
“来吧!一切倒霉的事,都来吧!老子才不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了。没有路,老子就硬闯出一条路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把我踩到哪里!”左睿恨恨地嘀咕一句,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18章 曾经的土匪()
第18章曾经的土匪
左睿认真地看着父亲嘴里说的这张分家单,上面的字很漂亮,颇有些颜体的味道。左睿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也没有什么吗!只是父亲和大伯约定,把家里这些产业分一下,几间房几亩地而已,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找到大伯?
还有,母亲为什么会变得愤愤然?真是太奇怪了!正琢磨的时候,左睿突然记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情来。
村里有一个男孩儿叫二胖,比他大一岁。这个二胖真奇怪,在那种缺吃少穿的年代,居然会胖成那个样子。两只眼睛挤到了一起,如果不是强撑着,左睿真担心,从那条窄窄的缝隙是不是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当然,后来左睿知道二胖是因为慢性肾炎,大量使用激素治疗,所以才胖成那个样子。
二胖跟他打架的时候,骂他是野孩子、没爹的。当时他快气疯了,他爹整天下地干活儿,他怎么可能是个没爹的孩子?他把二胖打得哭爹喊娘,回去找他老娘告状去了。
二胖娘拉着鼻青脸肿的二胖,跟他娘来干仗。刚开始,母亲还能憋得住性子,二胖娘越骂越难听,母亲忍无可忍,跳起脚来跟她对骂,骂得二胖娘张口结舌,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父亲被人从地里叫了回来,一听二胖娘骂得不像话,抄起铁锹朝她砸了过去。幸亏母亲及时拦住,才没出大事儿。
从那以后,村里的孩子好像都刻意疏远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人跟他玩儿,他就看书写字做题,父母也很支持他,只要他想看哪本书,父亲千方百计也要把那书给淘来。
小学毕业,他以公社第一的成绩考入县中学,那时候县中学招的人少,一共四个班200个孩子,都是尖子里的尖子。在县中学,左睿一呆就是六年,一直到考上大学才离开卢城。
这辈子阴差阳错。兜兜转转地大学毕业后又回到了卢城。好在,分到了县城里,父母也委实高兴了好一阵子。特别是他选拔到北极星经贸学院进修以后,父母更是笑得满脸开花。
“小睿啊,你别听你爸瞎说。那个分家单几十年了,你大伯是不会回来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进来,轻声对他说道。
左睿从炕上骨碌起来,看了看母亲,问道:“妈,你见过我这个大伯吗?”
“见过!”母亲叹了口气,好像这个话题让她格外沉重一般。
“那……大伯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到底在哪里?自从70年回来后,一直没有消息吗?”
左睿一连串的问题,让母亲呆了一呆。左睿看到,母亲的眼睛里冒出一股类似痛楚的东西。看似极淡,却是痛入骨髓。
“你大伯呀……说不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记得跟你讲过你大伯是怎么走的,你忘啦?”
左睿当然不会忘记大伯的事情,父母和村里人都跟他提起过。在他的印象里,大伯就是一个传奇。
他的大伯左天胜,13岁到附近的山里当了土匪,因为年龄小,他主要负责看守被绑来的“肉票”。有一次,被绑的“肉票”挣脱了绳索,把他砍伤后逃出了土匪窝。
土匪头子刘一刀是个六亲不认的家伙,他看“肉票”不利,就要被惩罚,惩罚方法就是断手。他找了个机会,只身逃了出去。刘一刀带人追赶,左天胜被追到乱葬岗,身后就是一片树林。左天胜把帽子摘下来,放到坟头上,土匪们朝坟头射击,他借机爬进小树林。
逃出去以后,左天胜参加了八路军,跟着队伍南征北战。参加淮海战役后,随大军南下到了岭南地区。听村里人说,70年回来的时候,左天胜说他在哪个大军区,好像是师长还是军长,用村里人的话说“很牛”。
这些事情,父母在家里从来不说。左睿放暑假的时候,村里有一个本家大爷,大爷经常跟他讲大伯的事情。左睿也曾经问过现在大伯在哪儿,本家大爷说自从70年那次回来兄弟俩大吵一架以后,大伯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左睿问为什么吵架,大爷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兄弟俩吵得很厉害。
“妈,我听大爷说,大伯上次回来的时候,和我爸吵过一架,就是从那时候起,大伯就跟家里断了联系,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的脸一沉,厉声道:“别听别人乱嚼舌头根子!你这么大了,什么事儿都得有个主张!”
左睿见母亲脸色大变,心里很是不解,看来,父母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爸让我找大伯,我总得知道关于大伯的事情吧?妈,你和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左睿高大的身子站在母亲面前,可以看到母亲头顶的根根白发。
母亲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左睿还记得母亲三十几岁时候的样子,瓜子脸,白皙的面容,哪怕是在毒日头下晒上几个小时,母亲的脸也是越晒越白。那时候,母亲梳着一条长长的大辫子,头发也是乌黑发亮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形容枯槁?
“我们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别瞎猜,也别瞎想。你爸是病糊涂了!你大伯离开二十多年了,如果想回来早就回来了。就是在外面当了大官儿,不认你爸这个兄弟了。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找他干什么!再说了,当大官的人,会看得上这几间破房子?你爸病糊涂了,咱不能跟着犯糊涂!”母亲声色俱厉地说。
左睿虽然很疑惑,但他可不想惹母亲生气,便过来抱住母亲的肩,柔声说:“妈,你说不找就不找了!我爸病得这么厉害,要不要去医院?要不,把姐和哥都叫来,把我爸送到医院去吧。”
“你爸不同意的。家里没有多少钱,你还没结婚呢!前两天玉宛还来看过你爸。”母亲极力平复了情绪,用压抑的平静的语调说。
左睿一愣,什么?!杜玉宛来过?她来干什么?她是什么意思?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然后再送上几颗甜枣?
看着呆愣愣的儿子,母亲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和玉宛怎么回事?不是说要结婚了吗?怎么不见动静了?玉宛那孩子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妈,你儿子我现在又是光棍一条了。玉宛找了更好的人家!”左睿不想瞒着母亲,他的年龄又不大,又有正式工作,找个女朋友不成问题。
母亲张大嘴巴,看着儿子,很难想像,自己的儿子会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件事来。
第20章 踹了几脚()
第20章踹了几脚
左睿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除了刚才的怪响,还有人低低的说话声,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快点!啊——慢点!”
“宝贝儿,吭吭——唿唿——”这是男人的声音。
左睿虽然20多年来一直是只“童子鸡”,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虽然没有亲身实践过,但理论还是有些的。
靠!真倒霉,怎么会听到这种声音!这个女人是谁呀?晚上厂里好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