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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提取有价值、与案情有关的谈话时,分析音频的技侦和预审员都被录音里两个男人的对话吸引住了——
“李先生,其实我最景仰的,是您和几位女人的爱情故事。”余罪的声音。
“你言不由衷吧?我在别人眼里,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怪物。”嫌疑人的声音。
“您这么特立独行,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只是无人理解罢了,不论是发妻喜梅,还是你的妻子张雪莲,你都留了房子、车子、存款,那是尽到一位做丈夫的最基本的责任,是大多数人做不到的;长安的你的红颜知己梁菲,我感觉她是一位很知性的女士,她说她最喜欢你的博学和睿智,你是她遇到的最让她心动的男人我觉得她看错了,在我的眼里,你应该是一位懂得生活和浪漫的人,比如,和蔡丽丽在一起”
“人的精神和肉体从来都是割裂的,人的欲望和道德准则,经常是错位的。”
“不过你做得很好,作为男人的浪漫,作为丈夫的责任,作为学者的成就,你好像都有,这就是我景仰你的原因,没有人的生活像你这么完美。”
“呵呵,谢谢你的赞美,你也是我遇到过的最聪明的人。”
“不不不,我还不够聪明。比如我就不懂你配制的那种天香膏。”
“那不是毒药,恰恰相反,那是一种畜用胃药,除了化学合成,还用了中医和蒙医的手法,不用灌,不用注射,只靠它本身的香味让牲畜自己去舔食,进而达到治病的目的,对溃疡、刺激消化道、增加反刍和胃蠕动都相当有效果,是当年我和晚霞研制出来的。我们在这个上面投入了很大的心血,那是我们的专业,完成后我申请过专利,也期待靠这个成果改变我的生活,可惜无人能识啊,那些尸位素餐的专家,像看傻瓜一样看着我”
“所以,你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它有效果,而且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是啊,你觉得我应该受到指责吗?”
“不,天赋人权,任何追求理想的人,都是高尚的哪怕他触犯了法律。”
“对,谢谢,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没有人能阻止我追求爱情的脚步,同样没有人能阻止我追求理想的脚步,因为我怯懦过一回,让我最在乎的人受到了伤害。”
“所以,再有什么你也不会在乎了。”
“对,是这样的”
“这就是我景仰你的原因啊,连草犊子穆宏田对你都赞不绝口,是你改变了他的生活对了,有兴趣谈谈他吗?当年你好像是通过他招募的人手?”
“对,招募了有十七八个人,有当过兵的,有做过生意折本的,也有服刑出来的,什么人都有,他们都和我一样,都是被社会抛弃、被生活愚弄的人,我只是指给他们一条改变生活的路子而已这样也算犯罪?”
“这个李先生,严格地讲我也是属于被生活愚弄的人,和你一样,但有没有罪不是我说了算,法律不是我的意志不过我个人认为,你是无罪的。他们盗窃,你没参与啊。”
“对,我确实没参与,我就制药了。”
“一年能产多少?”
“几吨吧,设备不行,工艺有点落后”
这个啼笑皆非的谈话在继续着,有位技侦不经意回头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队长邵万戈和省厅两位来人已经站在门口了。看到被发现了,邵万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有惊动满屋的技侦和预审员,悄悄地退出去了。他看着莫名其妙夜半来访的许平秋,许平秋笑着道:“没事,你别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悬案浮出水面的全过程,这个案子困扰了我两年多。”
“明后天就有结果了,我把整个案卷给您一份。这都不用预审了,他把自己的故事全部讲了一遍。”邵万戈笑着道。
“不用了,把这个对话音频留给我一份就行了。”许平秋道,边走边看着不解的邵万戈,他笑着解释道,“我们是读案卷,而有人已经读懂嫌疑人了,马师傅还是有一套啊,把顽铁锻成纯钢了。对了,他们人呢?”
