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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空荡荡的白色地毯上躺着:“你说,他是不是和丹尼一样,有很多女人?”
旁边席地而坐的机器人歪了下头,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
安赫尔自言自语道:“他从没说起过……”
这猜想一浮现就一发不可收拾。
费利佩在很多地方都有住处,或许他也像某些同学的父亲们那样,每个城市都有一个情人,所以这几年越来越少回这里了。
安赫尔对他一无所知,或许自己本就是他生活的一个小插曲,无足轻重。
桌上手机震响,安赫尔躺在地毯上不太想动,毛毛伸出机械手臂为他递过来。
安赫尔在地上打了个滚,还是不想动。他说“接”,毛毛替他接通电话,调成免提模式。
“安赫尔。”低沉的嗓音传出来。
安赫尔从地上猛地起身,顿了半晌,才道:“费利佩?”
“不舒服么?”费利佩问,“你听起来没精神。”
安赫尔:“不,我很好……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丹尼说,你希望我回来之前能亲自告诉你。”费利佩的声音极好听,回荡在空阔房间里。
安赫尔忽然有点心烦意乱,胸口一阵涩然涌上来——丹尼说他明天回来,可他刚才就在这个城市,跟一个女人在约会。
好吧,他当然有这个自由,我伤春悲秋的做什么。
费利佩:“我今天晚些时候回去。”
安赫尔一怔:“不是明天?”
“行程改了,忘记告诉你们。”
安赫尔心里滋味复杂,默了片刻,又问:“那你……不需要忙点别的事?”
话毕简直想撞墙,这是什么破问题,但又总不能直接问:你难道不继续约会吗。
费利佩:“别的事?没有别的事。困就早睡。”
挂了电话,安赫尔躺回地毯上继续挺尸,不知怎的,就是很郁结。
他看着窗边的画架,想起自己练习过的无数张素描和油画,画布上的费利佩看起来要近得多,越细想越不安。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不知不觉形成的习惯,当迈出去,再回头审视时,小安赫尔第一次发现,原来很多事情都不是那么理所当然。
一直以来夜里的噩梦,或许就是上帝在提醒他,可他还小,根本不能明白。
“毛毛,打开那个抽屉。”他躺在地上说。
机器人轻车熟路地走到那一格抽屉前,拉开抽屉,金属指尖就像小安赫尔每次所做的那样,轻触了一下里头吉卜赛脚链上的金铃铛。
“叮零”的清脆声如水面扩开的涟漪,回荡在空阔敞厅中。
“啊——”小安赫尔反而更烦乱,“毛毛,关上那抽屉。”
毛毛俯身扒在抽屉边,像是跟安赫尔故意作对,又或是那铃铛声把这机器人催眠了,它的金属手指继续欢快地拨弄那金铃铛,“叮零叮零”声居然很富有节奏感。
安赫尔明白过来,这是让它学习弗拉明戈舞蹈的后遗症。
“住手!”安赫尔无力地道。
叮零!
“毛毛,把我气死对你有什么好处?”安赫尔捂着脑袋。
叮零叮零叮零……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熟悉的动静,费利佩回来了。
安赫尔僵了一刹,飞快地从地上弹起来,冲到抽屉边。他从来都是悄悄去看这抽屉里的宝贝,费利佩如果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会尴尬死的。
费利佩开了灯,就见安赫尔正抱着毛毛的腰把它往外拖,而毛毛巍然不动地在抽屉边俯身。
——叮零!
费利佩疑惑地注视他们。
安赫尔颓然地指着毛毛:“它可能……脑袋短路了,需要保修。”
第8章 拥抱()
安赫尔不动声色地赶紧把抽屉合上,心想脑子短路的是我才对。
难得费利佩回来,安赫尔像往常一样寸步不离在他身边游荡。他在躺椅上翻开一本书,安赫尔就坐在地毯上,下巴抵在他手边打游戏。
一局结束,作为队友的丹尼发来消息:小安赫尔,你是一边梦游一边玩吗?
