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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风景
作者:直笔春秋
第一日 汐(上)
更新时间:2010…7…16 22:29:35 字数:7603
强劲的螺旋气流轰隆划破黑夜,在乌云遮掩下巨大而流畅的黑影从高空鬼魅降往下方。透过坚硬的窗格玻璃看向地面的塌陷大坑,女人双瞳映射出无声凄怆——那坑呈现出某种陨石坠落后形成的放射状,土壤沙化像是历经无数时间流逝的小小盆地,直抵亿万年后灭绝生机的荒芜。
在地面起降员引导下,直升机降落在货物装卸坪上,女子已换上军用生化防护服,在机上负责接待的军官引导下,向基地深处走去。
没多久便彻底置身在森严的戒备下,随处可见士兵在重型作战机械旁守备,黑夜给予了他们及其配置的军械怪兽般的外形,但比起诡谲沉默的暗,从这些军人身上散发出更为冰冷残酷的气息,他们怀着一双尖锐暴戾的眼睛漠然看待视野里一切,而在更深的黑暗处还不知有多少这类眼神存在,让人想起荒野上窥伺旅人的胡狼。
但女子没有胆怯,她从容迈步的姿态,鲜明表现出这类情感天生便与她无缘。无视周围扫描仪器似的目光,走在数支巡逻队交叉的中轴线上,笨重厚实的防护服穿在其身上丝毫没有累赘的感觉,反而因为那矫健高挑的身姿,隐隐透露出几分优雅动人的曲线。
当女子在军官引导下来到陨坑边缘一座观察岗哨旁,在立方体的水泥房外见到了首位目标。
那是一位包裹在大号防护服下魁梧健硕的男子。
在引路军官敬礼退下后,女子上前一步,淡淡行礼道。
“是安东尼·雷奥准将吗?”
男子终于像被杠杆触动的顽石无言点了点头,他伸出包裹在灰暗涂装层中的右手和女子交握,双方身高彼此相差了大半个头颅,但对视时需要抬头仰望的女子,此时却自然流露出绝不输给他的气势。
“夏娜·蕾恩上校,初次见面。”
握手后男子悄然转头,女子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下方,两人踩着陨坑危险的边缘目视悬殊高度下的景象,在周围十数座哨塔上强烈闪耀的探照灯光,轮番逡巡着扫过陨坑每一个角落。
“情况如何?”
以例行公事的态度,女子毫不关心的询问道。
“经探测班检验,坠落点中心的“亚尼玛辐射”严重超标,已经可以确定是‘键’幽质化后造成的现象了。”(亚尼玛:即拉丁文“灵魂”)
雷奥准将瞥视着大坑深深的内侧,里面若有若无的雾气在诡秘涌动着。
“即使已经过去三个月,下面残留的辐射量依旧惊人,初期不小心下去的人员都产生了精神受创的症候,但更可怕的是,即使已将发掘深度下调至最后尺度,也没有发现‘键’遗留下来的核。”
“时间已经不多了。”女子淡然提醒着。
“嗯,我知道。当时进行军事隔离的理由,对外宣布是可能携带不洁太空物质的流星坠落,但这个幌子也只能欺骗下对‘惑星’并不了解的民众,若想压制住SECH和教廷对此的关注,还是要尽快了结这件事。”
雷奥准将以平淡压抑的声音道出最近实情。
“但你也知道,这块伯奈特丘陵隶属于爱普莉医院旗下,因为里面住着地那些娇贵的大人物缘故,我无法展开进一步搜索。最近上级已经对我很不满了,所以必要情况下,我会向总部申请强制执行令。”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东安纳里亚第一刽子手也会妥协,被雪藏数年不上战场的你,想必对军部那些食古不化的家伙心怀怨恨吧。”
她以冷淡清冽的口吻说出玩笑话,但男子却没有动怒,他在思考着眼前女子究竟有何等底蕴,属于敢随意触犯禁忌的类型,要知道军部那些老人,从来就不是脾气很好的家伙。
“不用担心。”女子话锋一转,透露此行目的。
“上面派我来就是干这个的,一切准备都已做好了,接下来医院方面的工作可以移交给我。”
“夏娜·蕾恩上校,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属于哪个部门,但此次行动牵涉甚广,军人要想顺利行动,还是要统一协调的。”
“你永远不会知道。”女子随意拒绝了男人的要求,语气中却没有挑衅嘲讽的意思,她似乎天生冷淡,对他人不假颜色。