“安排在公安招待所,明天市局要给他们开庆功会,应该都睡下了。”邵万戈道。
“好,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别送了,万戈,你们今晚有得忙活了。”许平秋辞别着,上了他的车。
夜色里,邵万戈看着许处上车的身影,忍不住又有一番感慨了。没有尽头的案子,没有结束的职责,直到有一天,再坚强的肩膀也会被责任压垮。
他踱步回到楼里,又一次听到隐约的对话时,他停下了脚步,惋惜当初许处为什么不把这个好苗子留在重案队。谁也没想到,那个连装备都没有的乡警队伍能抓到偷牛案的一号嫌疑人,而且刨出了隐藏十年的传销头目,此案之后,他相信刑事侦查领域又将出现一位风云人物了。
手机声响,一看是余罪的短信,他翻查手机,屏幕显示出了一行字:
邵队长,答应给我解决的七头牛的事,不准赖账啊!
邵万戈一怔,又想起了这个驱使余罪往前破案的赌约。他刚刚泛起的怜才心境一下子全给破坏了,愤愤地收起手机骂了句。
——这家伙心里根本没有荣誉感,就想着差旅报销、奖金,以及那几头没人赔的失牛。
第209章 多面余所长(1)()
上级来邀
两周后,羊头崖乡万亩红叶林扶贫项目启动仪式正式召开。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羊头崖乡的父老乡亲们首先,感谢各位领导、各上级部门的亲切关怀和大力支持,使我乡的贫困帮扶工作又迈上一个新台阶,本次由县委县政府牵头,县公安局、县畜牧局、县林业局参与”
新任羊头崖乡长高军明正声嘶力竭地对着高音喇叭吼着开场白,因为一个刑警带着几个乡警齐心协力抓贼的事,使羊头崖乡成为全县千村万户扶贫工作中的重点。县公安局把此事看作缓和警民关系的切入点,而县委县政府也把此事当作缓和干群关系的切入点,于是就有了这一场相当轰轰烈烈的开幕式。
台上红旗招展,台下群众乱窜,台边小屁孩奔得不亦乐乎,即便是维持秩序的乡派出所民警也管不了。新乡长看这架势,很是不悦,好在看着县里各位领导脸上并无愠色,他才勉强把乡政府今年“一个目标,两个突然,三个基本”的标题讲了出来。
这些官面文章没人注意,不少村民正翘首企盼着,不时地往乡外的方向看,窃窃私语着。
一个说:“不是说给发牛吗,咋不见牛呢?”
另一个说:“不是糊弄咱们吧?”
又有一个说了:“敢糊弄?往主席台扔鞋底去!”
有很多人赞成了:“就是,扔,一会儿我带头扔啊,别扔咱村长,砸县里来的!”
于是一群抽烟打屁的糙汉子,一窝咋呼纳鞋底的老娘们儿,悄悄地商量着计略。县牲畜局的讲完话,王镔看不过眼了,对着话筒吼了句:“静静!谁再不讲秩序,扣谁家扶贫啊。”
哎哟,这话说的,接下来要讲话的县局长都觉得有点过了。不过意外的是,下面的闹哄声一下子低了,不少村民坐得规正,县局顾局长看了眼在羊头崖工作了一辈子的指导员,那眼神里,佩服还是有几分的。
县公安局高调加入这次扶贫究竟是怎么整的,幕后的事恐怕无人知晓,不过在县局长的讲话里,大说特说了一番羊头崖乡警民关系的协调以及发展,突出的代表就是警民携手,擒获了盗窃耕牛的犯罪分子,就这一件事,都足够领导大书特书的,于是,讲话又扯了半个小时。
接下来,县财政局,一位长得像头牛的代表发言了
再接下来,县林业局,一位长得胖胖的发言了
再接下来,县委办的一位,满脸坑洼像村里盐碱地的,又发言了
话说三四月份的乡下还是相当冷的,让大伙在乡政府等上半个上午,真没点实惠,估计大多数得骂娘了。就在人群又开始慢慢骚动的时候,几声卡车的轰鸣声隐约地响起,乡政府大门前的听众齐刷刷侧头看去。当看到高帮的卡车,听到卡车里哞哞的牛叫声时,不少人兴奋得扔下讲话的领导,拔腿就朝牲口去了。
“鸣炮!”乡长喊着干事。
“奏乐。”王镔催着乡乐团。
一刹那,鞭炮与鼓乐齐鸣,奏的是喜气洋洋,那欢快的乐曲和乡民脸上的笑容相得益彰。牛来了,群情激动啊。
话筒递回到乡长手里时,他喊出了这个时代的最强音:“乡亲们,授牛仪式正式开始,第一批鲁西黄牛,优先配给丢牛户、贫困户”
“咣”的一声隔板放下了,车上搭下一个长长的缓坡。李逸风一身警服锃亮,爬到车帮上,顺着踏板往下牵牛,边走边嚷着“让一让”。下车后李拴羊把准备好的红花给挂在牛头上,一挺腰一梗脖子吼着:“李大寨,四头大寨哥呢?你要公的,还是母的?”
