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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才我丢给他的金子,是我特意从比丘国国金库里选出最纯的那几颗。
本来想去看他的时候带给他,不曾想,老梧竟然就在比丘国算命。
老梧打开一看,喜逐颜开得连褶子都快飘上天了:“这么多年了,也就你还记得我最爱的是这纯金,小辈里也算得上你对我最有心了。迦楼罗如今把比丘国给偷天换日,我一猜便知道你肯定会出现的。诶,你们把那国王咋了?”
我奇怪地说道:“我又不吃人,能把他怎么着?姐说,唐僧师徒会途径比丘国这列换取通关文书,所以才来这里布置一下,没想到等我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比丘国国王还喜欢吃小孩!我一直以为只有妖精才喜欢吃人肉的,没想到人也喜欢吃人的。”
老梧啧啧摇头,摆弄着手里的龟壳,嘴巴一努:“果然还是太年轻。啧,这人心有时候,比妖精还要丑陋上许多,可没准天上那些自以为是天地法则的诸天神佛,心肠比人比妖比六道生灵还要硬狠上三分。他们是三界的主宰,而一般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都是心肠硬冷的。”
老树精已经活了数十万年,早已过了三劫。
我曾听说,天庭曾想招揽老树精,然而却被老树精以树根长在万妖国的万古崖的理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然而谁都知道,老梧早已修炼得脱离树身,这样说只不过是找了一个蹩脚幌子。
“红孩儿和蜘蛛精曾跑来同我说,你历阴火劫的时候,丢了一魂三魄?”老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出手露出自己黑紫色的长指甲,“一般妖怪就是活了千年的被阴火那么一烧,不死也得脱层皮,丫头把手伸出来,让老梧给你看看,你还剩多少福泽。”
我抛着花生米吃,一边伸出左手给他看,只见老梧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水晶镜对我的手掌心仔仔细细地翻看着。抽搐着嘴角,我瞧着老梧色眯眯得都要流哈喇子的表情,忍不下去了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所以说,老梧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老树精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果然,你这丫头到底是福泽深厚的。”他拿起龟壳在袖子里捣鼓着,“你若是真想从孙悟空嘴里夺得唐僧肉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前生缘今生果,老天爷一向不待见善良仁义的人,自古都是狠心者方可成大事。”
我一头雾水:“老梧,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那个和尚,同你有缘。只不过那缘分,不是什么福分。”
老梧顺着我的手背,手掌心便攀附到了我的胳膊,枯如树枝的手指轻轻一跨,黑紫色的长指甲便点在了我的心口,“迦楼罗这步棋误打误撞地走对了,那和尚确实是条大鱼。”
“有法一藏谈天,有论一藏谈地,有经一藏,度鬼。只是这天地之间的人鬼神佛,他度不完的。小善,只要你吃了唐三藏,他十世修行的福泽就是你的,到时候,别说是区区天劫,就是到时候,与天地日月一争长短也不是什么难事。”
老梧深深地盯着我,我见过很多人的眼睛,却从没见过一双眼睛像老树精的眼睛那般,浑浊却又分明。而沉在他眼底的,是人心化作的黑望,可漂浮而上的又是金色水泽。
我下意识地吐了一口口水:“老梧,咱们说话归说话,能别笑得这么猥琐吗?”
