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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楼眯眼一笑:“你觉得,你会是我的对手吗?”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迦楼竟然敢这么挑衅孙悟空,但是我看过两人比试,当初暂居在伽罗身体里的迦楼都可以险胜孙悟空,何况是已经将灵山金光融为一体的现在了。
悟空捋了把猴毛:“单挑赢不了,那就群殴啊!”
话音落下,八戒、沙僧和敖烈不约而同起身,一脸土匪恶霸座山雕地站在孙悟空身边,而玉兔干脆蹦到了饭桌上,仰着一张兔子脸狂拽酷炫地斜睨着迦楼。
看见局势快要失去控制,玄奘皱眉道:“你们几个都坐下来。”
沙僧头也不回:“师父你放心,论群殴,我们还没怕过谁!”
八戒手持饭瓢:“不是总说有始有终吗?我们绝对不会让这厮随便带走小可爱的!”
敖烈没有说话,但是抬手的姿势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态度。
玄奘脑门上青筋浮动,几乎是低吼道:“我让你们坐下——”话音未落,迦楼背后便刷地一声展出一对硕大无比的金色翅膀,不过是展翅的动作,卷起的狂风就将整个屋子的屋顶给掀飞了。那一刻,我瞠目结舌地看着本来气势汹汹的几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坐了回去。
因为没了屋顶,穿堂风呼啸而过。
玄奘十分无语:“你们几个”
沙僧瓮声瓮气地说道:“不是师父你刚才让我们坐下的吗?”
八戒一本正经地反问道:“师父你不会觉得我们刚才是怕了吧?这种屋顶,猴哥打个喷嚏都能吹飞。”悟空剥着香蕉的动作一顿,敖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迦楼收回了翅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来此之前,我答应过小妹,不会随便动怒也不会轻易动手。”言外之意便是,单挑或者群殴,他金雕大鹏鸟都没在怕的。
“小善。”
我回过神来,连忙啊了一声:“迦楼哥,怎么了?”一道灼热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的,但是现在却不敢转头回看玄奘。
迦楼看着玄奘,挑眉冷笑:“咱们不打扰大师他们师徒吃饭了,走吧,去你住的地方看一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他低下头轻轻捏了下我的脸,唇角一弯,说道,“虽然之前想过你会吃一些苦,但是实在没想过会让你沦落到喝野菜汤的份儿上。啧,幸亏伽罗不在这里,否则,若是让她看到了这种野菜汤肯定会发飙的。啧,奔波一天,我也有点饿了,不如去叫上红孩儿他们一起吃饭,你说好不好?”
从来不曾拒绝迦楼哥的我当然现在也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是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
“嗯当然好。”
等到迦楼带着小善离开,众人才如临大敌般地吐出一口气。
沙僧敲着锅碗,十分不满:“野菜汤怎么了?我熬的野菜汤这么好喝,切,没有欣赏水平!”
八戒摩挲下巴:“啧,你们说要是真的打起来,咱们合伙能打得赢那人妖吗?”
玉兔挠了挠耳朵:“小善哥哥到底是谁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敖烈没什么语气地说道:“灵山金翅雕,一翅九万里。”
悟空十分烦躁地翘着二郎腿:“那家伙不是被带回去了吗?怎么又被如来放出来了?嘶,雷音寺那群和尚到底靠不靠谱啊?”
玄奘盯着俩人离开的方向,双手握着筷子,久久不发一言。
沙僧吸溜地喝了一口汤,吞下后才道:“师父,别看了,小师妹跟着自家哥哥去吃好吃的,你就算一直看人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而且,师父你这个眼神有点凶狠不太像出家人。”
玄奘面无表情:“你们之中”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屏息以待。
“谁愿意去一趟灵山,请五百罗汉和三千揭谛现在再来一趟。”
到底是谁说,出家人慈悲为怀的?
沙僧为难道:“那金翅雕好歹也是小善的哥哥,咱们这样做,有些不太好。”
八戒扯了扯嘴角:“而且吧,如果五百罗汉和三千揭谛现在来的话,不就是明显咱们告的密吗?这样子做,似乎也太笨了点吧!”