心不在焉的安赫尔回复他一个可爱的鬼脸表情。
他把手机丢到一旁,扒在躺椅边沿专心盯着费利佩的脸出神。
“怎么?”费利佩视线仍旧停留在书页,一只手抬起来摸摸他的头。
安赫尔的脑袋顶着他手心,摇摇头蹭了两下:“丹尼说的没错,我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空旷客厅只有这一盏落地灯亮着,费利佩的侧脸在柔和光线中轮廓分明。
安赫尔伸手,指尖划过费利佩高挺的鼻梁,随口道:“如果你戴上眼镜会是什么样?”
“安赫尔。”费利佩漫不经心地道,“你今天看起来……”
安赫尔拖着尾音:“看起来很傻,我也这么觉得。”
费利佩没说话表示默认,看他一眼,放下书起身去洗澡:“最近睡眠很差?”
“嗯……”安赫尔含糊地应一声。
费利佩进了浴室,安赫尔就跟过去乖乖倚在门外,如果他伸爪子挠挠门,费利佩就能体会到养猫是什么感觉了。
过了一阵子,费利佩的声音随着淋浴水流声:“有事想告诉我?”
安赫尔想问问他关于他身边那女人的事,但犹豫着没开口。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浴室门已经打开,费利佩穿着浴袍离他很近,几滴水珠流淌过男人锁骨,就在安赫尔眼前没入衣襟,熟悉的冷香同时扑面而来。
安赫尔冷不防往后一个趔趄,费利佩把他勾回来,搭着他肩膀往外走:“今天丹尼看见你,在跟你的小女朋友逛街?”
“什么?”
安赫尔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跟丽塔在一起时被丹尼瞧见了。
好吧,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没有女朋友。”安赫尔认真解释,“她叫丽塔,是普通朋友。”
费利佩淡淡“嗯”了一声:“如果恋爱,也不要什么都告诉对方。”
“我没有……”安赫尔觉得洗不清了,低声道,“再说,不管跟谁在一起,你也都是我的秘密,我不会什么都往外讲的。”
费利佩轻轻笑了一下,想起丹尼当时在电话里说:失眠、跟女孩子约会,这就是青春期,小安赫尔要长大了。
刚关掉灯,小安赫尔光脚抱着枕头出现在卧室门口:“能进来吗?”
他现在有自己的房间,但还是喜欢过来找费利佩,不需要费利佩开口,问过一句就可以直接进来。
安赫尔把枕头往床上一扔,扑上来趴在他身边。
“你状态很差,失眠多久了?”
“两个礼拜吧。”安赫尔说,“总做噩梦。”
但他绝不会讲:梦里都是你要杀我的场景。
夜半,安赫尔彻底被梦魇惊醒,冷汗淋漓地挣扎出来,忽然发现自己在费利佩怀里。
眼前仿佛还晃动着冰冷枪口,安赫尔不禁想要推开他。
“好了,好了,安赫尔。”他低声安抚道,“只是梦。”
待魂魄终于归位,安赫尔一头钻进他怀里,就抱着他不撒手了。
他的胸膛温暖结实。半个月的噩梦折磨后,费利佩终于回到身边,跟此刻一对比,安赫尔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你在叫我的名字。”费利佩轻轻拍他后背。
安赫尔悚然一惊,唯恐噩梦的内容被他知晓,肩膀僵了片刻:“我……还说什么了?”
“只是叫我。”
他这才悄然松了口气,失魂落魄的把脸埋在费利佩肩头,很轻地颤声道:“……我很想你。”
他深深呼吸着费利佩身上的气息,知道他不会在意这句话。但这是安赫尔从小到大第一次说想念他。
也正如安赫尔所料,费利佩对此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是由着他靠在怀里,一如既往的宽纵。
他总是如此,既慷慨又薄情,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看得见却永远无法接近。
卧室黑暗无光,费利佩的温度和心跳透过单薄衣料传来,安赫尔渐渐安定下来。
“你会结婚吗?”安赫尔的眼睛轻眨,睫毛在他衣襟扫过。
这问题很突兀,过了片刻,费利佩说:“目前不会。”
安赫尔有点困了,晃了晃脑袋,在他颈边轻蹭:“今天我看见你了,和一位很美的女士在一起,是约会?”
“有些事很复杂。”费利佩略有些意外,但很平静,“她不是我的什么人。”
“你会不要我吗?”安赫尔迷迷糊糊说。
“会有人一直照顾你。”费利佩修长的手指揉揉他蜷曲的柔软金发,嗓音永远低沉冷峻。
“那你……”安赫尔已经闭上眼睛,“会杀我吗?”