雷奥准将掩蔽在茶色目镜下的表情骤然凝固,虽然难以从表面上发现,但他漠然顽固的双瞳,却罕有的内蕴着真正的动摇。因为不知何时起,原本一直在坑上站立的女子已从近旁消失,但却没有让他有任何感知,就像是一个人在陷入某问题沉思良久后,才发现天色已暗,在这过程中外界微妙的变化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尚未来得及搜索,她就突然出现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地点,在男人那像加装了红外线夜视功能的鹰眼中,即使远隔数百米,他也敏锐捕捉到了女子孤高凛然的身形。
轻轻跪坐在地,触摸着陨坑正中心的土地,她摘下防护服上沉重的头罩,一头光辉如天上满月般璀璨的长发,不羁飘舞于夜风中。
感知着闭眼后不属于常识认知的次元视界内,常人绝对无法看见的波动,她喃喃自语着。
“也许,这只是一个噩梦的终结,但流星划破的痕迹,却是散落着无数燃烧的碎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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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诞生于虚无之中,意志投影于深渊之上。
诗人们称我为穿越银之门的钥匙,被人子所爱而降临。
深沉燃烧之焰,划破永夜的晨星。
啊,我是你荣光的半身,试炼不可言明,惟愿火翼永恒。
北极光与不死鸟,飞翔在哪里?
哦,就在你指尖缠绕。
飞过山丘,越过旷野,
毋阻我路,神明何往。
人类为了什么而感到幸福呢?
对我来说,这灵魂实在是过于纯粹而无垢了。
螺旋交织的梦境,是漩涡在咆哮
剥离是不允许的,光与影宣读啊
OH;WEAREONE。
————《迦南启示录·雅歌七十二节·阿瓦隆之键》
维埃莉特打开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白色护士帽下露出的几缕橙红发丝随之飘起,原本透过百合窗玻璃照射入的光芒亦瞬间由黯淡转为晶莹。
在清晨海风让人想起柔缓提琴奏鸣曲的吹拂下,房间内沉闷了一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流动在晨曦微光照耀中,节奏轻快灵活的风吟,一如此刻窗帘鼓动的韵律。
仅仅只是俯瞰一眼阳台外宽广的风景,也让维埃莉特心中感觉到久违的舒畅,她回过头来看向房内病床上已醒来,正沉默着用双手支撑身体坐起的少年,带着数分讶异和喜悦,走去帮他完成可以安稳坐着的姿势。
“汐,早安。”
“早安,维莉。”
少年的声音清澈而冷静,有着山中清泉一样泠泠剔透的质感。那抿起嘴唇流露地微笑,纯净而略带虚弱的感觉正如名为“汐”的少年本身般,是脆弱而珍贵的艺术品。
因常年卧床而显纤瘦骨感的肢体,在乌黑墨发映衬下,肌肤白皙得几近透明,如此秀丽中性的容貌却不可思议的并未给人以病态妖异的美感,反而因为那种精神上散发出的纯粹雅致气息,让他如白光辉映下的水晶一样玲珑而有生气。
少年无声接受着维埃莉特的帮助,只是用淡然而温和的笑意注视着好友,他转过头看向阳台外被朝阳晕染成抽象画的琉璃色澄空,眸中开始孕育起悠远的斑斓。
“汐。”
“怎么了?”少年轻声应道。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安东尼奥的居民们从九点起将会举行年度冲浪大赛,我们等会也一起去海滩上看好不好?”
维埃莉特观察完生理诊察仪上有关少年昨夜身体状况的数据记录情况,很高兴的眯起眼睛。
“是从上个月起便开始宣传的夏日祭相关比赛吗?”
“嗯,据说医院里也有人会去参加。想不到才来爱普莉疗养院一周,我不但再碰到了你,还可以遇上这么有趣的事,该说幸运女神果然是照顾我的吗?”
看见维埃莉特像受到了祝福般幸福感满溢的表情,汐用食指尖撑起下颔,貌似惊讶的思考着。
“哎,该说我们之间果然有缘吗?”
