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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别人的悲剧,数着自己的伤心事。
就在我起身之际,一条棉被从膝盖处滑落地面。将这条散发着药水味的被子从地上捡起,先是有些奇怪,随后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我把被子叠好后送到了护士值班室,并向里面正在值班的护士表示感谢。
“谢?”
她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被子,露出一脸的疑问。
我也跟着困惑起来,这条被子不是你们给我的吗?
其中一名护士把被子接了过去,一笑,“你说这个啊,这不是我们给你的,是一个姑娘跟我们要的,不过你谢谢我们也没错,毕竟是从我们手里拿过去的。”
姑娘?什么样的姑娘?!
她指了一下自己肩膀,说跟她差不多高,头发刚好到这里,长得挺漂亮的,说话声音还很好听,最重要的是身材很好,不胖不瘦特别可爱。
这个形容
是她。
就在我为此而有些魂不守舍时,一名警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后面,“韩法医,赵沁醒了,陈队交代说她一醒就让我通知你。”
我点点头,知道了。
十分钟后我坐在了赵沁的病床前,直视着她毫无血色的一张脸。
“恭喜你,手术很成功。”
她冰冷的面孔上毫无情感,“你应该恭喜的是兵心才对吧。”
“其实我是来感谢你的,因为你让兵心获救,她只要一醒,我们的案子就可破了。”
我这句话是故意说给赵沁听的,因为做为嫌疑人的她听到这样一句话,必定会胆战心惊吧。然而我眼中的赵沁那么镇定自若,空洞的眼睛里仍旧没有一丁点的情感。
她不说话,若有所思。
“不开心吗?”
她将目光转向我,“被你们怀疑还怎么开心得起来?”
我立即皱眉,心头一惊。
“你想多了。”
“是不是以为只有你们警察会察言观色?”她蠕动着苍白的嘴唇,“因为我小的时候经常被养父打,经常被两位姐姐欺负,你们就认为我心存积怨,杀了她们对吗?”
不可否认的是赵沁她很聪明,从刑侦角度来说就是说这个人的反侦查能力很强,而且胆子特别的大,敢当面和警察挑明。
既然如此,我也不在做虚弄假,“是你干的吗?”
她居然反问我,“不是阿桑吗?”
“请你回答我,是你干的吗?”
她不卑不亢地与我对视,情绪少许激动,“她两次闯进我家里,我受的伤你们没看到么,我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还来怀疑我?”
我直视着赵沁的眼睛,她也丝毫不回避地迎住我赤裸裸的目光,可我居然没有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丁点的破绽,她眼神里的东西让我开始疑惑,甚至有些摇摆。
最后我沉默了,病房的气氛也有些尴尬。
过了一阵,她嘴角微微上挑,“你不是说只要她醒了案子就能破么,那就等她醒吧。”
如此坦然无惧,就好像自己真的没杀过人一样。
“好好休息。”
离开后我在走廊里遇见了陈思,他向我身后眺望一阵后问我和赵沁都聊了什么。
我敲打脑袋,“也没聊什么,我脑袋有点糊涂。”
“看你前言不搭后语的,是睡糊涂了吧?”
我敷衍一笑,“可能是有点。”
“昨晚玲珑来过,她特意给你盖了被子,你却睡得跟死猪一样。”
16,破绽()
我应该感到开心,可不知怎么的,这件事的发生竟让我觉得有些难过。或许是我内心里已经产生了一种抗拒情绪,亦或许是我也有了想放弃的念头。
我不是个大度的男人。
那天在玲珑住处撞见的事仍历历在目,我无法抱有侥幸心理幻想一些对我有利的可能性,我只能以客观的态度理智处理这个事实,如果玲珑真的另结新欢那么她对我的好算什么,一种同情心?
