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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一样,看来京城这块地儿确实养人,你看南京怎么都养不胖你,一过来就壮了。”陈潇笑道。
小馒头叫罗强,小名罗小狗,南方那块儿流行取贱名,好养活。罗强排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从小他都瘦瘦弱弱的,风一吹就倒,没想到来北京后反而变壮实了。
听到“南京”两个字,罗强一下子沉默了,陈潇心里咯噔一下,南京那件事儿一直是罗强伤心事,他一不小心又把罗强的回忆给勾起来了,连忙将话题转移过去:“看来你在北京过的挺好的,不给我简绍一下他们?”
陈潇向着其他几个人看了看,桌上的人不多,也就五六个,其中一个还是上午去公司闹事儿的领头。见陈潇看过来,那领头连忙堆笑,一张挺老成的脸都快皱成一朵花了,陈潇分明看见他额头上明亮亮的汗珠。
被这一打岔罗强也回过神来,他一拍额头:“瞧我这脑袋,这是我南京的哥们儿,老乡,叫陈潇,这几个是我兄弟。”
罗强挨个的给陈潇介绍那几个人,陈潇一个个看了过去,介绍一个点一下头。当罗强介绍到其中一个人的时候,陈潇注意了一下,这个人是陈潇一上楼就注意到的一个人,叫李东生,听名字就像朝鲜族人。
朝鲜族的大姓也就那么几个,比较常见的就是金氏,朴氏,姓李的也是朝鲜族的大姓。
被点到名字的时候那朝鲜族人只是向陈潇点点头,表情冷漠不苟言笑,罗强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又介绍下一个了。
论到小领头的时候,那小领头站起来,端了一杯酒陪笑道:“陈哥,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眼力劲儿,在这里自罚一杯。”
说着他端起杯子就要干,却被罗强打断。
“你就是这么道歉的?”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小领头却打了个激灵,汗水都浸湿了后背,站在那里看了看陈潇,又看了看罗强,一脸手足无措。
罗强也没理他,对着陈潇道:“那件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下面的小弟不懂规矩,得罪了你朋友。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说法。”
陈潇挥挥手,摇头道:“一点小事儿而已,说开了也就没事儿了。再说了,他不也是不知道吗,这口酒喝了就完了。”
说着陈潇端起身前的酒杯,一口饮尽,喝完还冲着两人倒了倒,一滴酒都没有漏出来。
见陈潇喝完酒,那小领头也松了口气,连忙将手里的酒一口喝尽。这种酒杯是那种小餐厅里常用的茶杯,倒满酒也有二两多,这二两多白酒下去喉咙里火辣辣的,小领头呛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不行,做错事儿了就要受处罚,不然在道上还怎么混。周金,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罗强一脸平静,淡淡的说道。
周金一咬牙,狠狠道:“馒头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小子我已经在查地址,最多今天晚上就可以查出来,到时候我把他绑了扔到陈哥面前谢罪!”
啪!
罗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端起手里的杯子就砸在周金身上。周金被砸了一身白酒,但动都不敢动,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缩着脖子,旁边的人都看着,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晚上,晚上!这么久了还没把事儿办好,你怎么在我手下做事儿的!”罗强破口大骂,周金被训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低着头一副畏惧的样子。
骂了一通之后,罗强又坐了下来,向陈潇道歉道:“老潇,让你见笑话了,下面的人不来事儿,人我已经去找了,一会儿就有消息,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欺负到了你头上。”
看见罗强这副强势的样子,陈潇叹了口气:“馒头,你这么做,应该不是就为了向我道歉吧。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有什么事儿打开天窗说亮话,别藏着捏着。”
陈潇对罗强很了解,当初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泡过吧一起飚过车,罗强是什么人他知道。可是这次再见到罗强,陈潇发现他看不透罗强了。
只是道个歉的话把酒喝了就没事儿了,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谁没出过一点差错,有点误会就要拼死拼活的话人早死光了。所以陈潇确定,罗强这副样子是做给他看的。
果然,罗强不说话了,旁边一个小弟迅速给他上了一个杯子,又满上一杯白酒。罗强举着酒杯在手里转了圈,把酒喝掉。
这期间陈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罗强,罗强喝了酒之后吸了口气:“既然这样,老潇我也不骗你了,我确实有事儿想请你帮忙。”
陈潇看着罗强,罗强自顾自说了下去:“最近城里盯的比较严,我好几个场子都被扫掉了,不过场子没了生意还得做,几个老板已经找过我了,让我组几个赌局。你也知道这种事儿风险比较大,我手里也没什么信得过的人,所以想请你帮忙。”
罗强一边说着一边盯着陈潇。
组堵场?陈潇苦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事儿,不仅知道,他还做过。
一般意义上的堵场都有固定的点儿,这些堵场一般都在郊区,农家院,或者直接是在院子下方挖个地下室,有专门的人服务,并且负责通风报信。这种场子开销不大,但风险比较大,很容易被警察一锅踹。
做的大的场子也不是没有,而且装修的很是奢华。除了专门的赌注设备外,还有酒吧,娱乐厅,各种小姐,往来都是挥金如土的富豪,一晚上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是往小里说了,简直就是一座产金的金山!