“汐,你说得太直白了。”维埃莉特毫不在意的回道。
“那么为纪念我们阔别三年的重逢,今天就一起好好玩玩吧。女神的美意可是不能辜负的啊。”
“太棒了!我等下就去找魏斯曼医生,顺便把今天的药和营养餐带过来。”维埃莉特从不远处将一把特制轮椅推到汐病床旁,摆好位置。“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把洗漱工作完成了吧。”
“呐,维莉。”汐像小孩子般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啊?”
“你不觉得医院的营养餐进食过程太不符合我的美学了吗?”
“拜托,难道堂堂艺术家会觉得学小孩子耍赖很好玩吗?”护士少女气势凌厉的反问。
“那么维莉,能不能帮我把那本泰罗迪丝(西尔芙特联邦印象派知名画家,以绘制新迦南风景闻名)的画集递给我?”汐忽然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请求。
“干嘛?现在是洗漱时间了,要看书等下看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维埃莉特还是从书架上拿起那本插有手工叶脉书签的画集,交给了汐。
“其实我觉得——”画集入手的少年一本正经地向好友阐述自己的见解。“伟大的艺术家只依靠精神食粮就可以了。”
……
维埃莉特没有说话,她此刻非常后悔自己纵容小孩的行为。
当护士少女扶着汐坐上智能轮椅,帮助他在洗手间洗漱完毕,并经历了一周来某项每天固定令两人耳红心跳的生理行为辅助程序后,维埃莉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收拾好房间,将所有的测量结果全部发送给医院的中枢数据处理器后,向操纵自动轮椅来到阳台上远望的少年说道。
“汐,我先去找魏斯曼医生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回来,万一有事你可以用电铃通知隔壁的值班护士艾莎。”
“嗯,我知道了。”汐举起手中的画集回应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孩子般天真单纯的视线看向少女。“呐,维莉,冲浪大赛记得要带上你的摄影机。”
少女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来凝视着少年,深蓝的瞳眸忽然像是化作蓝宝石融化地涟漪,酝酿成丝毫不逊色于少年纯净笑意的温柔,静静渗透在空气里。
“谢谢你,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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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鸟的啼鸣清亮划过天际,带着无限引人遐思的回响,逐渐稀释在医院南疗养区茂盛的植被呼吸中。
行走在特护楼与医务楼之间整洁美观的走廊上,维埃莉特看着手中标注有患者简历的医疗资料,努力平息着方才因为少年一句话而略起波澜的内心。
这是位于海拔两百米以上的小山丘,当地人称之为“爱普莉·凡琳”,在帝国西南近海地区流行的雅雷斯语中意即“沉默的风景”。这也是在整个奥西里斯帝国上层阶级闻名的疗养胜地——“爱普莉皇家疗养医院”名字的来源。
作为一周前刚刚抵达医院所在地安东尼奥岛的见习护士,二十岁的维埃莉特·普鲁登斯正值花季,在人均自然寿命高达一百二十八岁的帝国公民中只是刚刚成年。
毕业于首都梵高宁艺术学院的她并非护理专业出身,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同意了爱普莉皇家疗养医院的条件,接受培训后来到了这座风光秀美的南海小岛。然而因身处陌生环境,对未来感到不安抑郁的她,却随后与分别将近三年之久的大学挚友汐·奥罗拉·弗瓦雷相见。在传闻中因为恐怖事件而失去家人的他原来早已在这所医院呆了两年有余。在那场可以说是摧毁了他所拥有一切的灾难中,汐艰难的幸存下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成为植物人的长眠,直至今年四月份才奇迹般的苏醒,逐渐恢复正常生理机能,但即使这样,下半生他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这一切都是少年亲口告诉自己的,维埃莉特依然清晰的记得,当时被黄昏晕染得哀婉深切的蜂蜜色病房中,汐平静述说着这一切的神情是如何让人心疼。
那时被内外交织的压抑感煎熬的维埃莉特,在模糊双眼的泪光中仔细凝视着少年,努力尝试着想把他的一言一行都烙印在脑海里,这是她在汐最困难的时刻却毫不知情的置身事外的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