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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我指着这张纸,问道。
“小眉,你也知道,我受了邱家的大恩,”阿南两只眼睛反射出太阳的光芒,映得他的眸子白白一片,“说实话,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既然你说不去起诉她,肯定就不会去起诉她了,但他们家还是不放心,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像他们那么富有的家庭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肯定是宝贝得不得了……小眉,我知道不管说什么对你来说都是残忍不公平的,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了,你就签了这个协议,放弃起诉,他们给你五百万元的赔偿……”
阿南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蓦地喊了起来。
“阿南,是不是邱海华让你来的?我就知道,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小眉,你听我把话说完……”
“不!你不要说了!”我伸出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了解你的苦衷,你端他的饭碗日子不好过,这是他逼你干的,对不对?你告诉他,我苏小眉说话算话,但我绝不会出卖我的爸爸!”
“小眉,你干嘛这么倔呢?你既然已经决定不去起诉了,为什么不把协议签了呢?这对双方都有好处!”阿南瞪起双眼,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好处?我还有什么好处?我爸爸已经死了!”我痛苦地大喊。
“小眉,事实已经如此了,你理智些好不好?”阿南拉住我的胳膊,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就算是为了我,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五百万!可以买一套舒适的住房,还可以办一个体面的婚礼!可以有一个不错的人生!小眉,知道我为什么要到三成吗?不就是为了一个好的前程、可观的收入吗?我们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将来我们要养家糊口,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了!小眉,现实一些!理智点!就算是为了我,可以吗?”
阿南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我。
我突然就成了泄了气的皮球,一腔的愤怒登时化为了说不出的沮丧。
我愣愣地看着他,无力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疲惫。
“你不要逼我。”
“好吧,”阿南把纸又折了起来,放到衣兜里,“我知道一时半会你也拧不过这个劲来,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要意气用事,那一点好处也没有,人死不能复生,如果你爸爸知道他能给你带来这些财富,我想他也会很欣慰的。”
阿南走了,我呆坐在沙发上,脑中一片混乱。爸爸的骨灰盒就在不远处的桌子上,静静的,毫不起眼地呆在那里。刚才还对邱海华有着说不出的感激和歉疚,可此刻,我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刀子生生的划开一道口子。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对我好呢?只不过是为了让我签下解放他妹妹的协议而已。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出于同样的目的。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对他的幻想一点点的打碎。
我不是那么好欺骗的!所以我绝不可以让他们如愿以偿,他们已经让爸爸丧失了生命,我不能让害死爸爸的人逍遥自在生活一生!
可是,也许阿南说的是对的,爸爸已经死了,我为什么不问他们要来这一大笔钱来改善自己的生活?阿南家穷的可怜,他能买起住房吗?他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吗?如果有了这五百万,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为钱而担忧了吧?
也许吴静也是对的,她和阿南都是活的很明白的人,而我,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我真的是愚不可及,我真的是傻得透顶了吗?
我心中就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一个个的念头就如漂浮在水中按不下去的葫芦。
当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个不停的时候,我还神思恍惚仿若在梦中。
“喂,”我机械地接起电话,问道:“你好,哪位?”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让你到我公司来上班你又不来,现在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另一家公司,现在马上到楼下,我亲自送你去上班!”电话那端的声音似乎非常遥远,但高高在上的语气却生生地把我给拽入现实中来。
我突然就不可抑止的愤怒起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不速之客()
“邱海华!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不要假惺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不要枉费心机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自己!我不会心软的,你帮我找到爸爸的骨灰盒我谢谢你,但是我不会因此而出卖他!我要永永远远铭记他是怎么死的?是因为谁死的?别说五百万,就是全世界所有的金钱摆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忘记!……。”
“你,你这个疯女人,你吃错药了吧?……”
再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我要像擦掉地上的痰迹一样狠狠地把他给擦去。不管电话那端传来他不满的嚷叫声,像掐灭烟头,我狠狠按断了电话。
我怎么会忘掉爸爸的死呢?我怎么会因为五百万就轻易忘掉失去爸爸的悲伤、彷徨,怎能忘掉他凄惨而又匆匆结束的一生?这些难道是金钱能买到的吗?
我静静地拿着手机,静静地坐着。只有一个人的屋子显得特别的空荡,灰暗的墙壁,灰白色的地板,陈旧的家具,在这个多雨的初秋的季节,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气。扭过头,透过窄小的窗子看见外面大朵大朵的白云像一座座山丘隆起在前面高楼上,空中有风,推着它们慢慢地向西走,就像移动的沙丘,偶尔会露出一片蔚蓝色的天空,像水洗过一样,蓝得让人着迷。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我不知道这大朵大朵的云层里是不是住着神仙,而潘金莲、蒲志高他们是不是就躲在云层里欢歌笑语,还有那个把自己脸皮都舍去的大高个,他们是不是快乐逍遥?他们是不是更加坚定了一直秉承的世界观?
爸爸的骨灰盒依旧安放在桌子上,古朴而又落寞。
爸爸这样的人难道就连死都难得其所?而我这样的人,难道永远都不会幸福?