悟空挠了挠耳朵:“俺老孙倒是能跑一趟,但是师父,到时候金翅雕又被抓回去,小善要是因为这个哭起来,你确定不会又要折腾吗?”
敖烈一阵见血:“刚才金翅雕那一招,你们觉得如今灵山除了佛祖,没有谁能是他对手。”
于是,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师父,算了吧。”
只听咔嚓一声,那双筷子就生生在玄奘手里折成了两半,剑眉星目的和尚起身推开椅子就要走,却被一道声音给生生喊住——
“你打算去哪儿?”
玄奘背影一僵,半响,他才转过身不甘心地握住了拳头:“师父。”胖头陀从善如流地挥了下手,让悟空他们先行离开,而他自己则坐在玄奘方才的位置上。
胖头陀看向倔强站在原地的玄奘,淡淡问道:“你还记得,当年你离开长安去西天取经之时,为师同你说过的话吗?”
玄奘微微别过脸,眉目轻触地说道:“有过痛苦,方知众生痛苦;有过执着,放下执着;有过牵挂,了无牵挂。我都记得的。”
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你会再次遇见她的。
若是无法了尽前缘,是无法登上彼岸的。
没有了屋顶的殿阁变得一下子空旷起来,头顶之上星汉灿烂无双。而玄奘望向自己的师父,一双眼因为染上水汽而发亮,仿佛天上的星星都落入了他的眼睛里:“我以为,师父你当初是为了诓我去取经,才故意这样说的。没想到,师父你说的其实是真的,而我也真的再一次遇见了她。既然上苍都已经让我再次遇到了她,我又为什么放开她?”
胖头陀伸手拢住快要被风吹灭的烛火,指尖被映成了橘红色:“前生遗憾,今生缘果。如今,你已至小雷音寺,那真正的西天不久之后便能抵达。既然如此,你同那个姑娘之间的缘分便早应做一个了断。金雕大鹏鸟既然要带她离开,这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契机。”
玄奘不敢置信地望着胖头陀,失声道:“师父!”
胖头陀凝视着手掌心中的烛火,语重心长:“你若要度众生,便不能度她,若只度她一个,便不能度己。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看着你长大,也看着你受苦,又如何能再看着你过了此世之后,依旧永堕轮回?”
玄奘跪倒在地,像是一个执拗的少年受了委屈般泪流满面:“你们说我是十世轮回的金蝉子,只要走到了灵山便能重登佛位。可是师父,我不在乎啊。受苦我不在乎,永世为人我也不在乎,师父那些,我都不在乎。”
胖头陀起身走到玄奘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在乎,那小善呢?她也不在乎吗?玄奘,你同她之间是一个永远无法打开的死结,那只金翅雕大概就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会选择什么都不说就带小善离开。你若是真的为她好,便什么都不要阻拦,安静地放手让她毫无牵挂地离开,是你如今唯一能够为她做的。”玄奘跪在地上,手紧紧地攥着膝盖,过了很久之后,胖头陀转身离开,而玄奘只听师父离去前长长念了一句佛:
“有过执着,放下执着。”
第100章 黄粱美梦为空()
夜深;长街尽头。
本来已经睡下却被生生逼起来烤鹅腿的老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翻动着烤架上面兹兹发香的烧鹅腿;然后抬头十分无语地看着这个时辰还精神奕奕的四个人。红孩儿舔了舔手指头,回头:“老板;记得多放一点孜然,这味道太淡了。”
迦楼没有动筷子只是一瓶一瓶地喝着烈酒,他一向不喜欢凡人这种街边烧烤食物,因为觉得不够尊重生灵。当然,对于金翅雕来说,他和大姐头一向都是茹毛饮血喜欢生吃。
我小心翼翼地啃着烧鹅腿,但是抬眼还是被迦楼类似于心疼的目光给吓得噎住了;连忙低头继续啃;结果再一抬眼发现迦楼还是继续看我,彻底被噎得咳嗽起来。
于是,迦楼递过来一杯水:“小善你慢点吃;这里又没人跟你抢。”俊美男子眼风一扫,红孩儿就讪讪地收回了油腻腻的小手。
实在受不了迦楼的目光,我索性道:“迦楼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啊,我有些慎得慌!”
