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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盯着我,那双好看的眼中,闪动着慈悲怜悯的光。
白胡子老者表情凝滞了许久,半响,他才袖子里掏出一本古书来,摊开在膝盖上然后缓缓抚摸着它的边缘,缓缓道:“佛门已是自身难保,又怎么会分出多余的心力来管世人呢?”
我不解地看向那个老头,不明白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就在我好奇地想问问题时,玄奘却抢在我前面道:“我看老人家那本书里有许多故事,反正现在外面雨大,不如老人家就拿着那本书同我们讲些故事吧!”
老者并不立刻答应:“我这本书里故事可是太多了,能解众生惑,也不知道你想听什么。”
他抬头朝我和蔼地笑了笑,“那不如小丫头你把手放在我这书上,看哪个故事同你有缘,我便讲哪个如何?”说着,老者便将手中那本不算厚的书往我面前一递,示意我把手放在上面。
我迟疑地看向玄奘,然而他却朝我安心一笑,示意我按照老者的话做。仿佛吃了定心丸般,我深吸了一些口气,把手放在上面,便见金光一下子便从书中钻出来,照亮了整片天地。
惊讶地收回手,我震惊无比地看着那本书哗啦啦地翻着,别看那本古书不算厚,可翻动的书页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书页终于停了下来,便显出了一幅画——
那一刻,我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嘴巴才让自己没有发出声音,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幅插画,而画上画着的正是金雕大鹏鸟!
老者了然地笑了笑,把书摊在膝盖上:“啧啧,看来,是一个爱情故事哇。”
我惊得下巴都掉在了地上:“爱、爱情故事?是、是谁的?”
所以,到底是洁癖深重的迦楼哥,还是暴力成狂的伽罗姐?
老者捻着他那白胡子,微微沉吟:“嗯,大概是只鸟的。”
我被燃烧的八卦之魂弄得简直灵魂都在抓狂——所以,爱情故事到底属于公的那只,还是属于母的那只啊?这爆炸性的消息,要是被我知道了,那简直就是万妖国八卦的独家头条!
白胡子老头慢条斯理地翻动了几页,自己饶有兴味地默读完之后,抬起头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个故事,讲述的就是一只鸟喜欢上了自己的主人,但是后来发现自己主人不喜欢自己,所以叛逆地选择逃离的悲催爱情。”
老头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坦然地注视着我:“昂,讲完了。”
闻言,我不敢置信到连手指头都在发抖:“你这就讲、讲完啦?你这故事讲得也太草率了吧!”
老头按下我的手指,一本正经:“对呀,整个故事就是这个样子。起因过程结果都出来了,不然,你还想听什么?至于过程之类的,事关机密,那就不能告诉你了。”说罢,老头还朝我乐呵呵地一笑,笑得本来炸毛的我都没有脾气了。
玄奘托腮瞧了我半响,然后对那白胡子老头问道:“事关机密其实,这个爱情故事,应该是关于佛祖的传说吧?”
老头夸张地吸了一口气,一脸惊恐:你这也说的太直白了吧?
我好奇地睁大眼:“诶,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
玄奘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胸有成竹地瞧着我:“这故事,事关机密。不过,你要是坐到我身边来,我就悄悄告诉你。”
本来我不应该再相信这个秃驴的,不过,那只金雕大鹏鸟的故事实在太过吸引我了,所以,好奇心驱使我最终还是纠结地蹭了过去,瞧了一眼紧张的老头:“那我坐过来了,现在你总能说了吧!不过你要是敢像这老头一样糊弄我,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玄奘唇畔含笑,凑到我耳旁呵气道:“刚才那书中所画的鸟,乃是金翅大鹏雕。”
说话之间,他的鼻息洒到我的耳廓脖颈上,弄得我有些发痒,但是低沉的嗓音却仿佛有种魔力,让人不想躲开。
“据闻那只大鸟很厉害,振翅一飞便能抟风运海,振北图南。”
“而传说中,佛祖在幽冥之地败下魔祖时,那生于混沌之地的金雕大鹏鸟被佛祖所擒。”
“因那鸟是混沌所生之物,佛祖欲伤他命,却被诸佛劝解,自那时便将那只大鸟留在了身旁。”
“刚才老人家说的,大抵就是那只金雕大鹏鸟爱上了自己的主人。”
玄奘每说一句话,对面的白胡子老头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分,仿佛他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本来正听得津津有味,却不想玄奘微微侧过脸,乌溜溜的眼睛带着几分无辜的味道:“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主人是谁吧?”