我轻轻走过去,弯下腰,把脸紧紧地贴在上面,上面冰冷一片。
“我要带你去流浪,到世界各地去观赏……”蔡琴甜美而忧伤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沉浸在自己的忧伤里,直到音乐快响完的时候,才懒懒接起来。
“小眉,你这两天去哪儿了?难道你不要妈妈了?”电话里传来妈妈的埋怨,像突然弥漫开的呛人的辣椒面,而我仿佛看见她头发蓬乱、焦躁得近乎要发狂的模样。
“不是,妈妈,我……这不是这两天我的事挺多的,没来得及过去看您,您现在在家?”我在心中轻轻叹口气,无奈又不得不小心翼翼说道。
“我不住家能去哪儿?”妈妈突然间就爆发了,像燃烧充分腾上天的二踢脚,刺耳的声音透过话筒直冲我的耳膜。“你说我还能去哪儿?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妈,您别生气啊,我,这不是两天事特别多……”心中泛起一阵委屈堵塞了我的鼻腔,眼睛也有些酸涩。
“哼!我知道,女儿大了留不住了,何况你根本就还生我的气,你怨我不该跟你爸爸离婚,你怨我在外面找第三者!你瞧不起你这个妈妈,啊!老天爷啊,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我到底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啊?养大的女儿也不跟我一条心,老天爷,你这是在惩罚我呀!你让我死了吧!我不想活了!……”
伴随着妈妈嘶哑的绝望叫喊,薄薄的门板突然间就咚咚震动起来。
本能的,我一边抱着电话嘴里说着好话,一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了,我马上过去,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心里也很难过……”
用眼睛的余光瞥见我的面前站着一个黑色高大的身影。
“你如果不想让我嫁人,那我就不嫁了,好不好?”
身影静静地矗立在我的面前,一动不动。
“直到你心情好了,咱们再说嫁人的事,好不好?如果你想让我一直陪着你,那我就永远都陪着你,好不好?我再也不提嫁人的事了,我就一直陪着你,就咱们俩,好不好?”
身影似乎有些颤栗,像被风撼动的树干。
我彻底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眸子闪着哀伤的光,静静地倾泻下来,像望不到底的潭水深深地吸引住了我,我忘记了手中的电话,拿电话的手慢慢地垂落下来。
所有的恩怨仿佛都随风而去,我贪婪地看着这双明亮的眸子,心中就如有一条蜿蜒幽深的小径,百转千回,跌宕起伏。
“你,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等意识到自己毫无出息地失态,我竭力拿出要吃人的姿态。
哀伤的目光慢慢地变得柔和起来,亮晶晶的眸子里有一个小小的我,一团柔和的光包围着那个小小的我,甜蜜、酸涩就像打翻的调味瓶,在心中揉合、搅拌、激荡。那双眸子越来越温柔,像春天被柳枝轻拂的绿波荡漾的水面,想让人伸出手轻轻掬起来啜一口。
一阵眩晕,我像一只被惊吓的小鸟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眼皮,一阵浓浓的温热的气息夹杂着一股好闻的淡淡的香水的味道,高高在上的英俊的脸庞还有那温柔多情的水潭,蓦地就侵袭过来。
我想躲,但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只是定定地盯着那双眸子,一阵阵的热血从脚底一直涌到头顶,眼前的脸庞离我越来越近,一阵热浪像汹涌而至的浪头猛地拂上脸颊,他的唇猛地叼住了我的唇。
天啊!我顿觉天旋地转,一切的仇恨幽怨变成了一块快速融化的巧克力,而我整个身子不由自己软塌塌地靠在他宽厚的胸前,任由他狠狠地嘬弄。
他的怀是那么的温暖、熟悉,仿佛我已经倚过上千次、上万次,他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的好闻,仿佛是今生最让我着迷的气味。
他用结实的臂膀紧紧地圈住我,他嘴上、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我觉得自己真的要窒息了。而恰恰是这种窒息带来的痛感让我的理智在云里雾里慢慢的恢复。
“不!不要!”我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努力摆脱开他嘴巴的按压,大张着嘴巴,大喘着气,眼泪像打开闸门的水喷涌而出,我无助又无奈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值得你用这样的心机、这样的招术吗?一波未平又一波,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你说些什么?”邱海华憋红了脸,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这个女人,到底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胡思乱想?你以为我傻?邱海华!好,今天咱们说清楚!你帮我找工作、付医疗费,找回爸爸的骨灰盒,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谢谢你!我给你鞠躬、磕头,我把你当作我的恩人!包括阿南的工作,我也感激你!咱们这样就扯平了!我苏小眉现在就发誓,如果今生今世我再有起诉邱京华的念头,天打五雷轰,我不得好死!可是,你让我在心里留点自己的空间、留点可以抚慰内心的东西,而不是用金钱来填满,好不好?”
一行行愤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滚落到脖颈里,啪啪砸进地板里。
“谁让你赌咒的?”邱海华突然疯了一样,扑了上来,红着一双可怕的眼睛,一只手揽住我的后背,一只手紧紧捂住我的嘴巴。
“呸!呸!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我不准你说!不准你说!”他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倔强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而大滴大滴的泪水慢慢淹没了他的眼眶,打湿了他的脸庞,他哭着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你才不怨恨我、不讨厌我。我知道我很笨,老是不能让你高兴。是的,我本来就不会哄女孩子,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努力讨父母的欢心……”
“小眉!小眉!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不要妈妈了吗?”话筒里传过来的嘶哑的声音蓦地惊醒了我。我连忙低头看去,手中的手机竟然还闪着明亮的屏幕,而妈妈的声音像一棵苍老的枯藤蓦地缠住了我。
“哦,妈妈,我,”我从邱海华的怀中挣扎出来,把冰冷的手机贴上火热的脸颊,“我刚才有点事,您不要着急,我马上过去!”
“小眉,这个男人是谁?是不是要娶你的人?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你的心里是不是只要他了?我好怕,我好孤独,你不能不搭理妈妈了!”妈妈在电话那端低声啜泣起来。
“妈妈,你别哭,我马上过去!”我的心像被扯碎的棉絮,我对着电话大声喊。
“是妈妈吗?”邱海华脸上还挂着泪珠,看到他一脸泪痕的样子,我的心像被利器狠狠剜了一下,痛得打了一个哆嗦。
“是我妈妈!”为了掩饰内心的情感,我故意沉下脸,没有好气地说。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