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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是病人的家属?病人的家属来了没有?”手术室门打开了,一个护士站在门口,一手拿着一张纸,一手摘下蓝色的口罩,对着走廊喊。
坐在排椅上的人们互相张望,好像要从某个人的脸上看出记号来。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迷惘的表情。
“伤者的家属来没来?”护士有些不耐烦了,手扶住门框提高嗓门喊。
“嗯。。。。。。”我犹犹豫豫地走过去,结结巴巴说:“他的家属没来。。。。。。我。。。。。。我是他邻居。”
“你能联系到他家属吗?”护士好看的眼睛盯住我。
“我。。。。。。我不知道他家属是谁。”
“那。。。。。。你能代表他家属吗?”
“我?”
“现在要对病人进行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你能代表他家属签字吗?”护士不依不饶追问到。
“我?我当然不能。”我把头摇的就跟桄榔鼓似的,断然拒绝。
“那你把他家属给叫来。”护士几乎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我。。。。。。我哪知道他家属是谁,在哪?”
“那怎么办?这样危险的手术没有家属的签字我们是不敢给做的。”护士瞪着眼睛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我真不知道他家属是谁。”
“你是他的邻居怎么能连他家属是谁都不知道呢?你要知道病人耽误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吗?”
护士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走廊里,让人脸红。我感到很多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就连一个拎着尿盆刚刚走过去的病人家属也停下脚来两手端住尿盆看着我。
此刻的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想着,我就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小,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桔红上衣里,仿佛变成一只跳蚤,顺着衣服里面齐整的线针脚,爬上爬下,柔软的布料变成我的栖身之地。
“你要面对现实,再耽搁一分钟,有可能就会要了夏大的命。”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慌张地四下瞅了瞅。
“你不能逞这个能,万一你签了字,夏大死了呢?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可是,这是一条人命啊,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你的爸爸不就是瞬间没了吗?”
“不行,不行!明哲保身,这是古训啊,多少惨痛的教训摆在面前,这个世界这么的险恶,你再主动挺起胸脯让人刺,你这不是傻吗?”
我正在晕乎个脑袋纠结着呢,突然手术室里又呼呼地跑出来一个人,对着刚才的护士喊:“赶紧让病人家属签字,病人失血严重,需要马上手术!”
我这只跳蚤就立马从衣缝里蹦了出来,像一只警觉的狗,竖起了两只尖尖的耳朵,“救人要紧,我签字!”
我哆嗦着手,把名字签上,心莫名地澎湃起来。仿佛此刻我成了一个与夏大并肩作战对抗病魔的大英雄。
我的心飞远了,飞到了可怜的夏大身旁。此刻的他命悬一线,我的心与他紧紧相连了。但激动的情绪没有维持多久,我就慢慢冷静下来。
也许这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吧,我是他的什么人,他又是我的什么人,我能代替他的亲属签字吗?法律赋予我权利了吗?这是一个法治时代,也是人情薄如纸的年代。我的行为受法律保护吗?我所看重的人情、推崇的仁义道德能够保护我不受到伤害吗?
