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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朵飘零的花:东莞打工妹生存实录-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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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浑身酸痛,双脚都快迈不开了。

    去出租房的路比刚才的路况还差,再加上七拐八拐的,很不好走。陈刚介绍说,这里的本地住户很少,本地人大多住在别处,那里的房子又新又漂亮。这些老房子几乎都是租给外地人的,他们每月定期过来收租金。现在正是晚饭时候,因为天热,很多房间都是开着门。从门外望去,房子里大多坐满了人,有很多人端着饭碗到门口吃。

    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有这样一间又低又矮的小房子给我落脚就足够了。我和丽娟关起门来,把今天所遇到的种种委屈和侮辱都关在外面。不知为何,我现在好怕见到外面的人,我感觉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对我进行伤害。可是当陈刚终于领我们进一间出租屋时,我和丽娟顿时傻了眼。

    这间出租屋子和我们刚才路上所见的很多出租屋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屋里己经有两男一女了。房内共有两张双层铁架床。那张双层铁架床上己经住了人。上铺有一个男人面朝墙壁躺着,正在看报纸。从后背上看,应该很年轻,但听到我们说话声,竟然连头都不转一下。

    下铺则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显然是夫妻,他们一人手里端着一碗饭,正就着面前小桌子上的一盘青菜、一盘酸豆角有滋有味地吃着。

    陈刚介绍说,那对年轻男女以前都是他一个厂的同事,女的叫阿玲,现在别的厂上班,那个男的刚刚被工厂解雇,正在找工作。阿玲夫妇倒还热情,邀请我们跟他们一起吃饭。饭当然吃不成的,两个碟中的菜不剩几根了,盛饭的铝锅也见了底。

    丽娟不相信地看了看上铺那个男人的后背,死死地盯着陈刚问:“莫非,你今晚就让我们睡在这里?”

    陈刚疑惑地说:“是啊,有什么不好吗?这是我为你们租的床位,上下铺的。夏天太热,要是冬天,租一张床位就够了,你们可以挤着睡的。”

    丽娟刚想发火,正在吃饭的阿玲冷冷地说:“你以为这儿是你家啊,有了地方给你住都不错了,我刚来时还和我老公在桥洞睡的呢。”

    听了这话,丽娟张了张嘴还想反驳,陈刚忽然严肃地问:“对了,你们来时的火车票还在吗?”

    我边收拾行李边漫不经心地说:“不记得了,好象在吧。”

    陈刚急了:“快找找,火车票一定不能丢的,治安队要是查暂住证你们就给他们看火车票,有了火车票,在三天内可以当暂住证用的。”

    丽娟惊讶地问:“什么暂住证?我们都带身份证的啊?”

    陈刚焦急道:“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你们火车票到底丢没丢啊?”

    看到他一脸认真,我和丽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火车票,最后好不容易在丽娟盛干粮的口袋中找到了,陈刚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叮嘱道:“记住,一定要随时带在身上。”

    丽娟不高兴地噘起嘴,嘟囔着:“这两张火车票比命还重要吗?”

    陈刚正要回答她,忽然看了看表,一下子跳起来,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阿玲说:“不行了,我要迟到了。阿玲,我两个同学刚来,对这里不熟悉,你多帮一下她们,告诉他们冲凉房在哪里?怎么打水?我先回去了,今晚要上通宵,明天下班我再过来。”说完,不理会丽娟的白眼,拔腿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他又返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只鸡蛋递给丽娟:“你和海燕一人一只,我先走了。”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火车票一定不要丢啊。”

    他一出门,丽娟便一屁股坐在床上,生气地说:“海燕,我真没想到他对我这么冷淡,一点都不象我原来认识的陈刚了。”

    阿玲看了看她,不满地说:“他对你还不好啊,晚饭就一个鸡蛋他都省给你吃了,你还想要他怎样?”

    丽娟没好气地说:“谁稀罕他的破鸡蛋!”

