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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眼睛里有活,闲不住的,转眼看着那老太跟宋清如出来了,自己也挎着一个篮子,在门口等着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宋清如看了看那小脚,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夏冬梅的模样,不好多说什么。虽然脚累些,但是她大概是心里舒坦,这样的人,就是我们说的不会享福,看着别人干活自己闲着就不行。
那老太自己倒是看的开了,办事也妥帖,“你在家里好了,我看你走过去就不行了,在家里生者炉子,给做饭就红了,这样子我们回来正好吃饭多省劲,孩子也赶着上学呢。”
一番话下来,说的极为妥帖,夏冬梅自己就进去了,小脚不能迈大步,走路也不能走几步,一辈子只能在家里转悠,在家里能做饭,是最好的安排了。
虽然家里东西不熟悉,但她心思细,自己好好看看,就知道是在哪里,做饭就很上手了,想着孩子读书,男人也上班,要吃的饱肚子一点,早上不能光喝粥。
去看面缸子,里面只浅浅的一点,去拿出来戗面火烧来里面一共是八个,个个都很大,拿出来一个。
省着点吃就好了,那边王太太爬起来睁开眼就气不顺,吃早饭的时候,在那里一个劲的酸,“不是我说,那边宋家都穷疯了,见天的去捡菜叶子,打量谁家不知道呢,都是不能入口东西。”
“还有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竟然找了个小脚太太,那年纪都能当他妈了,真的是笑死了。”
一桌子人吃饭,就听王太太在那里说,一个人说也笑的不行了,硬是有一种花枝乱颤的姿态,对着宋为民一家子一百个看不上,只要没钱,她就看宋家不顺眼。
王大姐是姐妹三个里面的老实人,二妹三妹都是一般的刻薄脾气,二妹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穷到家里了,还有一个病秧子,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饭都吃不起。”
三妹也要补一句,踩着自家大姐,“就这样的,我大姐当初还想着往人家身边凑呢,也不知道想什么。”
王大姐也是有脾气的,筷子一甩,冷着一张脸,“妈说也就算了,我是她闺女,你们说个什么劲儿,当妹妹的这么说姐姐,脸上很好看是不是,要不要脸了?”
连说带削的,一时之间大家脸上都没有了笑,王太太脸色更不好了,“难道你妹妹说的不对吗?要是不对,那你去找个好的,找个有本事的,别在家里吃闲饭。”
王大姐一边刷碗一边掉眼泪,气的,被自己亲妈亲姐妹气的,这家里就没人说话的地方,都想着攀高枝,都闲着找个有钱的,一个劲的踩着她。
她什么也不能说,家里妹妹没结婚,都是待价而沽的物品,王太太也不说一句不好,只有大姐离婚了,竟然成了家里的出气筒。
院子里一排水龙头,也不加一点热水,就冷水刷碗,小桂看着自己妈手通红,吧嗒吧嗒跑进去,拿着水壶出来,“妈,你加一点热水。”
这样的冷水里,不用一分钟手就麻木了,再穷的人家,也要烧点热水的。
只有王太太看见了,一个劲的骂,“都是烧钱的,炭火烧水不要钱啊,那么多去刷碗,合着不是用你的辛苦钱是吧。”
小桂权当听不见,拎着水壶放回去,拿起扫把来就打扫屋子,一会还要洗衣服,家里二姨三姨的衣服都要她来。
院子里人听见了,知道王太太刻薄脾气,只是亲闺女还这样,有听不下去的劝一句,“王太太这么大脾气干什么,你们家大姐苦命,回娘家了享福,多好的闺女啊,不带这么寒碜人的啊。”
王大姐做闺女的时候,就很不错,大家也喜欢,背地里都说歹竹出好笋,三姐妹里面只老大不会狗眼看人低,其余人眼睛啊,都是朝天的。
也不上去好了,竟然就靠在厨房门口,一口一口吃了一碗肉,这一碗肯定比摆盘子的肉多。
他就等着他爸来了,自己闲的无聊,也不喜欢看书,就在那里闭目养神一样的,这人,看起来虎气,实则心机深沉,平时不大动弹,但是一动起来真的没法说。
这边宋家已经是吃饭了,小桌子一围起来,竟然觉得满满当当了,宋为民有事要说,大家都搁着筷子等着呢。
“这是你们夏婶子,以后就在我们家了,你们以后喊妈。”
那老太很诧异,立时就看了夏冬梅一眼,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既是要进门的那一位,只是这面相看起来跟女婿不相配,眼看着老不少呢。