想到这里,觉得脊背上的汗开始往外渗了。我跺着脚,像一只即将被火烧着的猫,而想起因为签字所带来的种种后果,觉得自己的一条腿已然跨向了万丈深渊,想退回来都不退不回来了。
“咦,苏小姐,你也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梦似幻响起在耳边。
我偕一把冷汗,从恐慌之中惊醒,本能地转动着脑袋左右寻找,不远处一个打开的门口,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站着一个高大的人,看不清面目,但是仅看到轮廓,我的脸就通的红了,心脏咚咚的震动起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邱海华。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的逼近,几乎能触摸到他的呼吸。
“苏小姐,那次吃饭你突然走了,我觉得很过意不去。”他在我的面前站定,说道。
“我。。。。。。”
“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吃个饭吧。”邱海华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像一块大大的棉花糖,柔柔的,软软的,给我的心中带来一片霞光。
如果他不是邱京华的哥哥该多好,如果我的爸爸没有被撞死该多好。。。。。。
“病人家属,”手术室的门又开了,还是那个小巧玲珑的护士帽,用她清脆的嗓音说道:“请你交一下手术押金,一万块。”
“啊?我哪有这么多钱啊!”我顾不上在邱海华面前努力做出矜持的样子来,忍不住皱起眉头,喊道。
“没关系,我来付。”邱海华潇洒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棕色的皮夹。
“不,不用了……好吧,等我有了钱一定还给你。”面红耳赤,我用蚊子叫般的声音无奈说道,此刻,我觉得自己特虚伪、无耻。
付上押金的邱海华很快回来了,如释重负般,翘着脚尖迈着轻盈的脚步,他玉树临风般站到我的身边。
我们俩人并列站在一起,一个像挺拔的白杨树,一个像丑陋矮小的灌木丛。为了避开他灼灼逼人的身高优势,更为了减轻因他付药费给我带来的心理压力,我磨蹭磨蹭找了一个远一点的座位坐了下来。
没想到他也跟着坐过来,修长的腿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形紧靠着我,脚上一双亮晶晶的鞋子牵引着我的视线,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带着似有似无香味的温湿气息,缠绕在我的鼻孔、脸颊、脖颈之间。
“这位夏大是你什么人啊?”他把头转向我,关切地问道。
英俊的脸庞就近在咫尺,触手可摸。
“嗯,邻居。”我仓皇地轻声回答。
“哦,邻居啊,苏小姐真的好善良。远亲不如近邻,你们的关系相处的一定很好吧?”
“嗯,一般。。。。。。只是见过几次面。。。。。。哦!”我突然想起一件重大的事情,忍不住喊起来:“你不要以为我是故意找个理由赖你钱的!虽然我和夏大不是很熟,但他就倒在我的门前,总不能见死不救,而且……而且,我真的是身上没有钱!”
“苏小姐,你想哪去了?”邱海华嘴角划过浓浓的笑意。“我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是一个那么善良的人。你对邻居这么好,我很感动呢。况且,能够帮到忙是我的荣幸。哦,我说的是帮到忙,不是帮倒忙啊,我没有帮倒忙吧?”
第五十四章逗笑了()
我被邱海华幽默的话语逗笑了,可是刚笑了一半,又收回去了。望着他俊朗的脸庞,心虚般缩紧了脖子,而更多的悲伤与无奈涌上心头,唉,如果爸爸还活着该多好。
我的生活需要阳光,可阴霾的天空刚刚出现一道缝隙,又有更厚的云层密密地堵上来。
“你邻居身体怎么了?生病了吗?”邱海华继续在耳边问。
“不是,是被人给捅刀子了。”
“啊!是这样啊,伤的厉害吗?苏小姐,你没有受到伤害吧?”
“没事。。。。。。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倒在门口了,没有见到凶手。”
“那你岂不是被吓了一跳?”
“嗯,当时真的被吓坏了,但。。。。。。现在好多了。。。。。。”
“啊,这就好。。。。。。”邱海华停顿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你一个人住在那种地方,一定要保重!出入一定要关好门!陌生人敲门也不要轻易给开门!”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他眉头扭成一个小小的疙瘩,一脸的关切。
“没有关系了,”我心中涌起一股感动和酸涩,“我已经习惯那个地方了,并没有你们富人想象中的那么糟。”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鄙视的意思。”
“鄙视不鄙视都没有关系的,反正我就是穷人,你就是富人,这是无争的事实。”我淡淡说道。
“我想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任何鄙视的意思,其实在我的眼里穷人富人都一样的。”
“穷人与富人能一样吗?”我变得开始较真了。
“在我的眼里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你无视这种区别是因为本身你就很享受那种俯视穷人的优越感。就像你!就像我!你有钱可以付药费,我就没有!你们有钱,你妹妹撞死了人就可以摆平,可是我们不行!你不信,你让我开着车上路找个人撞撞试试?”
