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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朵飘零的花:东莞打工妹生存实录-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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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姥姥姥爷刚接回家,大姨就称要回家给姨夫和表弟表妹做饭,嚷着要走。妈妈有些气恼:“就你家要吃饭,别人家就不吃饭吗?”

    大姨好脾气地说:“我家不是远嘛,反正你就住在村子里,有你照应我就放心了。”说完,和姥姥姥爷告了别,急匆匆走了。

    妈妈咕哝着:“就她精明,怕拖累呢。”

    姥姥姥爷絮絮诉说着“小黑屋”遭遇。谁家女儿女婿不管老人死活了;谁家儿子媳妇孝顺了;谁家老人没人送饭,好几天水米不沾上了;谁家老人棉被太薄,半夜差点冻死了,等等等等。言外之意,舅舅舅妈还算孝顺。

    我妈一向和舅妈关系很僵,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家老房子倒塌时,她没有住在同村的舅舅家,而是住到邻村大姨家的主要原因。所以听了姥姥姥爷的念叨,不禁就动了气:“反正在你眼里,你儿子做什么都是好的,连害得你这次被抓也是好的,女儿就是不值钱。”

    姥爷是个犟脾气,当即反驳道:“我吃的粮食是我儿子种的地,我花的钱是我儿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了过年过节你送几斤肉,我吃过你什么!”

    妈妈被噎得半天没喘过气来,怔了好一会儿,还是住了嘴。

    房子湿气很重,姥姥又下不了床,姥爷什么家务都不会做。我小声提议道:“妈,姥姥关节炎比你重多了,不如去医院看看,拿点药吃吧。”

    妈妈眼一瞪:“你出钱?”

    如果真的查出来什么严重的病,我那两万元根本不够,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或者让姥姥姥爷搬到我们家住吧,房间这样潮湿,病会更加重的。”

    妈妈断然拒绝:“不行,我们自己都顾不过来自己了。要是接过去,你舅舅舅妈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大姨以前都不怎么管,现在更不管了。等下回去装点口粮和菜过来,再多给些零花钱,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这些了。谁叫你没钱呢,你要是钱多,你想怎样孝顺都行!”

    我简直是无地自容了。把卧房和客房简单收拾一下,我就回家了,妈妈腿脚不方便,留在家里,我用自行车载了一袋米、一袋面、一些腊肉及蔬菜送了过去。

    因为姥姥还不能下床,我便把房内一些能晒的东西都抱了出去,还留下来做了一顿晚饭。吃饭时,我把饭端给躺在床上的姥姥,她不住地流泪:“不知是哪辈子造的孽啊,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受这个罪!你舅舅在外面也不知怎么样?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姥爷重重叹气道:“年轻时,壮得象一头牛,怎么说老就老了呢。慢慢熬吧,谁家都穷,谁家也顾不了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喽。”

    姥姥擦了擦眼泪:“海燕,你记住,年轻时啊,一定要多挣钱。要不,老了,又没钱,就更讨人嫌了。你看你大姨和你妈,一过来屁股就象长草似的,急慌慌要走,还不是怕我们两个老的拖累。”

    我欲哭无声,试探着问姥爷:“听说现在农村人也可以办理养老保险了呢。”

    姥姥朝桌子角磕了磕烟袋,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你大姨和你妈都说你读书把脑子读迂了,我看也是。要真有那样的好事,还能论到我们?那养老保险,是你交了钱才有的,没交钱哪里会有?我都穷了一辈子了,哪里有闲钱去交那个?再说了,要是有了钱,我不会留着自己花,又何必让钱到银行去绕一大圈,在银行里能生仔还是怎地?”

    我当即羞愧万分地低下了头,快速涮完碗筷,逃也似地回了家。

    因为怕我外出被别人指指擢擢、说三道四,所以自从我回家,除了去看被村委会放回来的姥姥姥爷之外,妈妈哪里也不让我去。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跟妈妈请求:“我想去淑芬家坐坐,可以吗?”

    妈妈冷冷地说:“你要是还嫌丢的脸不够,就去吧。”

    我心里一沉,当即止住了脚步。

    事实上,要不是闷,我也不会要求出去的。在东莞呆了三年,却没有赚到什么钱。一出去就有人问我:“在广东打工三年了,应该赚到很多钱了吧?”

