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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莲给她一句:“知道你是有身孕的。”那意思如果你不是有身孕的,今天还不一定会卖你呢。
香草知道海莲要让人把她卖到哪里去,被拖到马车前她完全白了脸:“不,不要。我、我没有身孕,我根本就没有身孕,只是身上有些不爽快,几个月没有来事儿,才会骗老爷的。”
她哭着大叫:“求你们了,不要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原来的夫人恨老爷待我好,便让人给我灌了药,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会生养儿女,怎么可能会有孕。”她挣扎着不肯让人把她拖进马车去,怕一上去再下来就到了那不干净的地方。
海莲挑起马车帘来:“叫她过来回话。”说完后她回头看向沐夫人:“还是夫人来问吧。”她不是不能料理,可是不能替沐夫人抗下所有的事情来;真要让锦儿姐姐放下心,就是让沐夫人不要再变回那只温顺的小猫。
成虎了就做一只虎。
沐夫人迟疑了一下,沐坚已经伸出手来:“母亲,这是我们沐家的事情。”他说完看一眼海莲转过头去。
海莲不能当作没有听到,她和沐府的事情总要解决:“是,这是沐家的事情。”她答了一句缩回马车。
“你做的很好。”金敬一握住她的手:“你替岳母做的再多也不能让岳母没有烦恼,只有岳母自己才能从根本解决事情;我们插手只是隔靴挠痒根本不能真正解释问题。”
海莲点点头没有作声,只是轻轻的一叹,谁也不知道她在叹息什么:今天的事情太多,就连生母的亡故她好像都没有时间去伤心,或者说是她根本不伤心?
金敬一深深看她一眼,他最担心的就是海莲对于神婆之死的反应:看上去海莲生龙活虎一样的处置着眼前的事情,有条不紊,从头到尾不曾和金敬一提起神婆来——这才是最最让人担心的。
他深知海莲的性子,因此明白她嘴巴上所说与她心底所想是无全不同的:海莲对亲情极为看重,所以才会对锦儿那么的念念不忘,锦儿是少有给了她温暖的人。
母亲这个人对于海莲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求之不得可能会有怨会有恼也可能会有恨,但是所有这些都源于爱。
金敬一怕海莲承受不住,不知道哪一天甚至是哪一刻她便会崩溃,不再是坚强的海莲:会成为什么样子的人,他根本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他是想,如果让海莲哭出来,哪怕只是哭上一声也好啊。可是现在明显不是时候,他再担心也只能耐心的等一等,时刻的注意着海莲——由着她打谈家二爷,也是想让海莲能出一口气。
沐夫人已经走到车门,听到海莲的叹气声回过头来,看一眼海莲才踏出去;看到被人拉到面前的香草,再看看不远处挣扎着怒骂的丈夫,她忽然感觉自己这一辈子也白活了。
幸好沐坚拉了她一下,看到映入眼帘的儿子她轻轻一叹:她没有白活,因为她养育了三个儿女。她挺了挺腰看向香草:“你真得没有身孕?”
“没有,真得没有。”香草此时不敢再有隐瞒:“夫人可请大夫来诊脉,从前老爷所请的,我是给了银子他才会帮着我骗老爷的。”她还是开口闭口都是我。
海莲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掌嘴!打这个不知道尊卑上下的东西。”她并不介意丫头婆子们对她说话是不是有尊卑上下,因为她本来的出身就极为低贱,从来不认为高人一头。
可是对香草这样的人,她却极为讨厌其语气。
香草马上叩头:“婢子知道错了,夫人,婢子真得知道错了。”她不想再留下来了,因为沐府有海莲这么一个心狠敢发卖她的人在,她是恨不得早早离开:“婢子只求夫人让婢子给人做个丫头就行,婢子就是个丫头的命。”
沐夫人点点头:“嗯。就依你吧。”她没有让人去请大夫来给香草诊脉,一来是因为她不想再节外生枝,反正现在是香草自己承认自己没有身孕,她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再有,她也不想让人感觉是海莲所为才让香草说胡话,倒底海莲帮的人是她;不对,海莲帮的是沐家,整个沐家。
她并不糊涂。可能也糊涂过,至少现在不糊涂。在得知海莲不是她女儿后,生怨生恨都有,再想想海莲的所为她总不能昧着良心说,海莲所为都是在害人:海莲一直盼着沐家好,为了沐家操碎了心。
人心都是肉做得,她又非无心之人,岂能半点不念从前海莲的好呢?