如果是这样,我不稀罕。
回局里时人已经非常疲惫了,因为案件到了最关键的一个点上,我不得不暂时放下儿女情长,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案件调查上。
稍作休息我去了受害人丁茜所在的街道办事处,因为有工作人员称曾目击到凶手出现,谨慎起见,我决定亲自核实一遍。
街道办事处内,相关负责人和我礼貌握了下手,沏茶倒水,十分客气。我配合着和他说了两句客气话后,道出我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
听闻,他缓慢地点起头,“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事,那行,你先喝点茶水,我这就把人给你叫过来。”
我象征性地端起茶杯,“麻烦您了。”
“配合公安办案是我们的光荣,一点都不麻烦。”
没多久一个中年女人被带进了这间日光充足的街道办公室里,相互介绍以后她稍微有点紧张,蹑手蹑脚地现在那儿,“警察同志你好,我就是那个目击人。”
“别紧张,我就是来核实一下情况。”
街道负责人帮腔,“对嘛,人家警察是来办案的,这是你表现的好机会,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又不是第一次那么紧张干什么?”
这个中年女人在我的注视中缓慢坐下,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给我讲起她那天夜里的经历,听后我的眉心不受控制地向下猛拉。
看来口供上的记录没有出错。
“你确定是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她摇摇头,用手比划头顶,“他戴着帽子我看不清脸,不过人高高瘦瘦的,女人应该不会有那么高吧。”
我继续问,“你刚才说看到他拎着个旅行袋子,具体是什么样的旅行袋子,比如什么颜色?尺寸多大?是拎着还是扛在肩上?”
她想了片刻,随后拉开双臂形容起来,“带蓝条的黑色旅行袋,尺寸大概有这么大,那个人双手拎着,看他走走停停的样子应该很重,那天我急着回家,路又黑,不小心被他撞了一下,腿刚好碰到那个旅行袋,我感觉”
“感觉什么?”
她放轻声音,话语间流露出些许惊恐情绪,“好像是个人,后来丁茜就出事了,刚好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这丫头,所以我就起了疑心,她会不会就在那个旅行袋里?”
“你和丁茜很熟吗?”
“熟倒是不怎么熟,就是她爸也是个警察,去年得了病去世了,派出所就让我们帮着照顾一下,但这孩子野的很,经常和那些不三不四男生在这附近转悠,几乎天天能听见她吵啊闹啊的,自从那晚之后就没再见到过她,这附近一下就安静了,还有点不太适应了。”说着说着她突然掉了眼泪。
她似乎开始怀念丁茜存在的那些日子,于是神色上有一点的失落与伤感。可见永别给一个人所造成的影响完全可覆盖所有的负面情绪,就连厌烦都成了一段值得怀念的难忘经历。
“谢谢你。”
我起身,要走。
她忽然叫住我,对我说,“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嘴角有一颗黑痣。”
我猛地怔住,微微侧脸,“你确定?”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说她可以确定。
回去的路上我一个人孤独地走着,穿过了城市的大街和小巷,也越过了人心的荒芜与贫瘠。我几乎做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假设,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然而,真相却在另外一个地方偷偷嘲笑着我的愚蠢。
局里。
我走进陈思的办公室,将毒理化验报告和一小袋致幻剂摆在他的办公桌上。报告上的内容是我反复化验核实后的结果,阿桑在服毒前的确食用过致幻剂。
陈思拿起化验报告看了片刻,问我,服毒前具体是多久?
致幻剂一次剂量的作用时间在六个小时左右,而阿桑服毒是在潜入赵沁家的当天,我之前有仔细看过赵沁摄像机里拷贝下来的那份视频,发现阿桑的行为举止很符合服用致幻剂后的症状,所以我推断阿桑在赵沁家之前就服用了致幻剂。
陈思感到奇怪,阿桑为什么服用致幻剂。
我纠正他,那不是自愿行为。
陈思思考状,“不是自愿行为,那就是说是赵沁给他下的药?”
“绝对不是。”
“这话什么意思?”