    我只好苦笑,但又不敢说没赚到,怕被别人看不起,只好支吾着:“嘿嘿,哪里,没有啦。”

    别人当然是不信。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总是感到羞愧难当。没有赚到钱不说,还落得个名声不清白,我真是失败!

    自从姥姥姥爷被放出来后,妈妈心思从姥姥姥姥爷身上收回来,便全部放在了我身上。她让大姨放出给找对象的风声后,到家提亲的人很多,但不是不务正业娶不到老婆的小光棍、老光棍,就是离了婚的男人。

    这些和我相过亲的男人,用海鸥的话来说:“没一个长得有人样的,怎么配得上我姐!”虽然他因此被妈妈责骂了好一阵子,我却非常感动。即便妈妈也和别人一样误解我、看低我,但只要弟弟还一如既往地爱我,我己经知足了。

    还有一次,一个刚离过婚且还有两个女孩的男人。据说,他离婚是因为妻子总生女孩,做b超检查,是女孩后都流掉。流到最后,不能生了,于是就离了婚。也就是说,他想娶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他生男孩。这样的人,见我都不想见。但妈妈认为,这人的哥哥是治保主任,他本人是村里专门收电费的,家里非常有钱,年龄也不算大,我嫁过去肯定吃穿不愁,便满口应承了介绍人。

    他被介绍人带进我家后,介绍人就和妈妈出去了,留我单独在房间和他说话。他不超过三十岁,模样长得还算周正。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偏偏还穿一套劣质西装,打着红底白花的花哨领带,皮鞋也擦得锃亮。虽说他是这段时间我看过的稍有人样的人,可他这身打扮真是让我倒足了胃口。

    更让我倒胃口的是,三句话还没说完,他就一脸淫笑,开始对我动手动脚了。我愤怒地打掉他的手,厉声说:“你放尊重点!”

    谁知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嘲讽道:“别假正经了!谁不知道从广东回来的女人没几个干净的?你在外面还不是陪男人睡觉?现在时间长不做那事了,我不相信你就不想!”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真的要疯掉了!

第129章() 
每次回绝一个相亲的人后,妈妈就会咕哝我:“你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捡四呢?你现在的问题是把自己嫁掉,不是嫁给哪一个!”

    我真是有苦说不出,也理解妈妈的不满。别说她,连我自己都鄙视我自己。谁家的父母不想女儿找个阳光灿烂的好男孩啊,可偏偏我就找不到!一直以来,我自信是个正派、善良的女孩,即便和沈洲上过床,也是为了在异乡得到一点点的温存,并不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虽然我不再是处女,但我的心灵,依然保持着最初的纯真,我没做过哪怕是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

    可村里人看不到这些,他们看到的是,我是一个没钱、没势、有着肮脏过去的未婚姑娘,十里八乡的女孩象我这个年纪的,不是赚了大把大把的钞票,就是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虽然我受过一次感情的伤害,对于爱情,我不敢也不再渴望。但最起码,那人我要看得入眼啊。我才22岁,我还年轻,我的人生还可以重新开始!

    更让我痛苦的是,村里处处都是别人的闲言碎语,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人在对我指指点点,脊梁无端地冒着一阵阵冷气。越是偏僻的小地方,流言蜚语越有生命力。不错,农村人善良淳朴、勤劳勇敢,却又封建愚昧、尖酸刻薄,特别是农村的流言蜚语,真的能把人活活逼死!虽然我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我感觉自己简直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我甚至于没有勇气面对我的亲人!