老树精也估计知道自己表情太过猖獗,连忙揉了揉满是皱纹的脸颊:“诶呀,反正你现在还是条小鱼,尚不需要懂这些复杂的事情。迦楼罗曾在如来身边修成金身,连齐天大圣都没翻出如来的手掌心,好歹被那只大鹏鸟九死一生给翻出来了。你放心,孙悟空不是迦楼罗的对手,不过其他人是不是就不知道咯!小丫头记得,最后你若是得了唐僧肉,可别忘了我的好处。”
老者开始收拾着龟壳,而说到最后他浑浊又清的目光看着我,带着意味深长却又有几分说男σ狻L焐衔谠乒龉龆郏牡冒氡咛於际俏阢筱蟮模挂值萌硕即还础T诶先肆偃ブ埃也唤錾苫蟮匚实溃骸袄衔啵阋丫盍耸蚰辏挂粕庾鍪裁矗俊�
老树精停住了脚步,而天上风云莫测,北面的天空劈出了好几道耀眼的金红色光芒。
一时之间,狂风平地而起。
老梧转过身,狂风吹动着他灰色的大氅,而他朝我微微摊开手:“你以为度过了三次天劫,就真的能长生不老之术?呵,小善,那都不过是天上神仙骗人的说法。”
他眯了眯眼睛,眼角细密的鱼尾纹衬托得老年斑越发深重,“就算我活了十几万年,可你看看我如今的样子,不过一个羸弱不堪、耄耋老朽的驱壳,又怎能称之为长生不老?你可知道,那凌霄的玉帝和灵山的如来日日在天上享受无极大道。那才是当真的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紫色长指甲指着风云变色的天地,老梧朝我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转身而去,“这天地之道,可从未有公平二字可言。”
语气平静寻常,却是岁月累积下的怨恨诅咒。
言语朴实无华,更是万年才练出的风轻云淡。
临走之前,老梧对我轻飘飘地说道:“爷爷刚才替你算了一卦,你包袱里的胭脂水粉用不到啦,那蜘蛛精已经被孙悟空打回原形,一个大蜘蛛呵,是不需要涂脂抹粉的。”
闻言,我脸色一白,手中包袱便掉在了地上,而老者已经蹒跚走远。
第6章 唐僧要吃人啦()
“老戚你可千万坚持住,我还没有见你最后一面哇!”
王宫之中,众人只见一个黑衣少女从宫门口像坨黑旋风般地闯进国师的大殿,一路飞奔一路号丧地哭喊道,“我还没有把你要的胭脂水粉带给你,还没有和你好好说几句话呢!”
跨进宫门,我便见红孩儿脚旁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黑色大蜘蛛,奄奄一息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能魂归西天。我一把扯开朝我迎上来的红孩儿,扑到大蜘蛛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老戚你怎么被人打回原型了呀?呜呜呜,你就放心上路吧,来不及给你的胭脂水粉我会烧给你的,总有一天,我会给你报仇雪恨的。”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那对大蜘蛛眼翻着白眼看着我,心想着老戚死不瞑目不由得悲从心来,伸手想将她眼睛合上,然而——一下、两下,大蜘蛛仍旧瞪着一双眼盯着我,目光阴森森的让人看了就后脊椎发凉。
“我还没死呢。”
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一句话,而大蜘蛛的几条腿还张牙舞爪地蠕动着。
我吓得支起身子,本来被我抱在怀里的大蜘蛛吧嗒一声摔了个底朝天。我连忙歉疚地把被摔得翻白眼的老戚重新给翻过来:“不好意思啊,我那个刚才太激动了,都怪老梧跟我说什么预言,让我差点以为你就这么挂掉了。”
我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落到地上,嘿嘿一笑忍不住捧着老戚啵啵两口,“还好,还好你没有挂掉。不过老戚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不是只让你把哑药给唐三藏服下就可以了,怎么还会被孙悟空给揍回了原型?”
老戚欲哭无泪地解释说道:“我哪儿知道啊,我当时就跟那猴子总共说了三句话啊!”
众妖齐声问到:“所以,你都跟他说什么啦?”
老戚噙着自己特有的嗲嗲娃娃音,还原当时的情景:“我就跟他们师徒说,大师,我们这里真的没有妖怪哦这第一句;然后那个孙悟空就说让我打他,这是第二句;我没反应过来他又指着自己说如果我不打死他、他就打死我,一共就三句,我招他惹他了!”说着,毛茸茸的蜘蛛腿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众妖都纷纷点头感慨:那齐天大圣咋一点道理都不讲呢!
红孩儿嗤笑道:“我早就说了那俩师徒是基佬,美人计对他们根本不管用吧,你们还不信!”
迦罗从高座上起来,背着手冷笑了一声:“孙悟空一举销毁生死簿的时候,曾被尊为万妖之王,后来他大闹天宫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听说一般的妖怪在他的眼睛里不出一眼便能显出真身。你对他说,你不是妖怪,这不是分明告诉他,你根本没有说实话吗?”
我挠了挠额头,有些费解:“不说瞎话,难不成让老戚直接承认是为了吃唐僧肉吗?”
