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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回江北前,画冥在陵州庄子里大宴南坞众执事坛主。一同受邀的还有几个贵客,无影楼江南新任管事春华,以及世子和二爷。
虽然乍一听画冥请了世子和二爷前来,我愕然了片刻。可细细一想便也明白了画冥的深意。
虽说南坞和北坞都已经是新坞了,但终归碍于地理位置,画冥不可能时常来江南。那么体现国君府和画冥的深交便尤为重要,让新坞南舵也和北舵一样看起来背靠强国,对江南的各个门派起到震慑作用。而那些原南坞的人一旦有任何异心,也得掂量掂量。
作为可有可无的书童,我偷懒没有去前堂,或许江湖的宴会要比京城权贵的有趣些,可我一直不大喜欢这种热闹。特别是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违心说着场面话,即便有几句真心也逃不过不得不应付的寒暄。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是我仍旧有点不愿直面世子和二爷。人生里很多事情,虽然你能渐渐的学会面对,但并不代表心中再无波澜,终归还需要时间的消磨和淡怀。
陵州的天气到底和北地不同,立春后冷了没几日就开始转暖。今日阳光明媚,虽然罩在身上没多少温度,却让人心情疏朗。
我在游廊尽头的圆亭里,呼吸着落梅荡起的阵阵残香,听着枝头几声偶然传来的雀鸣,静静的绣着荷包。
不知何时,一阵熟悉的步伐渐渐走进,我意外的抬起头。
身姿俊逸,虽然清减不少,仍旧翩翩如芝兰如玉树。暖日给那白衣镶上了层层金边,莲花玉冠润泽剔透。俊美的面孔绽放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在阳光里如流光溢彩一般让人挪不开眼。
我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想了想,还是微微一福,嘴上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见过毓泽君”反而过于刻意,可像以前一样称呼显然也不大妥。
他静静的望着我,半晌没有出声。
我只好先开了口,询问道:“那个,您该不会是醒酒,没找到回前堂的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道:“我是来找你的。”
之前两次见世子都不是单独相处,所以我还算从容面对。可现在他这句话,竟让我心里有些莫名紧张。
见我迟迟不吭声,他故作轻松的岔开话题:“又在绣荷包?”
说完,他拿过我手里的半成品,认真翻看了片刻,称赞道:“进步不少呢,能看出来绣的是什么了。”
我一把抢过荷包,淡淡道:“我知道,托石复送的那个,肯定让您见笑了。当时我只是后悔自己不该和您乱置气罢了,我也没别的意思,您若不喜欢扔了便好。”
他困惑道:“嗯……的确用了几天时间才看出你绣的似乎不是并蒂莲。”
我气哼哼的纠正:“分明是蝙蝠纹好不好?”
他笑盈盈的望了我半晌,突然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仔细翻看:“哦,原来这一坨东西是蝙蝠啊?取五福万福之意啊?不错不错。”
我惊讶的望着世子手里的东西,霍然正是我送给他的荷包。他竟将这个荷包随身携带,让我有点意外也有点堵心,甚至忘了他刚刚的奚落。
他接着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若真的给我一个一眼就能看出绣的是什么的荷包,我说不定还怀疑是不是你的杰作呢?谁让当年我忘了教你女红呢?也怪不得你。”
我斜他了一眼,颇为无语:“您这算是安慰?”
世子一本正经道:“哪里是安慰!师傅都不会的东西,徒弟竟然学会了,你说是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脑中乍然一想到世子教我女红的场景,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望着我,言笑晏晏:“第一份成果就知道孝敬师傅,我很喜欢。”
时刻都藏在怀中,不仅仅是喜欢那么简单吧?然而,他仍能从容自若的将那些逝去的情意说的这般云淡风轻,倒让我心生惆怅。
我们含笑望着对方,相对无言却胜似有言。
“毓泽君,这次你可错了。”突然,画冥冷淡的声音传来,我和世子皆是微愕,意外的看向了侧面的花坛。
画冥沉着走来,动作潇洒的轻身翻进园亭,看了看我手里的荷包:“娘子手艺果然精进不少,的确比那第一个强去百倍啊!”