香草被人带下去了,沐老爷如同死了老子娘一般大哭起来:“香草,我的好香草,老爷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啊。”
沐坚看看哭成泪人儿的老父亲,摇摇头探进车厢里:“那个、那个……”他看着海莲不知道如何称呼她才好,称呼姐姐当然不成,但是求人办事总要客气些吧?
“那个海姑娘,您能不能也让人把我父亲送出去,送到我去的地方至少,嗯,条件要好上一些,他倒底年纪大了。我想时间可以长上一两个月,到时候父亲明白过来我们再去接他回来。”
他一直认为是海莲的主意他才会被王爷丢到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么久。他去之时才发誓要把海莲碎尸万段的,但是现在他并不这么想了。
海莲闻言眨眼:“什么地方?你去什么地方了,我说好久都没有听到你的消息呢。”她真得不知道。
沐坚一愣:“不是你让王爷……”他咳了两声:“原来不是,不过那是好事儿,王爷想来也是因为你才会管我这个小小的草民。”他简单把自己的去向提了提,没有细说。
在那个地方的时候,他认为自己见到人提起来会说上几天几夜,可是回来后他并没有总说,提起来也只是那个地方的人和事如何,从来不说自己吃过什么样的苦。
不是他一个人那样啊,那个地方的人都一个样,且祖祖辈辈都那样,活得还是开开心心;他怎么好意思抱怨。
“送他出去吧。首先老来伴,母亲年纪大了,和父亲一辈子老来一个人不如有父亲相伴在身边,我做儿女的再孝也比得父亲的相伴;还有就是,那倒底是我父亲,他、他只是一时糊涂。人,谁还不犯个错儿?”
海莲看着沐坚好一会儿吐出一口气来:“锦儿姐姐听到你这番话,她肯定会放心了。”眼圈一红她转过脸去:“好。我见到王爷的话会试着问一问。”
不只问一问,能让沐老爷明白过来,能让沐家人和和气气、开开心心一家人过日子,她就是求,就是跪——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求王爷能帮沐老爷一把。
她答应了锦儿姐姐,会好好的照顾沐家人的。答应人的事情,她是一定会尽全力去做。
想着她自己的心事,却完全忽略了沐坚刚刚说话时所用的词句——沐坚说着说着话,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说“母亲”,不是“我的母亲”,他从前当海莲是锦儿时才会如此说话。
金敬一听到了耳中,也听进了心中,目光闪了闪心里微微的一动:可能事情真得有解决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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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一五 不便留客()
沐坚听到海莲答应,知道王爷的事情海莲也做不得主,不过他想王爷肯伸出手来管他的事情,应该不会丢下老父亲不理会。他再看一眼痛哭流涕的父亲,叹口气没有再开口。
从前,他和父母在一起虽然日子清贫些,虽然父母常常为了姐姐生出不少的担心与伤心来,但比起眼下来那些日子真得是太好了。
海莲探出头去,让人把沐老爷拖到后面的马车上,一行人终于离开了谈府的大门。
看到金敬一探着头看个不停,海莲有些奇怪的问:“在看什么?”她看过去也只见到谈府的高门高墙,青砖在阳光下就透着一股子阴郁,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没有什么。”金敬一把头收回来,微微迟疑后又加了一句:“我好像看到秋音了。只是看到半个身子,再瞧就只有衣裙的一角——角门那里的确有人,却看不真切是不是她。”
海莲闻言没有作声,对谈秋音的事情她不好多说什么;如果她是沐锦儿当然可以理直气壮,但她不是。因此便很尴尬,只能沉默以对。
和谈秋音之间的恩怨已经不是能用言语来形容:就算是到了现在,就算她不是沐锦儿,她也不可能让谈秋音占住那个发妻的名份。她的锦儿姐姐没有做错半点事情,为了贞节二字毁掉了脸,她不能看着锦儿姐姐的名份再被人夺去。
其它的,她并不会和谈秋音计较,就如她原来所说的那样:她来到金府可不是为了和谈秋音争什么的,只是想拿回原本就属于锦儿的一切。
现在嘛——,她看一眼金敬一然后偏过脸去:她要和谈秋音如何对答呢?