费利佩的动作顿了顿,黑暗中,他的眉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安赫尔……”
次日醒来,费利佩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白色地毯和陆离斑驳的大幅画作映衬出晨曦光芒,他的背影极为修颀。
梅森照例来接安赫尔去学校,在走廊上不急不缓的提醒道:“还有十五分钟。”
安赫尔一阵风般卷过走廊和餐厅,他叼着面包,系上学校制服的衬衫扣,冲到费利佩身后时,费利佩已经闻声转过身来,一手握电话,一只手臂微微张开。
“我去学校了。”安赫尔拿下嘴里叼的面包拥抱他。
费利佩挂了电话,手臂轻易就拦腰勾住他,把他拎回来:“这么着急?”
他眉眼沉敛,低头给安赫尔重新系扣子,修长冰凉的指尖摆弄好安赫尔的衣襟:“好了。”
火急火燎要走的小家伙几乎看痴了,蓦然回过神,跳起来往门外跑:“迟到了!”
“嘿,安赫尔。”一进教室,丽塔跟路过桌边的安赫尔打招呼。
“上午好。”他觉得不该和大家过于疏离,停下脚步跟他们聊了会儿。
“有大事件?”他发现几个女生煞有介事地一直在看什么消息。
一个女孩子把手机递给他:“八卦新闻,你会感兴趣吗?”
安赫尔接过来看,是一位女演员意外身亡的消息,他当然不感兴趣,可一瞥之下,配图照片里的人很熟悉。
——是昨天费利佩身边的女人。
“这是……”安赫尔盯着屏幕蹙眉。
女生对他解释道:“萨曼莎。奎因,歌剧女演员,据说跟很多官员和富商都有过风流韵事。”
“岂止?”另一个女孩子绘声绘色道,“她跟黑帮集团也扯不清,据说她迷恋一个神秘人物……”
丽塔见安赫尔似乎不太对劲,把手机抽走:“八卦新闻都是这样,别看了。”
“丽塔,你总是不相信。”女孩子娇声晃她肩膀,得意地说,“我们可都是一手消息。”
这里的学生背景不普通,新闻里的事,他们往往早就能从家里人口中知道。
安赫尔心情复杂地勉强笑了一下:“萨曼莎。奎因……红颜薄命,挺遗憾的。”
大胆的女生发出尖叫:“啊,安赫尔,瞧瞧,我就说他是这学校最帅的男生!还这么有同情心!”
旁边女孩子们笑成一团。
“比起巴伦绅士多了。”有人偷偷笑道。
——巴伦就是那个小心眼儿的纨绔胚子,昨天刚被安赫尔揍过。
安赫尔听了哭笑不得,一扭头,看见红头发的巴伦怒盯着自己:“你很得意?”
安赫尔:“……”
女孩子们拖长了音:“天哪巴伦,别这样,开个玩笑而已。”
“安赫尔,巴伦,跟我过来。”
负责学生事务的老师出现在门口。
“昨天你们斗殴了?”明亮华丽的办公室里,老师看着两人,“安赫尔,你踢了他?”
安赫尔和巴伦坐在办公桌对面。巴伦靠在椅子里,轻蔑地瞥他一眼。
“准确地说,是用膝盖撞了他一下,苏菲女士。”安赫尔很想认真细致地再揍他一顿,“并且是有原因的。”
教师从眼镜后盯着两人:“暴力不是解决之道,否则学校里就该为你们盖一座决斗场——让你们的监护人来一趟。”
巴伦得意洋洋,安赫尔叹口气:“不至于吧?”
“立刻!”教师重申道。
盯着办公室电话机上的数字,安赫尔发起愁来——该叫谁呢?梅森?不,这样的话费利佩肯定就知道了。他又想,如果叫费利佩来,会发生什么……不,我死也不会让他来的。
好吧,丹尼,只要跟丹尼约定好就没问题。
他心生愧疚,觉得自己给丹尼惹麻烦了。
“宝贝儿怎么了?学校?嗯,等我。”丹尼什么也没问,电话那头隐隐传来跑车引擎声,“——半个小时到。”
二十分钟后,巴伦倨傲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