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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得堂屋,却发现整座屋子比从外面看可大得太多了。
堂屋本身已经很是宽敞,东西两侧还连着好几个房间。隔着门看到西屋放着一个木床,床上挂着帘子。
帘子里伸出一只干枯的皮包骨的手,挑开了帘子,露出床上躺着的一位老太太。老太太慈祥的脸上堆满笑意,有些惭愧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腿,说道:“二位请坐。这山里好长时间遇不上一个过客,老妪腿脚实在不方便,不能下床招呼二位。桌上有饭菜,你们自己便,不要客气。“说完,又放下了帘子。
李星野嘴里连连道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舒服地仰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阚木头也坐了下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其中一袋里装的是两瓶清水,另一袋是打包的肉菜。
经过一路折腾,袋子里的肉菜已经看不出个数儿,混成了一坨。
李星野看桌子上摆着杯碟碗筷,一应俱全。桌上摆着四盘现成的菜品,一道清爽的菜心拌海蜇头,一道油亮的熟食拼盘,一道撒着葱丝冒着热气的清蒸鳜鱼,一道香气冲鼻子的葱烧海参。中间是一个大号的海碗,揭开盖子,竟然是一道佛跳墙,热腾腾的汤汁里泡着炖好入味的蹄筋鲍鱼鳖裙鱼翅。
李星野忍不住就要拿起筷子去捞个热乎的海参吃,却被阚木头一把拍下了手。
他抬眼看了一下里屋放下的帘子,低声说到:“咱们只是路过这里,人家给咱个地方坐已经够意思了。你看这些材料都是贵重的山珍海味,人家家里人有孝心,给老人家补身子的。
虽然老太太没动筷子,但咱们动嘴不合适。咱们又不是没带吃的,赶紧吃完告辞,别在这耽误工夫。“
说着,把塑料袋打开,拿出一块不知道什么的肉片,吃了起来。
李星野一听连连点头,不由得脸上发烧。赶紧坐直了身子,偷偷咽了口吐沫,拿起瓶子灌了口凉水,也伸手掏出块不知什么东西,嚼了起来。
俩人低头正吃着,听见屋里的老太太又说话了。
“二位过客,老妪有一事相求。家人出去,要夜里归来,远远地看不见门口的灯笼,势必要着急。麻烦二位,帮我看看灯笼里的灯火,若是要熄灭,帮我填些灯油。“
阚木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大红的灯笼挂得不高,把灯笼斜过来,一般人平着眼睛就能看见里面的灯芯。
高大的阚木头稍微低头,往灯笼里面看去。
李星野又吃了几口,突然觉得不对劲儿。
灯笼里有什么好东西让阚木头这么着迷?只见他站在那一个劲儿地盯着看,一动不动半天了。
李星野喊了两声“木头“,见他没反应,就也凑了过去。
明晃晃的灯光下,阚木头大张着嘴,满脸惊恐的神情,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到了极限,透过灯光看着院里。
李星野也往院里看去,明晃晃的月光和红彤彤的灯光下,院子里平静如常,什么也没有。
问题出在灯笼里?