鼻尖几乎能够碰到他的脸颊,而这种亲昵的距离让我有些结巴:“嗯,应、应该知道吧。”
玄奘沉沉一笑:“不过刚才这位老人家还说了,大鹏鸟爱而不得——”
“别说啦!可别再说啦!”白胡子老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阻止玄奘继续说下去,“我说什么啦?我可什么都没说!明明都是你这和尚为了讨好这个小丫头,所以一直在胡编乱造!”
我大拇指一翘,指着玄奘:“可是,我师父说得不对吗?”少女反驳老者的一句话里语气带着三分特有的天真明媚,然而那种被人护着的感觉让被指着的和尚心都要甜化了。
老头胡乱摆着手:“不对不对!”
我站起来同他争道:“那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对!”
老头吹胡子瞪眼睛:“反正啊,就是不对!”
没想到下一刻,我的肩膀便是一沉——玄奘把手自来熟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对着面前的白胡子老头说道:“小善她好奇这个故事,不如老人家你就把这本书借我们看一看,我们回头不说是老人家说的就是了。”
老头藏宝般地把书往兜里一塞:“这怎么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玄奘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拉着我的手就准备坐下:“既然这样,那我继续同你讲个文殊菩萨的故事好了——”
下一刻,那本印着‘十愿书’的簿子,便摆在了我们面前。
杵在我们面前的白胡子老头翻着白眼,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不要和别人讲,我给你们俩开后门了啊!”
我接过书,看着白胡子老头那十分肉疼的表情,不禁小声问道:“他怎么突然同意了?”
玄奘大手摸了摸我的头,嘴角带着几分宠溺的弧度:“唔,大概是因为,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故事吧。”
白胡子老头大概气得不轻,耳朵噗地一声从两边冒出白烟,朝我们大声道:“你们可以看这本书,只不过,不能说出里面任何的事情,否则你们就是对不起给你们俩开了后门的我!”
玄奘双手合十,笑得十分客气:“放心,我知道规矩,不会到处说的。”
白胡子老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便让我们各自相对坐下,把手放在了他那本书上。
只见老者闭上眼,开始虔诚地念道:“众生敬诸佛,妙法赞如来。福广修供养,忏悔生业障。随喜功德善,种恶王,请佛常住世,如烟皆过往。”
伴随着白胡子老头的话音落下,簿子中书页翻动作响。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我们便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书中。而周遭的一切呼啦一声向后撤去,如同流转的洪荒。
面对这种情况,我有些紧张,而玄奘握住了我的手,朝我安然一笑:
第33章 谁曾灵山听禅()
终神诸佛严穆;神女飞天恭肃。
殿中香雾缭绕,寺外昙花开落。
金雕大鹏鸟三千年成精;三千年成妖,三千年成神。
而在过去的几千年中;迦楼罗最烦的就是被迫呆在雷音寺中,听诸佛那能催人入眠的念经声。
但是,被金锁困住双翼的大鹏鸟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困在纯金打造的笼子中,当一只点缀雷音寺的金丝雀。
那些虔诚于经文的诸佛们,沉醉于佛经中,没有一个意识到那只被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其实是一只能够振翅一飞便是九万里的大鹏鸟。
迦楼罗最讨厌念经的声音;可是每日最多听见的;就是佛祖对于三千弟子的禅语。那个时候,迦楼和伽罗还没有修成人型,仍然只是一只金翅雕;但是他们向往自由的心却从未在那枯燥梵语中磨灭过一分,反而如同一点星火埋藏在表面平静的枯草中,只需要一点风;便能燎尽荒原。
在本来平静如同死潭的日子里,有一日,一个白袍僧人来到了笼子前。
笼子里的金雕大鹏鸟愤愤不平地盯着眼前俊美无匹的和尚,激动得连毛都快竖起来了。
迦楼和伽罗都还记得;当年就是眼前的和尚劝说佛祖收下他们当宠物;把他们锁在这笼子里没日没夜地听着佛祖的念经声!鸟族的记性一向很好;何况,他们是鸟族之王凤凰所诞的大鹏鸟,天生就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他们还记得,眼前这个总是云游在外的和尚是如来的二弟子,三千门人中以他神通最为广大!