    因为对那些提亲的人一次次的拒绝,一次次的失望,村里的闲言碎语更加多起来,妈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我感到家中的气氛中象埋藏着一颗定时炸弹一般,一触即发。

    就在我感到自己要被逼得发疯时,邻居大婶竟然把一个叫刘军的男孩带到我面前。刘军看上去斯文儒雅,身材修长挺拔,面目清秀,举止得体。近段时间,看惯了太多邋邋遢遢的大小光棍汉或离婚男人的形象,乍见这么一个英气逼人的小伙子,我顿觉眼前一亮,周围的天空也变得晴朗起来,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现在,我对婚姻的要求己降到最低,只要那个人和我年龄相当,长得有些人样,我己经心满意足了。

    整个相亲的过程,刘军始终面带微笑。乐得我妈忙不迭敌地倒水,多日阴沉得象要拧出水来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殷勤地给刘军递了一支烟。但刘军不抽烟,还说,他也不喝酒。妈妈就更高兴了,自我回家后,她第一次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大婶把我拉到一边,神秘地说:“你看怎么样?人家刘军还是个童男子呢。人家念过大学,见过世面,凡事想得开。你在广东的那些事,他早就听人说了,也不嫌弃你。”

    虽然这话不太入耳,我的心也顿觉释然。刘军比我大三岁,大专毕业。但现在大学生都不包分配,需要自己联系工作,他既没钱也没势。于是,他就一直赋闲在家。一晃,就二十五岁了。

    大婶问我意见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妈妈便一锤定音:“和我们家海燕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真是天赐的好姻缘!”

    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对于名声不好的我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人选吗?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虽然算不上国色天香,但我也算得上是一个漂亮女孩。虽然流过一个孩子,我依然身材苗条,面目清秀,只是多了一种成熟的女人味。再加上虽不时尚却也大方得体的着装,还有劫难过后的成熟与淡定,我自信还是配得上刘军的。

    但似乎,刘军并不在乎般配不般配的问题。他对我的钱远远比我这个人要感兴趣得多。不多的几次见面,他的目光总是越过我的头顶,表情严肃,反复地追问道:“你在广东,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花多少?剩多少?这几年一共存了多少?”

    开始的时候,我还小心斟酌着回答他。次数多了,我就生出一些反感来。看我不高兴,他就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在家乡找不到工作,他想外出打工,一方面,父母就他一个独生子,怕他在外受委曲。另一方面,家中还有爷爷奶奶需要照顾,说不定哪天就过世了,他不忍心离开。找对象吧,没工作的女孩他不想找,有工作的女孩又不要他。

    我不解地问说:“我没工作呀。”

    他随口道:“你不同。”

    我奇怪了:“有什么不同?”

    他就笑笑,不说话了。

    他的回答和不清不楚的态度都让我郁闷,总感觉我和他之间存在某种隔阂,不象谈恋爱的样子。但无论怎样,我也算是有男朋友了,除了没有工作,各方面条件在农村男孩中也算出类拔萃的,这让我郁闷很久的心情多少好了起来。妈妈也不象以前那样愁容满面了,对我也渐渐有了笑脸。

    很快到了收割稻子的时节。在东莞时,我一直叫妈妈把地退了,但她坚决不退。我现在忽然理解了妈妈,幸亏没退,要是退了,一旦家里没有了进帐,连吃饭都成问题呢。

    要是在以前,每到农忙,每家每户都要累得半死。但现在好了,部分农田被村委会划做了宅基地,然后以高价卖给农民盖房子了;自从取消提留款后,部分农田被一些村干部或跟他们沾亲带故的人免费承包了。因此,留给我们的口粮田,少得可怜。

    但田地再少,收割、打谷、扬场、晾晒、装仓、垛草等等程序,却一样都不能省略的。我们那儿是丘陵地带,稻田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不能用机器收割,全部要靠人工。

    爸爸没到矿上前,我一般都在家做饭,很少做田地里的事;就算爸爸到了矿上,每到农忙,也都会请假回来,我和弟弟只是打打下手。但现在,我自知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尽管稻刺很扎人,尽管我并不是做农活的好手,但我还是穿上以前在家里时的旧衣服,努力挥舞着镰刀。经历过心灵上的重创,身体上再苦再累,我都感觉并不算什么。

    没想到,这几年我不在家,海鸥竟然也成了做农活的好手,看着他熟练地挥舞着镰刀,我心疼得要命。

    虽然收稻子很辛苦,但也是全村人难得聚在一起的时候,所以非常热闹。最重要的是,一到这个时候,家里未婚的男女,一旦有了对象,大多在这时候亮相。如果对方肯来,也就说明这门亲事基本成了。当然,若是对方外形好,有教养,便会引得全村人一阵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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