第9章() 
一直不说话的阿玲老公瞪了她一眼:“破鸡蛋?他是班长,晚饭总共是一荤两素,两只鸡蛋肯定有一只是问别人要的。这样一来,他和那个人就只能吃两个素菜了,做人,不要不知足。”

    听了这话,丽娟便消了气,但脸上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虽然我们不愿意,但和其余两男一女共用一间房子却是不争的事实。阿玲说,这样租房子便宜,一个床铺一个月只要80元,也就是说我阿玲的两张床每月就要160元。真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间房子,又低矮又潮湿,连我家的灶房大都没有,一个月就要320元,真是抢钱啊。要是这样,那我们家的房子要是象这样租出来,每月仅房租就可以赚一大笔钱,我爸爸怎么会去挖煤呢?他不去挖煤,又怎么会死呢?想到这里,我不禁黯然伤神。

    但现在不是我可以黯然伤神的时候,尽管我不知道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但所有的一切都让我不习惯。特别是当阿玲带我们到院内洗澡的地方时,我和丽娟更是傻了眼。

    只见那个用来洗澡的所谓房间,阿玲叫冲凉房,她说广东人不说洗澡,说冲凉,我们也跟着她叫,尽管别扭,但入乡随俗我们还是懂的。那个的所谓的冲凉房就是在院子当中用几块又窄又薄的木板搭成的,不过五六个平方,头顶上方只胡乱搭了一块类似石棉瓦的东西,也只遮住了半个头顶。透过巴掌宽的缝隙,我们看到一个古铜色皮肤的身体,然后是“哗哗”的冲水声。应该有人在冲凉,我望了望冲晾房四周的房门,赶紧拉着丽娟退回房中。

    回到房间,丽娟忧心忡忡道:“这怎么洗?都可以看得到人呢?”

    阿玲无奈道:“有什么办法?不过我们女孩子一般是天黑了再冲的,这样外面就看不到了。”

    尽管我们坐了三天两夜的车,好想冲了凉换件衣服,现在看来还要等一会了。于是我们拿出从家里带的干粮,谁知天气太热,全霉掉了。无奈之间,只好按照阿玲的指点,和丽娟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朝附近的市场走去。

    在我们家,一到天黑便很少有人走动了,这里却恰恰相反,外面的人似乎比白天我们看到的还多,到处都是人影,三三两两的,大多数是女孩子。晚上的女孩子和白天见到的不同,她们穿着漂亮的小衣服,有的拿着雪糕,有的拿着烧烤,边走边说话,好象很开心的样子。我和丽娟出了门便七拐八拐的,很快迷了路,别说市场了,连自己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最后还是问了一个过路的女孩子,那女孩正好要去市场,我们便跟在她身后。女孩很漂亮,也很热情。看看她,现看看我们身上七八十年代款式的衣服,我和丽娟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很快到市场了,女孩冲我们点点头便跑向一个正播放强劲舞曲的地方,那里己经有很多人。我和丽娟手足无措地站在市场边,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惶恐。市场很大,人很多。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比我们家乡的农贸市场,不,比我们县城的商品还齐全。

    路边有很多卖小吃的地方。我们一眼看到很多小吃摊上有那种点缀着碧绿色青菜的炒米粉、炒河粉。路边的摊点前都标明着一元一份,很多男孩女孩都在吃这种东西。我使劲流了口口水,和丽娟怯怯地走到一个小吃摊前,点了一份炒米粉、一份炒河粉。

    老板很热情,光着膀子,一边不断地翻炒着锅里的炒粉,一边汗流如雨。那汗他不时地用手抹一把,估计汗水大多是被甩到他正炒着的粉里了。此刻我也顾不了这么多,肚子饿得咕咕叫。米粉的香味不时刺激着口鼻,在现在的我看来,这份一元一块的炒米粉就是人间美味了。

    不一会儿炒粉便好了,虽然盛炒粉的劣质发泡饭盒和一次性筷子发出一阵阵难闻的味道,但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因为太饿,胃里象有一个小手似的,炒粉一到嘴里就被胃抓进去了。可吃到嘴里却很难受,炒粉很硬,也许还没有熟。最让我感觉不舒服的是,吃完了嘴里没有炒粉的味道,却是一嘴的劣质发泡饭盒和一次性筷子的怪味。丽娟吃完,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是这样的怪味儿?”