白袍和尚双手合十,朝笼子里愤慨的金雕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明朗味道:“前些日子小僧受佛祖之命前去幽冥之地,路过往生桥时曾祭拜婆娑母树。”
顿了顿,他放下手,眉目风轻云淡间带着悲悯之意,“婆娑母树当年虽受天劫牵连死在了天地浩劫中,可她存下一点血脉被小僧种在了冥河之旁。那个孩子她想见你们一面。所以,小僧可以带你们其中一只偷偷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回去探望一下故人。”
迦楼和伽罗震惊地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的惊讶与欢喜。
于是,为了掩人耳目,大鹏鸟分化成了两只鸟。
一只随着金蝉子前往幽冥之地,而另一只则负责留在笼中掩人耳目。
迦楼和伽罗本是一母同胞,在过去那些枯燥的岁月中,两只鸟也只能互相依靠扶持,才能度过乏味漫长的日子。然而迦楼走了之后,伽罗越发蔫下去,没过多久就生了重病。
“佛祖,那只金雕鸟病得有些重。”
离鸟笼最近的迦叶这样禀报道,“看起来,似乎快活不成了。”
正在向众佛论道说法的如来闻言,顿了顿。
伽罗惊讶地睁大眼,只看见那个从来高高坐于灵山之上的佛祖竟然朝这里看了过来。她虽然被困在这里当了那个男人许多年的宠物,可是他似乎从来无欲无求地向诸佛讲解着佛经奥妙,连目光都不曾施舍过万物。
所谓众生平等,连冷漠都是平等的。
有了些许精神的伽罗支起了脑袋,可是下一刻,如来便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语气几分责备地对自己弟子说道:“专心听法,若是再有下次,便自行去打扫寺外长阶。”语气虽然不算重,可是那个叫迦叶的佛陀已经忏悔地低下头:
“弟子明白。”
伽罗赌气般地重新把头埋到翅膀下——
果然,这里的和尚从来都只会念经,反正他们也不会在乎自己的死活。
病得昏昏沉沉的伽罗想到了从前还是一只小鸟雏,呆在幽冥之中被婆娑母树护在枝丫之中,和迦楼一起看遍幽冥的星河与烈狱、火山与冰湖,那时候不知道到底有多自在。
在天劫没来之前,婆娑母树便是冥渊的主人。
那里的生灵诚心奉婆娑树为母,一心一意归顺于她的庇佑。
而那时,还是幼鸟的迦楼和伽罗总是会趁着母树打盹的时候,偷偷跑到冥渊地狱的烈狱中在火焰中嬉闹翱翔。然而现在,母树死了,迦楼不见了,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还有喋喋不休到让她头都快炸裂掉的喁喁佛法声!
就在病得昏昏沉沉时,伽罗感觉到,有人在轻抚她的羽毛,掰开她的嘴巴想喂她喝水。
金翅雕虚弱地睁开眼,只见那个心怀众生可是看起来又冷漠无比、让人生畏的佛祖正抬着自己的脑袋,耐心地喂着自己一碗水。见伽罗没有动作,如来没什么表情,可是语气却放柔了:
“这是血药,喝下去,有进益之功。”
那个时候,远处的殿阁正传来浩荡钟声,一层层地送来,直直能敲进人心里。
我扒拉着窗户望着屋里的情形,嘴巴长成了o型:“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大姐头竟然也有这样温顺的一幕。我还以为,她一直都那么凶悍霸道蛮不讲理的呢!”
玄奘抱着胳膊,闻言微微挑眉:“唔,应该也没人会想到,金雕大鹏鸟竟然也会有雏鸟情节。”
我转过头望着俊美的和尚:“这么说来,大鹏鸟就是因为如来喂了她一碗水,就喜欢上了她的主人?”我挠了挠额头,“这也太草率了吧!”
玄奘好以整暇地倚着窗,唇畔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