迎着陈思的疑问我拿出了医院的化验报告,医生在赵沁的血液里也检测出了致幻剂的存在,两个人同时服用致幻剂是一种很可怕的潜在威胁,除非有第三个人在场,不然局面几乎无法控制。换句话说阿桑和赵沁在药效作用下什么时候都可能做得出来,比如性冲动,互相残杀,绝不会像视频里那么简单。
“所以你的意思是?”
“有第三个人在场,就躲在摄像头的后面,控制着这两个人。”
陈思露出一些不自然的笑容,“照你的意思这个人才是凶手,赵沁不是?”
我不卑不亢,“这是一盘布好的棋,你和我都是输的那一方,阿桑和赵沁只不过是凶手挖的一个坑。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很自相悖逆,但我必须尊重事实基础,目击证人的事是你派人通知我的,所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陈思郑重起来,手心托腮,“这个我当然知道,那个人虽然很可疑,但就目前来讲还不能确定他的嫌疑。”
“如果我和你说他嘴角这里有颗黑痣呢?”
陈思眉一紧,“黑痣?”
“我刚从街道办事处回来,这是目击者亲口告诉我的,并且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是他?!”
陈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口张望了一阵,随后在房间里焦虑踱步。他现在的心情和我当时一样,我们敲破脑袋也没能想到,真相一直就在我们跟前,只是我们没有放胆假设。
陈思猛地定住脚,停在我面前,“证据呢?”
我转去身,在椅子上缓缓坐下,“暂时没有证据,但我想很快就会有的。”
“等下,我接个电话。”
陈思再次背过身去,和电话里的人交谈了一阵后,他整个人就跟触电了一样。
“怎么了?”
放下电话,他跟我说,医院出事了。
17,阴谋诡计()
医院三楼一间病房门前围满了警察,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前前后后忙碌着。一路上我们就听到不少的议论声,讨论着那个突然发了疯的女人。
“怎么个情况?”
陈思停在病房门前,问着。
两名在场的警察将事件经过做了详细汇报,站在一旁的我静观着他们表情上频繁变化的表情,心里面却一直无法平静。
此时的赵沁在镇定剂的作用下睡着了,若非有人亲眼目睹整个过程,没有人会相信眼前的这个弱女子会当着警察的面发疯一样行凶。
“干的得好,够及时。”
陈思称赞着面前的两名警察,因为他们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才能在事件发生时及时阻止,没有让事态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放宽了心,我的心却忐忑起来。
冲进医生办公室,我找到赵沁的临床医生,问他赵沁为什么会突然像发疯了一样。他回答说,是致幻剂。至于是怎么流入赵沁体内的,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有人在营养液里做了手脚。
“你知道是谁吗?”
“这得问你们警察了,我们医院的人没有可能做这种不要命的事情。”
越想就越不对劲,也越来越忧心。
走出医生办公室后我立即把陈思拽到了一边,告诉他我觉得整件事有点不太正常,赵沁发疯的原因和致幻剂有密切联系,她没有可能给自己注射,医护人员也不会做这种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第三者的存在。既然是人为我们就必须要考虑到他的行为目的,为什么给一个被一大群警察围守的女人使用致幻剂。
陈思想了想,说,“咱们之前不是研究过吗,不管凶手是谁他一定会对兵心下手。”
“关键就在这儿啊,他没有成功啊。”
陈思思考起来。
我继续说,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明明知道不可能成功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为什么?”
我战战兢兢地注视着陈思的双眼,“我有个很不好的预感,兵心很可能已经被害了。”
他终于明白我的意思,带着人就往位于五楼的重症监护室里冲。两三名护士在我们的视线中缓慢移动着,她们面无表情地越过兵心所在的病房门前,平静得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是我太多虑。
可走进兵心时,心脏又猛地抽搐起来,就好像视线里的那把刀刺的不是兵心,而是我。
满床的血红,正一滴一滴地坠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