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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准语气温和,“我怎么会怪你呢?只不过,阿婵你以后说话确实要注意些,若是以后遇到什么你惹不起的人物,你这样的性子是要吃亏的。至于赵先生那里,我会再派人将他找回来,到时候你给他道个歉,我想他不会怪你的。”
卫婵扁了扁嘴,不以为然,她表哥是成王,太子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她姑姑是德妃,她父亲是安国公,放眼京中上下,有谁是她惹不起的?
不过她还是道:“好吧。”
她揪着他的袖子,仍没有走的意思,赵准按下心中的不耐,“怎么了?阿婵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表哥,你那匹布料,到底是要送给谁的啊?”
“自然是母妃,不过现在被你弄脏了,也只能收进库房里搁着生尘了。”
说到这里,赵准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无奈:“你呀,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
听说是要送给姑姑的,卫婵心里那股子郁气彻底散了,她可以吃任何一个女人的醋,但唯有德妃——她的姑姑,是她吃不起的。
卫婵欢快地离开了。
赵准看着她的背影,眸中神色一寸寸冷下来,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怪吓人的。
“王长史,派人去查查赵先生的落脚处,找到后不要打扰他,回来告诉我。”
“是。”王长史躬身应道。
当晚,赵准连夜将折子赶了出来。第二天正好赶上五日一朝的朝会,一大早便起身朝宫中赶去。
进宫后遇上不少官员,众人都上来跟他打招呼,赵准都温和有礼地回应了。
对外,赵准的形象一向是礼贤下士、宽厚仁善的。
赵准奏折中所奏之事有三,第一件当然是禀报赈灾的情况,第二件则参了常州刺史顾衔怀一本,同时将武进县县令王师中当做正面形象大肆赞扬了一番。
第三件,则是珍珠米的事。奏折上所讲的情况比昨天赵准给泰和帝讲的要详细许多,泰和帝看了上面列举的一系列数据,对珍珠米的高产有了更加直观的感受,龙颜大悦,当着众臣的面哈哈大笑出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为何笑得这么开怀。
“周路德,来呀,将奏折念出来,给众爱卿听听。”
周路德上前将折子接过来,打开念了起来。
听完后,众人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那什么珍珠米亩产二十钧?怕不是要上天!简直亘古未闻!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朝堂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
其中喊得最凶的就是晋王。
“二弟,亩产二十钧?你怕不是被那些无知村民给骗了吧?也是,二弟你又不懂农事,被蒙骗了也是正常。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将这事拿到朝堂上来说!你这样,岂不是叫父皇空欢喜一场?说得再重些,你这就是欺君!”
说完,他上前几步跪下来,“父皇,二弟年轻不知事,误听了乡野无知村民的话,还望父皇不要怪罪二弟,念在他这次赈灾有功的份儿上,就功过相抵吧。”
他身子伏下去,呈五体投地的姿势。
此刻,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泰和帝盯着晋王看了半晌,看得晋王如芒刺背,心中忐忑不已。
“朕如何行事,还要你来教吗?下去!”
这话可说的是相当重了,晋王懵了一瞬,登时被吓了一身冷汗,再不敢说什么,讷讷退了下去。
泰和帝扫了底下众人一眼,“你们呢?也觉得成王是受了村民蒙骗?”
众人安静如鸡,一时谁也没有出声,还是冯凭站了出来,“陛下,珍珠米一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臣不敢妄言,只有亲眼见过才能相信。”
泰和帝“唔”一声,“立衡,众爱卿都不相信,你怎么说啊?”
赵准出列,朗声道:“儿臣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说实话,儿臣当时也不相信,但随后儿臣亲眼看见那些村民割稻舂米,对于珍珠米的产量再清楚不过,事实上,儿臣说的亩产二十钧还是少的,实际上珍珠米的产量还要更高!
“临行前,杜氏女赠给儿臣数千斤珍珠米和稻种,事实到底如何,待将这些稻种种下,几个月后,便可见分晓!”
泰和帝一拍龙椅扶手,“好!那此事就交给立衡你去办。”
他起身离开,周路德高喊一声:“退朝——”旋即紧紧跟上去。
成王一派的人都围到赵准身边,“王爷,您怎可夸下如此海口?若是到时候珍珠米产量达不到二十钧,您如何跟陛下交代?”
