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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玉玳忽然喃喃说了一声,“难怪我们盗马的时候,城门口大乱……是昕儿!”
玉琪身形一震。
兄弟两人扔下马,疾奔往山下。
尉迟容追着两人疾走一步,却险些栽倒在地,她手脚都被绑的发了麻,待她再站稳,却早已不见了兄弟两人的身影了。
她急的跺了跺脚,林中的夜鸟被惊飞了几只。
那一边……
城门上下点着许许多多的火把,把城外照的亮如白昼。
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被众人团团围在中间。她脸面在火光映照之下,仍显雪白,唯有一双眼睛黑沉如墨。
“我乃是颐和公主,如今我父被奸佞困于宫中,你们倘若是忠君之臣,就当为我打开城门!”
第680章将军有剑,不斩蝼蚁()
衣衫褴褛的沈昕身形挺的笔直,昂首看着城门楼的大将。
“莫要胡说,颐和公主因陷害忠良,对宫婢私自用刑,陷害尉迟家的小姐,后又不知悔改,藏匿杀害尉迟小姐,已经畏罪潜逃!她岂敢主动出现在这里?”城门上的大将扬声喝道。
沈昕呵呵笑了两声,“我畏罪潜逃?这罪名冠的真是妙。”
“京都确有奸贼不假!夜里偷偷潜入叶丞相府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洗劫京兆府,放火烧了京兆府……此等大逆不道之行,定然是居心叵测,为动摇京都百姓人心!破坏我大夜朝的太平稳定!封锁城门,就是为了诛灭此等奸贼!你若是我大夜朝有良知的子民,就该安生在城外好好待着,待诛灭奸贼,自然会打开城门!”大将在城门楼上,这么义正言辞的一喊。
底下的兵丁们立时呼声一片,当真是正义之师,为国为民呀!
沈昕脸上露出冷讽的笑意,“诛灭奸贼?你们把城门一锁,控制京都里头有限的兵马,逼宫我父皇……让奸贼成了正统,让我与我父皇背负着骂名……骂名我倒是不在意,可让诡诈的奸佞得了江山,才是大夜朝百姓苦海的开始!”
“你再胡言乱语,蛊惑人心,我就要下令放箭了!还不速速退去!”大将打了个手势,城墙上居高临下的兵丁皆弯弓搭箭。
箭尖直直指向城门口的沈昕。
莫看这姑娘身形单薄,看似瘦弱。
可众人却不敢小觑她,适才她以一人之力,横冲直撞,愣是冲破了百人防线,掀翻了沉重的木头栅栏,来到城门前,扬声疾呼。
她疾呼之声,甚是响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但因她毕竟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守军大将也不好直接下令诛杀她。
兵丁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谁家里没有弟妹孩子?若是不顾及人人皆有的这同情之心,难免激起兵丁逆反的情绪。
一人尚且好控制,倘若因为这一个女孩子,叫群起而反……叶相的大事就难成了!
城门楼上的大将,皱紧了眉头,扬声又说,“我再劝你一句,速速退去,将军有剑,保家护国,不斩蝼蚁!”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兵丁皆拥护而呼,呼声震天。
“但你若顽固不听劝,我手中的剑,可就不能留情面了!”大将厉声说道。
“速速退去!”众兵将也跟着呼喝示威。
沈昕挺直脊背,站在城门下头,“人在做,天在看!孰是孰非,终能真相大白!你几句花言巧语,能骗得一时!岂能愚弄百姓一世吗?我今日必要入城!我乃颐和公主!倘若你句句属实,如今更不该将我拒之门外!既说我是畏罪潜逃,何不抓我回去归案?”
城墙上的大将凝眸,一旁副将上前低声耳语,“再叫她说下去,只怕就要坏了叶相的大事了……叶相已经说了,今夜必拿到禅位诏书,明日即位。她这么一说,岂不叫丞相惹了骂名?”
大将眼目一凝,忽的一笑,“她说她是谁?”
“颐和公主呀……”
“那岂不正好了?”大将一挥手,在副将耳边叮嘱一句。
火把的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之间两人眼中一亮,副将拱手,“妙哉!”
沈昕与众人僵持在城门外,气氛凝滞,彼此都不敢妄动。
却只见城墙上系着绳索,缓缓坠下一人来。
那人一身武将的打扮,分明正值壮年,却一脸悲戚如同老气横秋。
“你……你是颐和公主?”那人问她到。
沈昕愣了愣,“不错!”