当然,能开这种场子的人无一不是手眼通天的大佬,而罗强虽然在望京有那么点名气,但他显然开不了这种场子。
另一种场子风险就比较小的,通常就是有个领头的,叫几个老板,找个地儿组一局。他们之间彼此都不认识,单线联系,除了最顶层那位谁也不认识谁。
联系好人后就是找地儿了,地儿越隐秘越好,不容易被包抄,方便逃跑。找好地儿之后把人接来,开局,剩下的就是领头的坐一旁等着抽成,小弟则是负责端茶送水还有望风。
抽成也有讲究,一般是压钱后开始抽,比如第一轮上来桌上垫了四百,可以从里面抽一百,几轮之后桌上就好几千了,然后上去帮忙收钱,一边聊着一边不经意抽一张,一晚上下来几千块都是小数,多的时候十几万都抽过。
那么多钱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对那些老板来说多几张少几张无所谓,只要不被当场抓住就行。赌局完后当然就是打扫场地坐车离开,那个地儿有多远走多远,再也别回去了。
这些事儿陈潇他们也干过,不同的是他们不是抽那些老板的钱,而是抽那些车手的钱。那会儿陈潇他们在地下飙车族中那是呼风唤雨,每个星期都会组织两三场比赛,然后他们就坐庄开赌局,一晚上下来少的一两万,多的二十来万,分在手里每人也有好几万。
钱来的容易花的也大手大脚的,陈潇的钱基本上就砸在了车上,而其他人则是吃喝嫖赌,转眼间到手的钱又没了。要知道零几年的时候一个月二三十万,都可以在南京买套房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居然还有人找他组局!
第二十七章罗强的招揽()
“馒头,你知道我已经退出这个圈子很久了,不会再接触这些东西。”陈潇手指在桌子上轻敲,淡淡的说道。
不错,组局是能拿到很多钱,现在的陈潇缺钱,也很需要钱,但他对这个圈子已经厌倦了,不想再回到那样的生活中去了。
陈潇抬起头看着罗强,罗强一直盯着他,目光锐利。陈潇忽然感觉到很陌生,眼前的罗强还是罗强,却跟记忆里那个瘦瘦弱弱,跟他们一起吹牛打屁的罗强不一样了。
“馒头,听我一句,这个圈子不好混,是时候出来了。”
这句话是陈潇的真心话。如果说当初被逼退出这个圈子的时候,陈潇恨过,也怨过,但是看到那么多人在这条路上栽倒,他突然感到很庆幸。
这些人有些犯事儿进了牢子,有些打架中断手断脚,有些沾上东西把自己吸废了,有些则直接倒在了冲突中。
年轻时候少不更事,喜欢刺激,长大后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幼稚,明白平静生活是多么可贵。正是看清这一点,所以钟奎在拉他回去的时候陈潇才断然拒绝。
“出来,你让我出来?”罗强眼睛突然红了,“我罗强好不容易混到这个地位,你让我出来,我怎么出来!”