我知方才和世子说笑皆落在了他眼里,虽然没什么心虚的,却也不愿他不开心,遂冲画冥关心道:“喝了不少吧,既然偷空出来,先用些醒酒汤缓一缓?”
画冥没睬我,竟伸手掏向了怀中,再摊开手时,掌心霍然躺着一枚相较而言粗糙丑陋的荷包。
画冥摇了摇头,无奈道:“谢谢毓泽君抬举我家娘子!实话告诉你,她第一份成果若只是分不清绣的是什么,那简直已经相当不错了!你瞧瞧这个,根本就是将一团团线塞进缎面上的,甭说看清绣的什么,便是分辨这个东西是枚荷包都有点难度啊!”
世子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不过很快又归于从容。
我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画冥手里的荷包正是去岁煊州前往京城途中,被他“扔掉”的那个。这个骗子,背着我偷了荷包!现在竟嫌弃我绣的烂!
才因荷包被世子嘲弄一番,画冥就巴巴的跑来补刀?
以拆我的台为乐吗?
我怒冲冲的瞪向画冥和世子:“不喜欢都拿来,我可没逼你们带着。”
说完我就去抢两人手里的荷包,岂料一个都没抢到。
画冥顺手将荷包又放进了怀中:“娘子,就算你逼我戴,我都不戴的。”
世子望了一眼画冥,也将荷包放进了怀中,点头附和:“总舵主说的不错,这荷包的确戴不出去。”
我:“……”
就差没说太丑,会被人笑话了!
然后,二人全然不顾我内伤连连,倒聊得有几分起劲。
最终,还是世子有点良心,总算想起还有我这一号人。他语气认真对我道:“墨凝,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我和画冥对望一眼,冲他点了点头。
世子顿了顿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真的是菁茆娘子吗?”
我肯定道:“是。”
世子望了一眼画冥后,斟酌道:“墨凝,你为什么起了菁茆这个名字?”
我皱了皱眉头,一时不懂该如何回答,想了想道:“我也解释不清楚,当时脑中出现了一句话,似乎有个人对我说,叫你菁茆好不好,然后我就用了这个名字。”
世子又问:“那你知道菁茆的意思吗?”
我摇了摇头,却听画冥悠悠说道:“惜非吾乡土,得以荫菁茆?”
世子惊讶的望向画冥,不过很快,他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来她跟你说过吧。”
画冥脸色有些阴沉,淡淡的语气含了几分怪异:“我只听她说过这句话。曾经我以为那个人是毓泽君,不过如今看来,竟是你弟弟?”
“几番阴差阳错啊……”世子长长叹了一声,突然对我和画冥行了一礼:“还望二位,在此事上能对曦保密。这些年,难得他渐渐走出过去的阴影,大病之后也已经脱胎换骨,不久便要和韩青青大婚。作为哥哥,我最了解他的心性,我不愿他发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什么,让他遗憾终生。其次,我会将无影楼在半月内整顿好,转交给墨凝。”
世子的话,我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他将无影楼突然交予我,我倒能理解,毕竟我已经知道自己就是曾经的沁怡公主。
可二爷那部分,我完全没搞懂,只能猜测失忆前的我和二爷似乎颇有隐情,反倒是画冥连忙上前扶住世子,笑着打趣道:“一个就够了,我可不会太闲,再多找一个给自己添堵。”
世子笑应:“彼此彼此。”
第351章 谁是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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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山后,明显冷了许多。
我抱着暖炉望着沉睡的画冥,心里横着许多疑问,却苦于眼前的人几乎不省人事,无法沟通。
白天他和世子双双归席后,再回来就醉的不省人事。听背他回来的人说,世子回府后也是被驮进去的。
如今,画冥已经在人前表达了回江北就要对画夫人负荆请罪的决心,我便不好再继续睡到他房里引起不必要的议论,眼看他迟迟不醒,我只好回房休息。
次日,阳光仍旧明媚,天空瓦蓝瓦蓝的,澄澈的没有一丝云彩。我们一行人终于启程北上。
宋天建为新坞立下大功,被画冥委任了北舵舵主,和韩徇同级,分管江北事宜。而作为真正意义的总舵主画冥,却如愿以偿一身轻松的做着他的“土皇帝”。
表面上,画冥不再需要我这个假书童,我自然和宋天建一车。
马车方走了几十里,宋天建就坐不住了,凑到了我面前:“乖乖,昨天九弟是不是真醉了?”