“你是来归案的?”那人又问。
沈昕眯了眯眼睛,“我从不曾陷害尉迟小姐!不曾有害人之心,但现在奸贼冠我以恶名!我自当回来,为自己洗刷冤情!”
“呵!宫中已有人证实,正是你身边丫鬟推了我家女儿落入玉湖,她已病倒,你却不叫她归家,硬叫她在你的禧月阁里住着,你下药害人不成,被太医发现,就索性将她藏匿杀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武将面相英武,说话间却涕泪横流,“叶相耿直,不怕得罪圣上,抓了你去京兆府,你竟协同奸贼,放火烧了京兆府!”
沈昕脸面一僵,“事实并非如此,你们可真会颠倒黑白!”
“我乃是尉迟容的生父,我那可怜的女儿啊……她与人为善,从不曾有恶行!她一心读书,只愿以女儿之身,考取功名……她怎就得罪了你……”尉迟容的爹爹哭的痛心疾首,忽的拔剑而出,“于公于私,我今日都要取你性命,为我儿讨回公道……”
他低吼一声,挥剑劈向沈昕。
尉迟中郎将一番哭诉,叫众人动容,原本怜惜沈昕不过是个弱女子的兵将们,此时也对她露出厌恶的表情。
尉迟中郎将以武将之力,去杀伐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原本应当被人鄙夷唾弃,为人不齿。
可此时,他站在了道德与亲情之上,周遭竟有许多叫好的声音。在众人的眼里,这个臭名昭著的公主就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罪人,大家都想着她能够落下一个悲惨的下场。
沈昕摇头躲避,“我没有害她,害她的人是叶家的女儿!”
“我那可怜的女儿……为父今日要替你报仇了!”尉迟中郎将悲愤说道。
叫好之声众多,扰得沈昕心烦意乱,委屈又恼怒不已。
她力气大,功夫却实在一般。
尉迟中郎将武将之身,手持长剑动作利落,功夫不俗。
眼看沈昕在他剑招之下,越发狼狈,她赶忙将实情告知,“尉迟容没死!她就在城外!”
“休要再骗我!你可曾理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就算我送掉这命,也要跟你斗到底,今天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尝……”尉迟中郎将一剑刺向她心口。
沈昕躲闪不及。
周围有惊呼之声,更有许多叫好声。
下一刻,似乎就是这又奸又恶的乡野公主,血溅城门下了。
却只听当……的一声。
尉迟中郎将的剑被挡开,玉琪玉玳,横剑挡在沈昕面前。
第681章中毒()
“昕儿!”玉玳拽了沈昕从地上起来。
玉琪持剑站在两人前头。
“你们……是?”
“他们必是今日放火烧京兆府的帮凶!快,拿下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城墙上的大将一声令下。
周围还在发愣的兵丁醒过神来,呼喝着围上前来。
“尉迟容呢?”沈昕扬声问道,“她来了误会不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呵!你还真当这是误会呢?”玉玳一脚踢开扑上前来的兵丁,劈手夺了长刀,塞进沈昕手中。
沈昕怔了怔,握着长刀,却忘了砍杀,“不是误会?那是什么?”
“这不过是由头,叫他们师出有名的由头罢了!又要作恶,又要不落骂名,这是玩弄权术的人,惯用的伎俩!”玉琪一面砍杀,一面厉声说道,“只是尉迟中郎将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能拿来利用,一场父女情深,为女儿报仇的戏码演的如此真切,实在叫人震惊!若不是适才刚刚见过尉迟容,连我都要信了他的话了!”
尉迟中郎将闻言一愣,手上动作都顿了顿,“休要扰乱我心智!沈帝一味以仁治国,重文轻武,打压武将!表面公平,却维护他的女儿,肆意凌辱杀害我的爱女!莫说他不如武帝!他还不如叶相,叶相要重振大夜军力,重用武将,叶相才是明君!”
“你还有脸提武帝?”玉玳轻嗤一声,“我爹见你这么是非不分,忠奸不辨,气都要被你气晕了!你可莫提我爹,羞辱他的名声了!”