他又顺着阚木头的眼睛往灯笼里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这灯笼里根本没有灯芯。
没有灯芯的灯笼就不应该亮。
灯笼里面什么也没有,四壁还映着红彤彤的光。
没有灯芯的灯笼就这么明晃晃地亮着。
这本身就很诡异了。
但李星野的眼睛却没被灯笼吸引,他使劲儿瞪着眼珠子,极力地看着院子里。
自从眼睛瞅进灯笼,李星野就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动。
这下他知道阚木头是怎么回事了。
可惜已经晚了。
李星野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俩刚刚见过的人。
本来在屋里床上稳当当躺着的老太太,此刻正站在院子里。
只见她圆睁着双眼,眼珠子整个朝上翻了过去,只剩下白眼仁露在外面。下巴大大地张开,整张脸拉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两条瘦长的腿交替高高抬起,仿佛踩着石头过河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地在院子里迈着步子。
每迈出两步,她就抻长了脖子,张着嘴巴喷出一大口水。在月光下看去,那水漆黑如墨,喷到粉皮墙上,墙皮立即被冲得四分五裂。
这水不仅去势极强,冲力极大,还有更加可怕的地方。
被黑水侵染过的地方,洁白的墙面马上变黄,然后转黑,皴裂成片片碎屑,仿佛一下子经历了几十年的时间,迅速老化。
这黑水还有个诡异的特性,就是落地即干。
那老太太继续一步一步满院子溜达,走两步,喷一口黑水。
也不知道那瘦弱的身子里怎么就存了那么多的水。
忽然,老太太鼻孔开合了几次,瞪大的双眼朝向灯笼的方向,张开的大嘴向上咧开了嘴角,向着两人走了过来。
通红的灯光照射在她的脸上,一道道皱纹在红光下更加明显,仿佛整张脸支离破碎,随时可能裂成一块一块地掉在地上。
院子本身就不大,老太太的脸越来越近,慢慢地把大张的黑洞洞的嘴巴对准了二人。
这下,李星野连老太太身上黑色衣服上沾满的尘土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错,那是一身落满灰尘的寿衣。
李星野情急之下,忽然感觉右手一阵凉意。
下午连续两次动用染尘先生的法力,莫不是还有点残留?
第61章 喷水老妪()
但这点仙气儿的残留只停留在他的手上,他勉强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手能够抬起来。
现在兜里只有一块玉片,以现在的情况,就算捏断玉片借用那透骨寒意的能力,也只能支撑到自己跑出院子。
把阚木头丢在这里死于非命,他是做不到的。
至于松子,灰老太爷都说了,只能疗伤治病,自己现在这状况是中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圈套,吃也白吃。
身上还有什么?
危急时刻,手比脑子快。
脑子里正想着,手已经伸入了衣服兜里,摸索出几根细长的东西。眼角余光看去,竟是几根草根。
原来是昨天下午在矿坑附近的山上挖到的龙胆草。
金线龙胆草。
龙胆草本是一味清热药,《神农本草经》上说这东西“定五脏,杀蛊毒”。苍龙背矿坑下埋藏着聚集阳气的上古神器黄钟,本该生于别处的龙胆草在这里长出来。
由于这里强烈的阳气滋养,草根上居然生出连续不断的金线。这东西又会不会因此有什么神奇功效呢?
李星野勉强抬手就拿起一根,放进嘴里,一股酸涩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
然后感觉身上能活动了。
他心中一喜,赶忙喂给阚木头一根。
没等阚木头反应过来,李星野赶紧一弓身子,抱着他的腰扑倒在地。
一口黑水,猛地喷了过来。
俩人正站在门旁,李星野使足了力气,倒下后,正好避过了门口的位置。
阚木头也能动弹了,俩人一骨碌,又往一旁闪过,离喷到地上的水远一些。借着外面明亮的月光,黑水落地即干,但是被黑水喷过后的门槛和地上的青砖,都纷纷皴裂,然后迅速老化下去。
月光?!
门口灯笼发出的红光呢?
李星野抬头一看,本来红彤彤的灯笼已是破败不堪,漆黑发霉的竹子灯笼骨上,挂着破破烂烂的一点灯笼纸皮,也早已被风吹雨淋的褪去红色,变得白花花了。
哪里还有红彤彤的灯笼红光。
院里满地都是杂草,在月光下随风摇晃。
那个老太太孤零零地站着,在门口晃来晃去,也不进来,偶尔喷出一口黑水。
李星野惊魂稍定,心下稍安,和阚木头贴着墙根儿绕在一旁。
屋子里黑糊糊一片,堂屋里倒是摆着方桌和两个圈椅,但早就斑驳不堪,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灰尘上还有清晰的两个屁股印儿。
墙上的字画倒是还在,那几句不知其意的半文不白的话还能看得清楚。下边还多了个落款——“润下”。
桌子上倒是摆着杯盘碗筷,几个盘子摆的位置都还一样,但里面的菜品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勉强能看出来有半条蛇,几只蛤蟆,其他的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都已经干巴巴的落满了尘土。
中间的盖碗打开着,里面是五个黑糊糊的不规则的圆球,满登登地堆了一大碗。
李星野拿起一根筷子,戳了其中一个圆球,噗的一声,圆球应声而破,淌出黑褐色的粘稠液体,顿时一股腥臭的味道直冲鼻子。
阚木头一把把他手上的筷子拍掉,拽他回来。
李星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看见阚木头脸色也是非常难看。“你看过杀猪没有?”