    我望了望周围的人,他们却吃得很香甜,难道他们味蕾退化了吗?在递给摊主两块钱时,我看到他两手汗渍渍的,手上还有一块油黑。他接了我的钱放在口袋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找了我零钱。这时又有一个人过来点炒涂,他便忙不迭敌地往锅里倒上油,然后用那只刚递给我的手去抓了一把米粉放在锅里。我不敢再看,害怕再看刚吃的东西就会吐出来,拉着丽娟赶紧离开。

    对面的有许多卖服装的摊点,有很多漂亮的小衣服,但我和丽娟只能远远地看着。丽娟羡慕地说:“什么时候,我们也能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啊。”

    我叹了口气:“还衣服呢,赶紧去买水桶吧,等一下还要洗澡洗衣服呢。”

    丽娟故意张着嘴,拖着长长的音调说:“冲―凉,广东人真是奇怪,洗澡怎么会是冲凉呢,莫非他们提了一桶水不是洗,而是从头到脚冲下来?”

    于是我们想着他们冲凉样子,不禁笑出声来。忽然,丽娟紧张地拉住我:“你快看哪里,他们在干什么?”

    我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前面摆摊卖水果小百货的小商小贩个个神情紧张,一边惊慌地喊着:“治安队来了。”一边飞快捡起东西东躲西藏。跑得快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但还是有许多跑得慢的被从一辆车中下来的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逮住了,后来我才知道穿着这种衣服的人是治安员。

    东莞的治安员清一色的迷彩服,骑着缴没的摩托车,挂着嗷嗷乱叫的对讲机,挥舞着警棍铁棒,不分昼夜地在各个街道和出租屋周围巡逻。所谓的巡逻,其实主要工作就是抓没有暂住证的。可以这样说,东莞的治安队员,己经成为东莞一道独特的风景了。

    要是在前,我会以为迷彩服是军人的服装,穿这种衣服的都是好人。但因为正是上午被那个大巴车上穿迷彩服的人骗过,我对穿这种衣服的人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畏惧感,赶紧和丽娟躲进身后一间店铺里。

    那十几个治安员己经抓住了七八个小贩,他们先是让小贩们把面前的东西抱着扔进他们开来的车里,然后又喝令小贩们跟着上车。有一个卖梨子的老爷爷,六十多岁的样子,背驼了,脚步有些蹒跚,动作稍慢了一些,便被一个治安员推倒在地,然后把老爷爷的称拿走,把梨子当街摔烂,再将筐子踩烂。老爷爷满脸是泪,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哀嚎:“土匪,你们是一群土匪!”

第10章() 
一个满脸稚气的治安员狠狠踢了他一脚:“老东西,死远点!”

    混乱之中,有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小贩转身想跑,却被一个手疾眼快的治安员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男小贩开始还想还手,但几个如狼似虎的治安员立刻把他围在中间,一边不停喝骂,一边围住他拳打脚踢,直到他不断求饶那些治安员才住了脚。瘦小的男小贩哭沮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衣服几处被撕破,背部有一道尺把来长的口子。他不再试图逃走,只是默默擦着脸上的血,一跛一拐地上了车。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为什么这些小贩不办证呢?”

    旁边一个妇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小商小贩,本来就不赚几个钱,要是再办证,还不刮掉你一层皮,到时候连西北风都喝不成!再说,你以为那证是任谁都可以办的吗?”

    丽娟不解地问:“就算没有证,也不能随便打人啊,有没有王法?治安员是为政府做事的,就没人管一管吗?”

    妇女立刻暴了粗口:“管个屁!这里以常能看到治安员打人,他们每天都要过来几次。那些跑得慢的,就算不挨打,东西也要被没收,搞不好还要被罚款。”

    听了这话,我和丽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小商小贩是最古老的职业,就连解放前都没有人禁止,现在为什么要禁止呢?并且还是采用如此强硬粗暴的手段!在我这样普通的老百姓眼里,治安队应该国家执法机关吧,现在怎么变成了暴力机构?和历史剧中那些腐官污吏一样,搜索利民脂民膏、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弄得这些小贩连最基本的生存权利都要剥夺?这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有几个小贩跑了,筐子却没来得及拿走。治安员便把筐里的西瓜、香蕉等水果一古脑儿地倒在地上。我暗想:还好,等一下那几个小贩回来,还可以把这些水果捡起来继续卖。

    不一会儿,装着治安队员和小贩的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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