玉玳手中长刀,劈砍在尉迟中郎将的刀上。
他的刀不过是从兵吏手中所抢,哪有尉迟中郎将宝刀厉害。
玉玳手中的刀,断成两节。
尉迟中郎将却被他内力震得虎口生疼,手上麻的他险些握不住那刀。
“你爹……你,你是?”尉迟中郎将错愕的看向玉玳的脸,剑眉星目,璀亮的眼中带着鄙夷不屑,浑身的傲气,和记忆中的武帝,何等相似?
尉迟中郎将愣怔的片刻,被玉玳一脚踹在胸口上。
他倒退数步,跌在包围圈之外。
他翻身而起,尚且不能回神时,余光却瞟见渐渐露出鱼肚白的天边,有个身影纵马而来,渐行渐近。
他皱眉看去,黎明前寒冷的风里夹着疾呼,“爹爹……我是尉迟容啊……”
尉迟中郎将使劲的掏了掏耳朵,这必是他幻听了!
这么远的距离,连马上的人影都看不清,他如何能听见爱女的声音?他定是思女心切,又被这些人扰乱了心智!
他低吼一声,扬起宝刀,“我定要斩杀颐和公主于刀下,为我儿报仇……”
“爹爹……”风里的声音,钻入他耳朵。
尉迟中郎将手中的刀颤了颤,“不可能……”
他眯眼向远处望去。
那人打马,跑的飞快。
那不可能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连马背都未必能爬上去吧?她孱弱,只好读书……
“爹爹!你们都被骗了!公主从不曾害我!是公主将我从叶家救出来的!”尉迟容在嘶喊中破了音。
咣当一声,尉迟中郎将手中的长刀掉在了地上。
他魁梧的身形都晃了几晃。
骑马那人终于近了,近得在火把的光中,能看的清了。
她衣衫狼狈,脸面上还沾着脏灰,却面庞红润有光,虽气喘不已声音嘶哑,却再不是那副孱弱苍白的模样。
这才像是他武将的女儿,像是他尉迟家的孩子。
“爹爹!叶相才是虚伪小人!表里不一,他把你们都骗了!”尉迟容翻身下马,疾步向尉迟中郎将走去。
“我儿……真是你!你真没死……”尉迟中郎将视线被泪水模糊。
尉迟容焦急要说清楚事实,却谁都没有留意,城墙顶上的大将,已经弯弓搭箭,箭尖正指向尉迟容的心口处。
嘣……弦离手,箭矢飞射而出!
被众多兵丁围困的沈昕猛然回头,她高声尖叫“尉迟容,小心……”
尉迟容抬眼的刹那,箭矢依然要到跟前。
人群中忽有一道身影,快似电光,骤然跃起,徒手抓住那利箭。
沈昕的声音似乎都还没落地,嘴巴还没闭上。
尉迟容的惊慌还在眸中,那利箭却已经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抓住。
为抓住这利箭,他不得不停下抵挡围攻的动作,瞬息间他身上就多了数道刀伤。
“玉琪哥哥!”沈昕高喊一声,回头指着城墙头大骂,“卑鄙小人!暗放冷箭!你们要杀了尉迟容灭口吗?”
尉迟中郎将抬手抹了把泪,“我儿平安回来!可见先前当真是受人愚弄!究竟谁是奸佞?众兵将心里也该有杆秤了!”
尉迟中郎将附近的兵将停下手来,可这混乱的场面却难易遏制。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厮杀声中,好在尉迟中郎将在武将之中,也有威信,他近旁的人听他调遣,与他揭竿反攻。
紧闭的城门底下,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围剿战,这会儿却变成的大片的混战。
场面混乱不堪。
玉琪扔下了手中握着的利箭,身形却晃了几晃。
沈昕与玉玳破开人群,厮杀到他身边,却见他手上发黑,眼目发昏。
“玉琪哥哥!”沈昕慌了。
玉玳翻过他的手,看向他的手心,他手心抓握过利箭之处,被那箭尖所伤,原本应当是鲜红的血,此时却化作了浓黑的颜色,嗅来还有一股奇异的恶臭。
“箭上淬了毒。”玉玳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玉琪却已经站立不住,摇摇欲坠。
沈昕拉过他的手臂,将他扛在肩上,“对不起……玉琪哥哥,对不起……都是我,我害了你!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儿!陆婶婶能解毒!”
玉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