李星野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经常看杀猪,也就对猪的五脏六腑非常熟悉。动物的内脏长得应该都是一个样。
这个圆球,就是动物的心脏,只是放得时间长了,干掉了。”
李星野一阵恶寒,感觉汗毛都札撒了起来,不自觉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他又看看桌上的塑料袋,里面的打包肉菜还好好地摆在那里。只可惜刚才被拍掉的筷子正好落在上边,沾染上了腥臭的液体,心里暗叫可惜。
俩人紧贴着堂屋里的青砖墙,挪着小碎步。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了屋里黑暗的光线,眼看喷水老太太把正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俩人就想往里屋摸去。
凑到西侧里屋门口,小哥俩的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二人发现,原本是门的地方,和其他墙壁一样,都是被青砖一路砌到了屋顶。
刚才还隔着里屋门活生生看到屋里老太太的样子,现在才发觉,那道门根本不存在。
激烈的刺激过后,李星野的脑袋开始逐渐冷静下来。
问题的关键,应该出在灯笼的红光里。
在红光的映照下,不仅会看到闻到听到本来不存在的东西,而且,人的判断力也会出现偏差。
本来这荒山野岭的,出现一户干净敞亮的老式宅子,就不太正常。两个人从走进去到进屋坐着休息,居然毫不起疑。
再深入细想,李星野就更加疑惑起来。
如果说,从踏进这个院子开始,刚才两人进来看见的听见的甚至闻见的都是虚幻的东西。那么,现在看到的这破败的院落是真实的样子吗?
可是,眼前站在门口的吐水的东西又是什么?
李星野又仔细打量着这个屋子,却发现,这间堂屋的举架要比一般房子高很多。整个屋子四壁都是结实的青砖,只有正门门这一个出口。本来从外面看到门旁的雕花老式桐油纸的窗户,从里面看也全都是砖墙。
这屋子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民居,倒像是个祠堂。但祭祀的却不是祖宗牌位,也不是什么神像。
他看着正堂挂着的那副字,难道供奉的就是这东西?
字的意思浅显易懂,看着是让人遵从欲望,有点及时行乐的意思。看字面也不是什么坏话,倒是落款有点特别。
润下。
这俩字有些眼熟。
倒是从盘子里的东西看,这字画还是有些邪门的。也不知道纸上有没有毒,李星野没敢把它拿下来仔细研究。
李星野干脆在一旁的地上倚着墙坐了下来,说:“木头,咱俩就在这坐到天亮。反正那玩意也进不来。等太阳出来了,外面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的老太太肯定会退去。到时候咱们再赶路吧。”
阚木头却发现事情不对了。他没坐下,只是指着门口。
第62章 错误的判断()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慢慢爬上正空,一道白亮亮的月光也洒进门口一尺长的地方。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小脚,正站在那里。
原来那个老太太不是进不了屋,而是只能在月光下活动。
凡是月亮能照到哪里,它就能踩到哪里。
只要月亮再往上爬一阵,到时候大半个堂屋都是月光。
空荡荡的屋里避无可避,到时候哥俩只能抱在一起闭眼等死了。
李星野还想错了一件事。
那个老太太虽然只能站在门口,但却可以喷水。
要杀死自己,它根本不必要等到月光全撒进屋里。
老太太脖子一抻,冲着两人所在的墙角就是一口黑水喷过来。阚木头眼疾手快,一把拽过李星野,几步闪开。
刚刚站稳,却看见老太太就站在自己眼前,漆黑的一张大嘴正对着两人的面孔。
这正是避无可避。
想着那黑水喷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