罗强突然暴怒起来,他面目狰狞,刚硬的脸庞扭曲在一起。
一群人吓了一跳,寒颤若噤,没有一个敢说话。陈潇看着罗强,想起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变得沉默起来。
“陈潇,我不甘心,不甘心!我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些积蓄,就那么一下子没了。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他还没有出世,没有看过这世界一眼啊……”罗强紧咬牙关,一双拳头死死的捏在一起。他双目通红,隐隐可以看到一丝泪光。
罗强十四岁就出来工作了。
家里一共有五个孩子,除了两个哥哥外,罗强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妹妹。父母都是农民,小小的家庭根本养不了五口人。
作为老三,罗强从小穿的就是哥哥们留下来的衣服,读的是哥哥们上学时念的书。两个兄长很小就出去打工了,家里只有双亲和三个孩子,一家人每餐只有五个馒头,罗强每次都吃三分之一,剩下的馒头扳成两半,分给年龄还小的弟弟妹妹。
罗强从小就是在这种饿着的环境下长大,十四岁的时候那点馒头再也吃不饱了,于是罗强从农村里出来,去一个修车厂里给别人做学徒,减轻一些家庭负担。
修车厂的工作很重,很累,那时的修车厂很多器械都不完善,完全是靠人力。拖车,搬运东西,全都抗在他那瘦弱的肩膀上,曾经有一次抬车的时候,因为太累,车子掉下来刚好压在他腿上,压的骨头都裂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差一点就变成残废。
凭借着吃苦耐劳和善于学习,罗强花了五年时间,从一个个小小的学徒干了起来,渐渐有了点名气和积累,还谈了个女朋友,孩子都怀上了,定下婚约准备结婚。
所以尽管陈潇他们邀请过罗强很多次,罗强都拒绝了。因为他有老婆,有孩子,不能在外面乱混,得为他们打算。
正当罗强憧憬今后的生活时,一场灾难降临,一夜之间他什么都没有了,自己准备来开修车厂的积蓄,以及那辆他一手改装出来,让无数飙车族趋之若鹜的摩托车,都没了。
出了那档子事儿,女方家庭当场反悔,要退婚。那时候孩子都已经五个月大了,罗强苦苦哀求,女方提出一个条件,要十万彩礼。
那个时候罗强身上连三百块钱都没有,他一咬牙,回家说服他父亲,父亲不同意,罗强给他父亲下跪,父亲才点头答应。
问遍了亲朋好友,各种借钱,终于凑了一些钱来,可是距离十万块依旧有四五万的差距。
带着这些钱,罗强和父亲去了女方家里,女方亲戚各种言辞犀利,出言侮辱。老人家气不过负气而去,丢下罗强一个人。女方家里气愤不已,在罗强身边各种谩骂,言词粗俗,末了还掏出一百块钱了来:“我知道你身上没钱,这一百块给你当车费,这事儿不要谈了。”
罗强当时就跳起来,扯过一百块撕的粉碎,扔在女方家长脸上:“我罗强再穷,也用不着你们施舍!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为今天的事后悔!”
那天罗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他没有回家,靠着一双腿走了上百公里,到了火车站爬上了通往北京的火车。
南京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陈潇知道的时候已经半年过去了,那时候陈潇有些惋惜,在他认识的一群人里,罗强不是最有能力的,但绝对是最努力的。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在北京再遇到罗强,他依旧没有对那件事释怀。
“你让我怎么退,怎么能退!”罗强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死死的看着陈潇。
大厅里一片寂静,罗强的手下们都坐在原位,一动不敢动。他们看着罗强,又看着陈潇,眼中是隐藏不住的好奇。
他们不会知道,在他们眼中那么高大,冷静的老大,会有那样的过去,就连陈潇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个谈起自己女朋友和未出生的孩子,总是乐呵呵的罗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沉默半响,陈潇开口道:“馒头,你现在的钱已经够了,哪怕回到南京也已经够了。”
陈潇并不知道罗强现在有多少钱,但是望京一群老大里,哪怕混的最差的一个,在北京都有几套房,换算下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