“是啊,平常稻子亩产五百斤就是多的了,二十钧,那可是足足六百斤,多了足足一百斤,这怎么可能呢?”
赵准正色道:“不是向父皇交代,是向黎民百姓交代,天佑我大周,出现了珍珠米这样高产的稻米。各位放心吧,我定不会令众位失望的。”
在杜家村,珍珠米是亩产三十钧的,他怕到了京城珍珠米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所以直接少报了三分之一,以留出大大的余地。三十钧他不敢保证,但二十钧是绝对没跑的!
晋王经过赵准身边,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那我可就等着二弟到时候种出亩产二十钧的稻子了。”
说完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第106章 及笄()
泰和帝回到立政殿,就下了一道旨意,表彰献上珍珠米的杜氏女,并赐下大量金银珍宝。
写好圣旨,盖好章,他搁下笔,周路德捧着圣旨下去,交由自己的干儿子曹元安前去宣旨。
曹元安拿着圣旨出宫时,路上正遇见张相。
两人一番见礼后,张继问:“曹公公步履匆忙,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曹元安张开自己的宽袖,里头露出一角明黄色的圣旨,张继立刻会意,笑了笑,“那我就不耽误曹公公办事儿了。”
两人拱了拱手,各自别过。
泰和帝正坐在炕上盯着棋盘,寻思下一步棋该如何走,听见张继求见,摆了摆手,这是叫进来的意思。
听见脚步声,泰和帝也没抬头,态度很是随意自然道:“续存,你来了?来给朕看看这步棋该如何走?”
泰和帝平日里除了修仙问道之外,最喜欢的就是下棋,技术嘛,不高也不低,而张继正是通过一手下棋的好手段与泰和帝拉近关系的。
为何说是下棋的好手段,而非高超的棋艺呢?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大了。
棋艺高超者朝中比比皆是,但能让泰和帝下得高兴的基本没有。
然而张继每次跟泰和帝下棋,都能输得不着痕迹,不让泰和帝有丝毫察觉,且还能让他尽兴。
这样一来,泰和帝能不高兴吗?他一高兴,可不就看张继顺眼了?看得顺眼,赏赐啥的还少得了?张继的官位就这么一步步坐火箭似的升了上来,到了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
听了泰和帝的召唤,张继立刻上前,扫了棋盘一眼,捻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泰和帝见了,顿时露出恍然之色,“还是续存你脑子转得快,来来来,陪朕手谈一局。”
下棋时,张继不经意提起来:“陛下,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理顾衔怀?”
“顾衔怀?”泰和帝反应了下才想起来顾衔怀是哪号人物,当即一哂,“这等罔顾国法、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不杀还留着干嘛?”
“陛下,问道者,最忌造杀孽,顾衔怀固然可恨,但若因他而毁了陛下这么多年的修行”
张继话说一半留一半,任泰和帝自己权衡利弊得失。
“你说得对,朕这么多年的修行,可不能毁在这么一个人身上,那你说该怎么办?”
“不如将其流放三千里?”
“嗯,就这么办。”
一盘棋下完,泰和帝是通身舒畅,正好到了摆膳的时辰,大手一挥,留了张继用饭。
皇帝的膳食,自是山珍海味、珍馐美馔,摆了满满一大桌子,不过今儿的饭却和以往大有不同。
泰和帝看见摆在面前的这碗饭,米粒饱满晶莹,如一颗颗细小的珍珠,“这是什么米做的?”
周路德答:“陛下,这就是成王殿下带回来的珍珠米,殿下尽数呈了上来。”
“哦?这就是珍珠米?”他尝了一口,便觉一股清润之气直冲天灵盖,米饭的清香溢满口腔,细嚼之下,只觉口齿生津,满口甜浆玉液,作为一个皇帝,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但此刻却被这一碗简简单单的白米饭给惊艳得无以复加!
实在是太好吃了!