马车厢被人敲响了两声,然后传来九歌的声音:“老爷,后面跟上来一辆马车,是我们家的。”他没有再往下说。
金敬一和海莲下意识的对视后都没有说话,金府的马车里坐的人应该就是谈秋音了。沉吟片刻后金敬一才开口:“九歌你去请后面的马车先回谈府吧,有什么明天我到谈府时再谈。”
他不想谈秋音再跟回去,因为看得出来海莲累了,而且和沐家的事情要解决的时候,也不想让谈秋音在场。
不多时九歌回来了,声音里有几分无奈:“马车改路了,不过并没有回谈府。”他还是没有多说,言外之意大家都懂,谈秋音还是要回金府。
此时在大路上争执当然不可能,也太过难堪,金敬一只能由着她去;有什么事情回去后再料理吧。
沐夫人身子不太好,又气又急又怕的折腾到现在已经支撑不住,但是她却不肯在金府住下来,非要回去沐府不可。海莲和金敬一没有办法只能依她,亲自把她送到了沐府门前。
到了大门处,海莲看到大门紧闭,而沐府的匾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她微微皱起眉头来:“谈家不至于如此做吧?”她说完回头看向沐坚,见到沐坚也是一脸的不解,她便知道此事沐坚是不知情。
有邻居听到声响出来,见到海莲和沐坚母子急急的迎上来:“天可怜见的,可把我们担心死了——好好的把祖屋卖掉,也不见一个人回来说一声儿,我们还认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呢。”
海莲和沐坚几乎是异口同声:“卖了?!”他们不相信的对视一眼又看向邻居:“谁卖得?”他们又是一起问出口来。
邻居比他们还奇怪:“当然是府上的沐老爷卖的啊,地保都知道此事。你们不知道此事?”他们看向沐夫人,却发现沐夫人脸色苍白的呆立,看着那扇大门双行清泪便流了下来。
沐老爷居然瞒着老妻和儿子把祖屋卖掉了,一心要把香草弄出来的意思,现在想想便是他早有打算要带着香草去过活,至于老妻和儿子要如何过活他是半点也没有想过。
一个人的心肠怎么可以如此狠?要知道,她和他可是几十年的夫妻,多少风风雨雨都是两个人相扶一起过来。很多事情他们之间熟悉的都不用看对方一眼:她倒茶水他盖茶杯,不用眼睛都不会做差一分一毫。
如今那份默契不再,几十年的夫妻连一点点的恩情也没有留下。沐夫人合眼一闭就晕了过去,宁可是无知无觉也不想面对这些。
海莲回头恨恨的看一眼沐老爷,让人去请大夫的同时,她抱起了沐夫人来:“我们回去吧。”如今的沐坚母子是无家可归。
沐坚摇摇头:“这里是我家,我哪里也不去。”他去寻老父要银子——你卖了祖屋钱呢?!可是沐老爷闭紧嘴巴就是不肯开口,半分银子也不可能拿出来给儿子的。
因为那是他的银子。卖掉祖屋就是要和老妻儿子分开过,此时他认为金敬一是不可能会给他银子,自然不会把最后的银钱拿出来。
沐夫人没有等到大夫来就醒过来,眼没有睁开就说了一句话:“这是我的家。”她的意思和沐坚相同,除了这里她哪里也不去。她自出嫁那天踏过沐府的大门,便一直生活在这里,只要这个地方还在,她便知道家人早晚会团聚到一起。
她的希望还是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家人能够和和乐乐的生活在一起。就算知道丈夫的混帐,可是她依然如此希望着。
海莲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沐夫人,然后点点头:“好,我们哪里也不去,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她说完抬起头来看向金敬一,不等她开口金敬一便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
“用锦儿姐姐的银子。”她打断了金敬一的话。她所说的锦儿姐姐的银子,其实就是她在金府之中所得,那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