是,你没猜错,一路南下的宋天建,并不是宋天建本人,正是我们的西施姐姐,千面罗刹晗王尉迟梡。此次南下关系重大,没有把握的人,画冥是绝不会用的。
为了将宋天建学的没有破绽,晗王可是跟宋天建一起关了些日子,直到完全没有问题,画冥才给宋天建吃了同样失忆失武的大补丸,并叫阎罗神医给他修了容貌,让曾经的宋天建彻底消失。
我瞄了一眼晗王:“真醉啊,跟烂泥一样。五哥别再叫我乖乖了,听到没?”
晗王扁扁嘴:“叫弟妹?我们兄弟九个,八个都叫你弟妹,怎么能体现咱们之间的不同呢?是吧,乖乖?”
我懒得再跟他辩解:“行了行了,你干嘛觉得画冥是装醉呢?”
晗王笑眯眯道:“你忘了,老九那酒量可不是一般人能及的,照我瞧着也就毓泽君能和他比上一比。乖乖你是没见啊,昨天这两人没完没了的对酒,弟兄们就打赌谁会赢。谁知道,老九还和毓泽君相谈甚欢来了一场十里送别,直看着毓泽君马车离开,老九才回来,可一路也不见他人有什么异常。弟兄们下了注,却没出个结果,我自然得从你这里确认一下了。”
看来画冥是到后院里才倒下的,真是幼稚啊!问题是,画冥幼稚,世子怎么也跟着他一起幼稚了?
算了算了,或许是喝多了,智商捉急吧。
夜里,画冥和晗王偷偷换了马车。我终于有机会问了横在心中的问题。
画冥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有此一问,细细的解答了我所有的疑惑。不过对二爷,画冥的反应似乎并不像对世子那样的在意。
可我一想到失身于二爷的事情,仍旧觉得有点堵,小心翼翼的问他:“话说……你心底还是介意的吧?”
画冥瞥了我一眼:“那我和旁的女人在一起,你不介意?”
我低头实事求是道:“介意。”
不待他开口,我又问道:“那你煊州一院子的女人,你不可能都是演戏吧?”
他伸手戳了一下我的头:“想什么呢?我好像跟你说过,我根本没碰过那些女人,就算碰也是以前那个尉迟瞮。”
我不大相信的眨了眨眼:“不可能吧?放着一堆如花似玉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冷冷打断道:“下半身都管不住的男人叫禽兽!我就算禽兽,也只对你禽兽。”
“……”
我原想说,他只要碰过那些女人,我们两个便就扯平,大家过往不究相安无事便好。可结果竟是这样。
我头又埋了下去:“那要不这样,回煊州,我允许你找院子的女人,不过就只能过一夜,嗯……还有不许她给你生孩子。这样你心里就额平衡一些了。”
画冥迟迟没有说话,气氛徒然显得紧张压迫。
我心里打鼓,只能试探开口:“那就……两夜?”
他仍旧没有说话,我甚至能感到冷冷的目光尖锐的刺着我。
我咬了咬牙:“三夜,最多三夜!不能再多了!你要再敢得寸进尺,小心我给你戴绿帽子。”
“过来!”画冥终于开口,拍了拍他的腿。
我磨磨蹭蹭的爬过去,他一把将我抱进怀中:“把我往别的女人怀来推,你就不难受?”
我不看他,也不说话。
“问你话呢?”他不耐烦开口。
我想了想,答道:“理智上不该难受,情感上有点不舒服。”
“有点?”画冥冷笑一声,伸手去扒我的衣襟。
过了一会儿,他邪恶的问我:“我若这样对别的女人,还有这样,还有这样……你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啊?是不是啊?”
“嗯……似乎不止一点点。”
“知道错了吗?”
“什么?”
“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