泰和帝端起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连菜都没顾得上用,没多会儿一碗米饭就见了底。
周路德在旁边都看傻了,“陛下——”
泰和帝将空碗递给他,“再上一碗来,记得填满些。”
周路德神情恍惚的下去了。
而同桌的张继比起泰和帝也好不到哪儿去,可是陪皇帝吃饭,他哪里敢敞开肚子大吃?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希望这一碗珍珠米能够吃的久一些。
泰和帝吃得尽兴,也不忘要与国师分享,“去,送一碗给国师尝尝。”
谁知没多久,国师就亲自过来了,也没向泰和帝见礼,就那么大喇喇地走了进来,视线在饭桌上逡巡一圈,最后定在泰和帝面前的饭碗上,神色隐见激动,“道真师弟,这是——”
国师道号道玄,他在教导泰和帝修道时打的是代师收徒的名义,以师兄自居,还替自己的“师父”给泰和帝取了个“道真”的道号,而泰和帝也很吃这一套。
见了道玄,泰和帝热情招呼道:“师兄来了?朕正准备让人将这珍珠米送去给你尝尝呢,可巧你就来了。去,给国师摆一副碗筷上来。”
早在他张口之前,周路德就知机地拿来一副碗筷,碗里还添上了珍珠米饭。
道玄也没客气,拿起筷著就开吃。
几筷子下去,一碗白米饭就没了。一来他吃得太快了,二来,这盛饭的玉碗也实在不大。
道玄干脆道:“给贫道换个大点的碗来。”他打眼一瞧,指着桌上一只盛汤的大海碗道:“就这般大的。”
泰和帝一听,乐了!“周路德,给朕也换只大碗。”
作为一个皇帝,他平日里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出行也都有御辇啥的,连路都走得少,运动量自然也少得可怜,动得少胃口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所以他平常能够用下一碗饭就了不得了,这会儿吃着这珍珠米,却是越吃越饿似的,怎么也吃不够。
最后,泰和帝和道玄两人面前都摆着一只大海碗,碗里堆得冒尖儿的珍珠米饭,师兄弟俩比赛似的一个劲儿朝嘴里扒饭。
坐在一边的张继:宝宝心里苦,但宝宝只能憋着。
摔!就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张继一阵羡慕嫉妒,只能多吃菜,好歹安抚一下自己空虚而躁动的胃。
这一顿饭,泰和帝和道玄吃得心满意足,泰和帝还不雅地打了个饱嗝,“哈哈,叫师兄见笑了。”
道玄一脸严肃问:“道真,你这珍珠米是哪里来的?”
见他神情这么严肃,泰和帝有些被吓到了,“怎么师兄?这珍珠米有什么不妥吗?”
道玄好险才忍住没翻白眼,能有什么不妥?要是有不妥,他会等吃完了再来说吗?
这皇帝的脑子肯定是掺了水的。
“不是,珍珠米很好,吃了可以轻身健体、益寿延年,还能排毒养颜,师弟吃了是不是感觉通身都轻快舒畅了不少?有种想要唔,上净房的冲动?”
道玄刚一说完,泰和帝脸色就变了,大步走进内室。
张继显然也有了上净房的冲动,匆匆告了声罪,就由内侍带着往净房而去。
道玄也没能免俗。
虽然他平时注重修身养性、饮食清淡,甚至只喝水不吃东西,以免身体内积累太多杂质,影响修炼,但他还没达到可以辟谷的程度,不可能不吃东西,吃东西体内就不可能不留下杂质。
之前吃了那么多能够排毒养颜的珍珠米,体内的杂质可不就要排出去了?
一刻钟后,三人陆续回到殿内。
泰和帝感觉排毒之后,自己简直轻了好几斤,走路虎虎生风,再没有比现在更舒畅的时候,不禁龙颜大悦。
他一高兴,想到献上珍珠米的杜氏女,未免觉得之前的赏赐太轻了些,直接又写了一道圣旨,封杜氏女为福安县主,赐八百里封地。
这个封号,是道玄提出来的。
在得知杜氏女就是常州武进县人士时,他眸子闪了闪,提了“福安”二字。
“这杜氏女能培育出珍珠米这般奇物,可见是个有福的,听说她还将种出来的珍珠米捐出大半来救助那些灾民,使得水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