一时之间,大家都看着夏冬梅,都纳闷为什么就选了这人呢,夏冬梅来的时候就怕孩子不好相处,怕这家里不接纳自己。
这回更是心里没个着落,只对着大家笑,一个劲的说,“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以后我给你们做饭洗衣服。”
又看到那老太,这身份更见尴尬了,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不是个油嘴滑舌的人,平时木讷的很,只是尴尬的笑。
那老太也笑,觉得这人还可以,就是委屈了女婿,不说是相貌堂堂,但是委实是个体面人,还是那句话,不相配。
大家都觉得不相配,但是宋为民既然带回来了,就是自己愿意的,那天跟着族叔回去了,族叔是个热心肠,知道宋为民虽然进了四九城,但是担子也重,不在家里歇一歇吃口饭就走。
竟然是带着窝窝头来的,吃着自己的窝窝头走的,等着回去的时候,族里长辈就都在,问一问是个什么打算。
都喜欢宋为民,小子有出息啊,宋为民自己想了想,“要生过孩子的。”
大家听了点点头,这是想找个好好过日子的,那样子黄花大闺女,要是想着做后娘,只怕是十之八九有图谋,要不就是傻大姐了。
一来二去就只剩下两个人,宋为民自己想了想,最后还是带着夏冬梅回来了。
亡妻已故,他葬礼上不哭,在家里也不哭,老人孩子都在,只是在族叔几个面前,涕泪横流。
“我与亡妻夫妻二十年,下面三个孩子可怜,老丈母娘也可怜,要是再娶,一定是顾家本分的。”
大家也不再去劝,原本是没看好夏冬梅的,只一点,夏冬梅比宋为民还要大三岁,本来就显老,这会儿更是看着年纪大了。
族里一个夏冬梅的本家姐姐,托人要说一说,这才能牵线搭桥,只是没想到最后还真的是她。
夏冬梅可怜人一个,她原也是好家庭好出身,只是结婚这么多年,竟然只生了闺女,一口气儿三个闺女,在婆家抬不起头来,老婆婆指着鼻子骂,丈夫也是抬手就打。
再加上没日没夜的做活,这个年纪一副老态,身体也是不大能生了,那前夫一家也是狠心人,硬生生给赶出来了,不要了,要再去找一个能生儿子的。
她是真的苦命人,苦水里面泡出来的,腊月天里的小白菜,半生坎坷。
宋为民觉得尚可,夏冬梅是个过日子的人,这一点就可以了,老实本分能过日子。
第一面见的时候,宋为民当着族叔的面说,“你尽管放心,我家里孩子多,日子勉强过,只你好好对待家里的孩子老人,谁敢不给你养老送终呢?”
92。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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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来改造; 私人买卖是不能够了; 上面安排着去了切面店; 钱不多,但是好歹是个营生; 只是家里两个孩子要念书,田婶子便经常早晚的去找点伙计。
俩人没进屋子,只在门口小声地说话; 听见是想要找个赚钱的营生; 夏冬梅自己也实诚,“我乡下来的,只盼着几个孩子好; 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想着出来找个营生赚钱; 能吃苦着呢; 不嫌钱少; 有个就成了。”
田婶子这一段时间冷眼看着; 心底里觉得是个本分人; 做事情应该也不是那样眼高手低的; 她认识人多,也能打捞个营生。
等着见了田大叔; 也提起来这个事情; “我看着人不错; 对孩子们也好; 找营生不怕钱少; 也能吃苦,应该好找的,你多打听一下。”
家里面谁也不知道,只三天后,吃了早饭没一会儿就看见夏冬梅背着一个大包袱来了,那包袱是真的大,她背都佝偻了,宽比得上她三个。
宋清如赶紧开门,一进门就接到地上来,夏冬梅自己擦擦汗,笑着解释,“这是医院的床单被褥,我拿回来洗,一套一分钱呢。”
看着极为高兴的样子,一套一分钱,医院带回来的消毒液,一套就是枕套床单加上被套。
那老太打开来一看那医院名字,离着这里很远了,也不知道她怎么背回来的,“你别一个人去背了,等着下次让清林跟你去。”
夏冬梅赶紧摆摆手,“这有什么,别耽误孩子,全是被褥又不沉,清林好好看书就行了。”
那老太也跟着一起洗,两个人一起做活,死活不让宋清如沾水,“水凉,你不要沾,到时候肚子疼。”
看着宋清如那双骨节鲜明,嫩白如玉的手,夏冬梅只觉得这不是应该洗衣服的手,她对着前面留下来的孩子,总是极大的宽容,极大的关照。
洗衣服的水,就跟王太太说的一样,哪里能要热水,烧水不要煤啊?煤不要钱啊?
