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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请慎言。臣的家事也不敢劳烦王爷。”他再次开口平稳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怒气。
镇南王再次眨眼,然后摸到扇子打开又合上:“你,不答应?”
金敬一真想一拳头打过去,那样镇南王应该就对他的回答很确定了:“臣,不答应。”他没有说套话,直接就把答案丢到了王爷的脸上。
镇南王看着他笑笑,然后再笑笑,向后走几步坐到了大石上:“你不答应?本王认为你会一口答应下来呢,或者是你想先出口气?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本王的人,还望敬一你手下容情……”
“王爷。”金敬一额头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了。镇南王果然是冲着锦儿来得,实实在在的欺人太甚:“请恕臣得罪了。臣送王爷。”他直接逐客了。
他的双手紧紧的握住,如果不看对方的王爷身份,他的拳头早就招呼了过去。
镇南王的目光在他的双拳上扫过,轻轻的摇摇扇子:“那个有件事情本王想你应该是知道的,本王是行伍之人,你可是地道的书生——动手的话,我想你只要被打的份儿。”
他没有用王爷的身份压人,只是单纯的提醒金敬一:你打不过我。
金敬一心头火更盛,咬牙:“王爷,臣并不是非要听王爷的吩咐行事,臣被逼不过谈府不去还可以去……”
镇南王连忙摆手:“你看你看,火气大了吧。年轻人,要学会控制脾气嘛,两三句话就拼命是要不得。那个,你不答应就算了,算了。嘿嘿,本王也只是玩笑两句,金大人不必往心里去。”
他低头低的那叫一个快。
金敬一看看镇南王,不知道这位王爷今天特意前来是做什么的,就为了要消遣自己?
“王爷,臣还有事……”他不想再陪镇南王了,真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眼下镇南王当然就是世上最为讨厌的人。
镇南王一笑:“再聊几句。敬一,你不会讨厌本王吧?”他的眼睛亮的很,分明是确定金敬一不喜欢他,但是他偏要问一句就为了得到否定的答案;他倒底是王爷啊,金敬一再不满没有真正撕破脸怎么也要让他这个王爷过得去才成。
金敬一咳了几声:“王爷今天挺清闲啊。”他是金敬一,真触到了底线他就不会是那个好好先生了;你大王爷问了,我就给你一个默认,看你大王爷能如何?
大不了,我这官儿不做了,带着老娘和妻儿远走他乡做个富家翁:比起做官来更为逍遥自在。
镇南王转过脸去,摸摸下巴喃喃的道:“这下丢脸丢大了,还不把小丫头乐到肚子疼?”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树,那目光恶狠狠的仿佛要吃人般。
可是那大树却无风自动,树枝树叶晃动的那叫一个欢快。
镇南王也只能再递过去一个恶狠狠的目光,回过头看向金敬一:“本王不喜欢你。”他说完后好像还不能出心头一口闷气,又补上一句:“本王现在很讨厌你。”
金敬一看看镇南王,弯腰欠身抱拳行礼:“是,王爷。”
得到金敬一的回答,镇南王更为气闷索性回过头去:“你认为你不答应本王就没有办法了吗?不要忘了,只要本王开口就可以让人把她带走,你还真得挑不出本王的错来。”
金敬一沉默了一会儿:“王爷,有句老话说出来罪过不小,但是自古以来又有哪一个不是被逼的?”他说完长长的吸了几口气。
镇南王瞪起眼睛来:“什么话也能胡说的吗?”说完他歪过头去:“这么说来,你是不会让她离开了。嗯,那你可有问过五年前的事情,又可有问过另外一个人的下落?”
“你于情于理都应该问的。你没有问。”他极为肯定:“不然你现在不会只是和本王斗气了。”
金敬一的脸色巨变,看着镇南王一时没有说出来半个字来。
镇南王看着他:“你是放不下还是忘不了,或者是不敢面对?五年来你天天都有着一线的希望,最终还真就是惊喜异常;如今,你心底已经有答案了,可是你不想面对,不敢去问。”
“你能拖到何时?她,总要有个说法和去处的——本王还是那句话,不是玩笑,她是个特别的女子,很有趣吧?至少和本王府中的女子不同,平常男人见不到她的好,可是本王看的分明;如果你那个什么的话,本王不是想着能正好接手嘛。”
镇南王说到这里再次一笑:“你又生气,你怎么有这么多的气要生?本王在夸她嘛,有什么不对的。好了,好了,不说还不成嘛。”
他本着知错就改的好习惯,马上说回正题儿:“这只是其一。至于是不是要问她的罪,是不是要把她送官或是如何处置,那都要看你,但总要有个结果。不上不下的,你每一天不好过,她每一天也都在煎熬。”
“还有,结发之情啊。本王知道你是丢不下的,不管你如何想总要问个清楚。你不想问她的话,其实还有一个人知情,你大可以去问。你知道那人是柳一鸣吧?很讨厌的人,可是你不能否认他很能干。”
他说到这里撇撇嘴,好像对自己夸柳一鸣能干有点不满:“至于要问谁嘛,就看你信得过谁。柳一鸣当然无假话了,是吧?”