围观群众哄笑起来,有人起哄着:“全要母的。”
余罪从倒视镜里看到了那位最早的失牛户,那位被王镔指导员皮带抽得浑身是血的汉子,此时却像个上花轿的大姑娘,羞答答、不好意思地站在贫困户的排头位置。王镔把牛牵到他手里时,他脸上激动着,又要磕头,不料王镔劈头就扇了一巴掌,一脚给踹走了。那汉子仍然乐滋滋的,搂着牛头,哎哟,比婆娘还亲昵!
这是县里几个单位拨付的经费,除了一个扶贫项目,还筹措款项购置了三十头优质种牛,让派出所专程运输回来。看到欢天喜地的村民,余罪笑了,虽然还是那么贱贱的,不过多了几分欣慰,这个喜庆圆满的结果虽然迟来了很多天,不过毕竟还是来了嘛。
他坐在车里,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看着青山,看着丛林,看着兴奋的、群情高涨的群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足以让他也兴奋的事,悄悄地下了车,在人群里拽着正起哄的李逸风,往派出所后墙根奔去了
在欢天喜地的派发仪式进入到高潮的时候,一辆suv警车也在风驰电掣地往羊头崖乡赶着。驾车的是孙羿,载着董韶军和马秋林。事情落幕已经有段时间了,几人坐在车上,一路上说的还是这个轰动全省的盗窃耕牛案件,最终落实的案值有两千多万元。当然,没落实的可能还有,但几个大的、成规模的大团伙被端掉之后,余孽已经很难再成气候。
话题谈到的很多,每每接触案子,总能发现很多让正常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比如李宏观的畜药配制水平,几乎堪称专家级,那份配方的成分连送检的农科院也很好奇,通过多方渠道要寻找配制它的人。比如贺名贵,这个惯于走捷径的商人不但从传销上淘到第一桶金,而且是后来盗窃耕牛系列案的主要策划人,旁观者无法想象的是,这个层叠式传递的多层次盗窃销赃案,其颇具规模的盗窃团伙的主谋和策划都没有直接参与过盗窃,可却能从中获取高额利润,仅贺名贵一家,几年间迅速崛起,几乎成为周边几地饮食业的翘楚。
马秋林的话很少,今天要不是邵万戈派了两位熟人生拉硬扯,他估计是不会来的。听得前面两人的议论,说到这些偷牛的王八蛋时,他笑着接了句:“当警察就是这样,每一个案子都像一面镜子,折射着人性的丑恶。每一次侦破,都是一次折磨,你不得不绞尽脑汁,去揣度那些阴暗险恶。”
“这话说得有哲理。”董韶军回头赞了个。
“在阴暗和险恶上,余贱有相当优势,我真该跟着你们去海南抓人啊,好事都让你们摊上了。”孙羿后悔道,虽然也因为参与案子有了个功劳,可哪比坐着飞机押解嫌疑人回来风光。
“人家请吃请住,比你们哪次出外勤不舒服?”董韶军也道。
“是啊,这贱人又不干赔本生意,不但挣了个功劳回去,还捎带着坑了咱们队长好几头牛。好人都让他当了。”孙羿道。
“不得不承认,贱人的智商还是有优势的,我们在发愁偷牛案侦破的时候,他已经高瞻远瞩,想到从什么地方找牛回来了。马老,这牛真是我们队长出的?”董韶军讶异地问着,邵万戈亲口说的,队里人都不太信。
“你们队长也不是省油的灯啊。”马秋林笑着解释道,这确实是一个赌约,案子僵在翼城的时候,余罪提议要么乡警抽身,留给二队收尾,要么乡警继续追查,找到这个幕后,不过失牛得二队解决。邵万戈自然不信,一口答应。
结果掉坑里了,不仅让二队队员陪着,回头还得赔上牛。
当然,这个牛不是自己出钱,邵万戈以省厅直属重案队长的身份和县局交涉,县局长又和地方相关部门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