我的声音变得激动尖锐起来,邱海华听了我的话,张张嘴,却没有发声。他墨蓝色的眼眸像黑夜里的海面,静静地跳跃着星空的光芒。
“对不起,我的情绪又失控了,我不该发火的,我应该感谢你,你帮我支付了住院费,还帮我替老板求情没让我丢掉工作……”
我的嗓子眼里像突然被塞上了棉花团,而整个心也随之坠落下来。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整天阴魂不散地跟着我?是想让我谅解邱京华吗?是想让我忘记爸爸的死,跟个没事的人一样?事实已经发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我告诉你,让我忘掉这一切不可能的!你不能让我无视心中的仇恨,是,是仇恨!我有时候真的好恨!我恨我爸爸已经死了,可是杀害他的人依旧逍遥自在过着富二代的生活。我恨!我恨我们这样的穷人在残酷的生活面前不得不低头,说着违心的话,做不情愿的事!……其实,我跟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呢?你永远都不会理解的。听过那首歌吗?《白天不懂夜的黑》,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理解对方的。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让我苦恼,让我疲惫,你还让我感到自己永远都不如你!你一定在嘲笑我的失态吧?是啊,你看你是多么的理性,多么的从容不迫,一切好像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在可怜我吗?可怜我没有钱,可怜我的神经质?怜悯我为了维护可怜的自尊做出的种种不合时宜的行为?你有钱,有尊严,可是我呢?物质上匮乏,精神上龌龊!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这就是体现你优越感的方式?”
我觉得自己要疯掉了,全然不顾这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嘴里控制不住的胡言乱语,而不争气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苏小姐,我想你想多了。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吗?”片刻之后,邱海华开口了,语气低沉而平稳。“如果我的行为不妥当给你自尊心造成伤害的话,我向你道歉。但我真的从来没有觉得当一个有钱人有多好,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划清穷人与富人的界限。相反,我一直因为没有亲生父母而感到自卑。无论贫穷、富贵,我羡慕身边每一个有亲生父母的人。每天早晨一睁开双眼,就闻到浓浓的饭菜香味,就看到父母亲切的笑脸,听听父母的唠叨,在他们面前耍耍小脾气。不管外面有多大的风雨,有多少的挫折,无论牵扯多少的利益,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在你的身后支持你、鼓励你、保护你。因为你是他们的亲骨肉,是他们生命的延续,即使全世界都来反对你,他们依然不会放弃你。”
“你对我说这些是想刺激我吗,做一个富有的人也许今生都与我无缘,而我也同样不会再拥有完整的父亲母亲!”我像一只随时都会扎人的刺猬,毫不客气的反驳。
邱海华瞪着眼睛,张了张嘴,“啊,是……”他支支吾吾半天,脸庞上笼起一股悲戚的神色。“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惹你悲伤的,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我对你的丧父之痛感到深深的愧疚,对于你是不是穷人,我是不是富人,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经历过丧父之痛的你一定很无助,很孤独,很悲伤。我想帮助你,想跟你一起度过这段黑暗的岁月。哪怕能帮你减轻一点点的伤痛,我也觉得值,也算是一种赎罪。是的,我是拥有富有的养父母,我的生活里不会为缺钱而苦恼。但我经常会感到孤独、感到无助,周围那么多的人,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与我有血缘关系,而我的根在哪儿?我到底来自哪里?虽然拥有着现在的爸爸妈妈,但我闲暇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地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想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是干什么的,为什么生下我,又把我抛弃。对任何一个拥有正常家庭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简单得不能简单的问题,但是对于我,也许究其一生的时间也无法解答。”
好吧,我承认,虽然心中还有隔阂与成见,但我还是感到周围的空气突然间就仿佛凝固了,连同我心中的气恼,邱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