迦楼微笑地望着我:“只是看你瘦了不少,哥心里有点愧疚而已。”
红孩儿心直口快地说道:“师父你想多了吧,小善可是不长肉的白骨精;再者说唐三藏可舍不得虐待小善;整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嗷!”红孩儿脸颊憋得通红;强忍痛楚地给我夹了一根烧鹅腿,“当然了,还是应该多补一下的,多吃一点,看看你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收回脚:“多谢。”
老戚一脸揶揄,自然明白我在怕什么:“其实主人也不必太过担忧,毕竟小善是善缘体质,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吃得开的。那群队伍里的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善茬,可是据我观察他们对小善还是不错的。哦对了,主人,如今你都已经回来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我默默松了口气,而老戚递给我一个‘放心’的眼神。
迦楼指着我:“带小善她回家一趟。”
我动作一顿,只听老戚和红孩儿异口同声:“白虎崖还是九宫洞?”
迦楼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神色淡淡地望着夜色长空:“不是白虎崖,也不是九宫洞,是我们真正的家。”老戚和红孩儿皆是一头雾水,而俊美无匹的男子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闭上眼,吐出两个字,“幽冥。”我忍不住看向迦楼,却忍不住神情一怔,只见印象里一向阴晴不定又神秘莫测的哥哥,此刻脸上出现了一抹柔软的神情。
他很少提及幽冥,那片充满禁忌的地狱之底,那个神秘无比的万妖源头。不像旁人的闻声色变,迦楼每一次说起幽冥之时,他本来桀骜冷厉的眉眼就会变得异常温柔,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往事,于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化为了虚无尘埃,冷漠无比的铁石心肠化成一眼见底的湖水。
红孩儿和老戚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与惊奇。
在旁人的话本里,金翅雕三千年成精,三千年成妖,三千年成神,又在如来身前听了三千年的佛经。本就是所向披靡、高高在上的存在,可每当迦楼罗提及幽冥二字时,那些所有加身于身上的荣光都一下子消失不见,仿佛不管他们活了多久、走了多远,在幽冥二字之前,迦楼与伽罗始终都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蓦地,我对于那个印象里一片空白的家,有些几分期待。
“小善——”迦楼依旧闭着眼,嗓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我轻声嗯了一声,示意我依然在。
闻声,迦楼睁开眼,手托着腮,在星光下朝我笑得雌雄莫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是那么的弱不禁风,我想碰碰你,可怕碰一下你就会轻易死去。那个时候,哥就在心里许下承诺,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就像当年母亲保护我和伽罗一样。她看不到你长大,那我就替她看你长大;她不能送你嫁人,那哥就替她送你出嫁。”
见我想要出声,迦楼伸出手指抵在我的唇瓣上,轻轻嘘了一声。
俊美无匹的男子眯起眼,见我一脸疑惑,他的唇畔溢出几分笑意和酒香。
他大手抚着我的长发,一下一下地就像是给小狗顺毛:“小善你不用担心,虽然你看起来又小又丑,还是一个笨丫头,但你是迦楼罗唯一的亲人,是我唯一的妹妹。放心,哥会找到最放心的人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如果他敢对你不好,我就削了他的头盖骨。”他凑近我,描金的眼睛在夜色里魅惑极了,“所以,告诉哥,你现在想嫁给谁?”
红孩儿和老戚睁大眼看向我,屏息以待着我的答案。
我咕咚一声吞了口唾沫,让自己看得尽可能的无辜而无害:“没有。”
迦楼摇头,嗤嗤笑起来:“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久,小善你就变聪明了许多。”男子松开我退了回去,仰头再次将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男子的喉结钻入衣领,最后湿成了一片暗影。
我松了一口气,然而那口气还没有松完,便听迦楼不带任何语气地说道:“如果刚才你的回答是唐三藏,那我恐怕现在已经回去杀了那个和尚。不过,如今听到这个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堵得很——我迦楼最宝贝的妹妹,为了一个和尚,竟然对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撒了谎。”
红孩儿不安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