都是冷水,里面是刺骨的凉,不然不够本钱的,这伙计本来就是要求高钱少,拿回去给医院,不干净的都要拿出来重新洗。
上面的污渍特别多,夏冬梅很用心,来回的揉搓,就这样,一上午两个人三分钱,给晾到外面去。
王太太回来了又要骂,觉得院子里面放医院的床单不吉利,白花花的一片,就是找事一样,夏冬梅怕院子里占空,都是自家门口拉起来的绳子。
王太太立着眼睛,修的精致的眉毛,眉尾些微的黄,是眉笔画出来的,穿着掐腰的袄子站在那里,盘着的头发纹丝不乱。
“不是我说,前个儿去捡菜叶子吃,今个儿就去拿这些脏东西回来,难道明天还要去跟死人要吃的,坟地里转悠一圈不成?真的是穷到家里了,什么都缺。”
话说的极为难听,极为缺德,宋清如愣了愣,屋子里面听着,什么叫跟死人要吃的?
屋子外面邻居就搭话了,“你这嘴巴干什么这样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家没用着你家门前的地儿,干什么这么难听,都是邻居。”
宋清如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眼睛都气红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他们家要去跟死人要饭吃,去坟地里面转悠着吃祭祀贡品,心里面发狠,这王太太,简直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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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不是我家里的地,但是看着不顺眼,你说一个院子住着,怎么就挂着这么些东西,医院里面什么都有,也不怕有病菌回来,回头谁要是生病了,谁知道是怎么得的病呢?”
全是理由,有一种人,无理也要争三分,全世界说到最后都是为了自己转悠的,王太太嘚啵一张嘴,什么扯淡的理由都能找出来。
这张嘴,干的缺德事也不少了,屋子里面夏冬梅坐不住了,擦擦手就起来了,“我去看看,能不能给换个地方去。”
“还能到哪里去,院子就这么大,我们在自己家门口晾起来的。”
那老太气的心口疼,你说糟心不糟心,有这样的邻居,隔几天就出来膈应你一下,你气的要死,人家照样吃喝,跟着一起出来。
“王太太,凡事讲个理,我们洗的干干净净拿出来晾,一没用你家门口,二来也没往你脸色糊,你在这里一口一个晦气,一口一个病毒,我倒是问问你,我们往你身上碰了?”
“要我说,什么叫晦气,有个你这样的邻居才是晦气呢,平日里不是打骂孩子,就是说被人家里家常里短,就你家没个糟心事,就你家过得最如意是吧?”
“闲来莫道他人非,王太太,你看我说的是不是这理?今个儿,我还就把这床单晾这里了,您小心点,别擦到我们家门口,给染了病毒。”
那老头自己说完,门就关上了,一般不计较这个,平时说话尖酸刻薄也忍忍,只是今天过分了,说的话真的是难听死了。
年纪大了动气,中午就没吃进饭去,心口堵得慌,吃了也难受,宋清如觑着那老太脸色,生怕憋出病来,老年人不能生气,不然容易心梗脑血栓,各种癌症然后还心口疼。
“姥姥,甭生气了,你跟她生气不值得,要是真生气了,我晚上悄悄地,趴在他们窗户底装鬼,吓死他们一家人。”
一边说一边还扒拉着头发,意思是自己真的长得很吓人,给那老太气笑了,心口一口气散了大半,“去吓唬她干什么,她亏心事干多了,来找的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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