“诶哟,姐姐别打了,我知道错啦!”
等狂风暴雨般地对我拳打脚踢了一番后,伽罗一撩头发哼了声,然后一脚用力踩在栏杆上,一副王霸之气地对着看懵了的众妖精说道:“既然现在那个队伍有孙悟空在,三流之下的妖精自然不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所以现在,咱们要改变战术、改变战略、改变人选!”
挨完揍的我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心里腹诽着,怪不得大姐头活了上万年也没有把自己嫁出去,这么暴力的女人就算她肯屈尊降贵下嫁旁人,也根本没人敢娶这个动不动就暴走的女人啊!
红孩儿举手,代表其他妖精,弱弱地发问道:“所以师父,咱们现在应该怎么改变战术、改变战略、改变人选啊?直接跟他们师徒四个人打群架吗?”
脊背被锤得阵阵发疼,我扯了扯嘴角,啧啧,也不知道未来的姐夫到底是何方神圣才能收了大姐头?还是说,大姐头准备一直狂躁地单身下去,然后一直折磨着我们?天,这想法,我想想都觉得可怕!
伽罗大手一挥袖袍,一副天王老子唯我独尊的架势:“当然不能硬碰硬!所以,咱们战术上要迂回,最好能够麻痹敌人心智;战略上要尽可能地留存自身实力;至于人选嘛——”说着,她就一抬手,似乎就要选人。
众妖精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打算风向不对拔腿就跑。
“至于先锋,那就是你了!”
众妖纷纷转头,目光同情地看着我。
我腾地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看着迦楼罗:“姐,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瞅瞅我这小身板,能是孙悟空的对手吗?我牺牲事小,可是大家吃不到唐僧肉事关重大,所以像当先锋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呢?所以请相信我,我一定会非常认真地完成任务的。”
说完,我还朝手里掂量着大金棒槌的迦楼罗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伽罗微微一笑:“不勉强吧?”
我真诚地摇头:“一点都不勉强。”
伽罗眨了眨眼,长长地哦了一声:“所以,你还在等什么呢?”
月黑风高,峡谷风深。
我哆哆嗦嗦地抱着自己拐棍,一步两步地走向目的地,然而每走一步,都能感觉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血压升高、脑血管暴涨。就在此时,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哀嚎,仿佛从满山遍野里传来的,回荡在耳旁让人毛骨悚然。
两条腿实在走不动了,我整个人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只见遥远的树林之间,红孩儿他们正一个两个揪心无比地看着我,都是一副羊入虎口的表情。
你是白骨成妖,照妖镜都照不出你的真身,自然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也拿你没办法。
所以,现在就由你去打探那师徒四个人的虚实。老戚不是已经把药下给唐三藏把他弄哑吧了吗,你就去看看,没了嗓子的唐僧还能不能降服住孙悟空。
耳旁回荡着临走之前,伽罗对我的叮嘱。然而当时我忘记问她了,如果孙悟空认出我是妖精,又该怎么办?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以龟速地向前挪着步子,那一声声的哀嚎更加清楚,就像是哪家屠夫杀猪时总会传来的嚎叫声。
随着距离的推进,心跳得都能蹦出嗓子眼儿,我眼前一黑,下意识地伸手扶着一旁的山墙——
这触感,似乎仿佛不太对劲呐!
太阳穴突突直跳,而冷汗呼啦啦地往外冒。
仿佛生锈了几百年的机器,我僵硬地转过脑袋,借着天上的月光只见我手捧着的正是一尊木雕佛像。那像雕得教个栩栩如生,双眸含春,嘴角微翘地看着我,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嘴说话。
枯枝落叶被踩得咔吱咔吱响,而随着这种要命的声音,黑色的阴影渐渐笼罩着我,然后一道沙哑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来——
“这位老施主,不知道小僧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声音沙哑如荆棘果,语气甚至略有些呆萌,不像他训斥自己徒弟时虚张声势的暴躁。
冷汗流得跟个小瀑布一样,我抚着激动若跳秧歌的胸口僵硬地转过身,只见唐三藏背对着火光朝我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而那副看似纯白善良无辜的笑容在我眼里不断地扭曲再扭曲,最后扭曲成了魔鬼狰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