金敬一看着镇南王一动也不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一个人的心事被人这样简单直接的拿出来,摆到其面前剖开来讲,那份震惊是一回事儿,还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镇南王见他不开口,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还魂吧。听清楚本王的话没有?”
金敬一的声音干巴巴的:“王爷和柳捕头是商量好的?”
镇南王直接丢个大白眼给他:“你愿意如何想都成,实在不行本王现在就让抱剑把人带走,也是替你作个决定,免得你在这里为难自己又折磨旁人。现在我们有要事在身,你如此夹缠不清本王也不敢信任你。”
“说起来,本王是真得……”他说到这里还舔舔了唇。
金敬一的声音提高了三分:“王爷。”
“好,好,本王失言了成不成?真是的,你倒底有决定没有,没有的话本王替你做个决定也不是坏事嘛……”镇南王喋喋不休,真正的魔音穿脑啊,听得金敬一心头越来越烦燥。
二百六九 纵使相逢应不识()
金敬一很想让镇南王住口,但是对方是王爷,他总要守几分本份的。他低下头开始想自己的心事——他为什么没有问?倒底是在怕什么?
如果不是今天被镇南王所逼,他会不会正视自己心中的那点子惧怕?他不知道。
他曾经认为男人就要顶天立地,大丈夫不可能太过儿女情长;直到五年前锦儿不知所踪,他才知道做为男人的心也是软的,也会一碰就疼:只是,那种痛到骨头深处的感觉,他从来不会对人说而已。
镇南王一个人说也说不尽情,面对变成没嘴葫芦的金敬一他很扫兴:“你自己想吧。明天,本王会再来,到时候本王不会再和你商量,你明白的。”他说完就走,先扑向了一棵大树。
抱剑自大树上掉下来,翻身落地后她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对着金敬一抱拳为礼,也不作声纵身就去追她们家的王爷了。
金敬一抬头看着天空,并不是在目送镇南王,耳中来来回回的响着的是镇南王的那句话:本王不会再和你商量。
他听得出来镇南王是认真的,然后又想到没有把话说清楚明白的柳一鸣:他的心动了。
金敬一长长一叹,有些事情总究需要做个了断的,现在还是将来某一天没有什么区别。他低下头背起双手来,继续向园子深处走去:至少眼下他还需要想一想,好好的想一想。
太阳下山月亮爬了上来,金府到处都点燃了烛火。
烛光摇晃中,锦儿的脸雪白的透明。
七儿把饭菜摆上,锦儿坐下便端起碗来。锦儿不再说不吃饭,不再说不吃药,她在努力的活下去。
但是自家夫人如此却让七儿更担心,却又不知道自何处劝起:夫人也没有落泪,更没有闹脾气,安静的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你们下去吧。”金敬一进来了,他的身影仿佛一下子铺满了屋子,七儿感觉屋里猛得暗下来三分。
七儿小心的看看金敬一,一面示意夏蝉等人退下去,一面她悄悄的看向锦儿:金敬一让她很怕,可是她又真得担心自己主子。
锦儿示意七儿等人都出去,自己也站了起来看着金敬一轻轻的道:“可用过饭了,要不要让人去厨房取些过来?”
“不必了。”金敬一的目光扫过桌子:“这几样菜就不错,你也没有用过多少,给我一碗白饭就好。”他阻止了锦儿去盛饭:“我自己来吧。”他自园子里走回来,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
锦儿的心七上八下,因为金敬一现在可谓是一日三变:不再阴狠也让她不安,怎么说金敬一如今也不应该如此的平静。
金敬一取了饭坐下,见锦儿还在立着:“坐下吧。先吃饭。”他没有说还有事儿,但是一句先吃饭却让锦儿知道他不会吃过饭就走。
也是,怎么也到了要说清楚的时候。锦儿缓缓的坐下来,看看自己碗里还剩下的一半饭,感觉自己胃里和心里都满满的,满的都要溢出来了:被伤心或是其它什么填得过于太饱。
没有半点食欲她还是端起了碗来,总要陪着他吃完这顿饭吧?
饭桌上安静的很,两个人的碗筷都很少发出声响,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只见他们吃却不见饭菜下去多少。
金敬一终于放下了碗筷,他碗中的饭没有下去多少。看向锦儿他轻轻一叹:“我也吃不下。你,可饱了?”
锦儿也把碗筷放下,有些不安的挪了挪身子:“我让七儿把这些收下去。”要来的总是要来,真到了眼前她依然心慌的很,说话不过是想拖上一时。
“不必了。”金敬一阻止了锦儿唤丫头们进来,可是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一时却没有主意,两人间再次沉默了。
好一会儿,金敬一看向锦儿:“她,她……”两个字却重的让他根本无法说下去。他已经想好了要问,原本他可以假装自己忙,自己一时忘了,自己被气糊涂了,但是经镇南王挑明后他再不问就无法过了自己那一关。
他再不愿意,也要面对那个结果。一双大手按在双腿上,死死的、用力的按着自己的大腿,为得就是不让腿颤,也为得是不让双臂抖动。
锦儿不必他把话说完,只听了两个字却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未开口她的眼圈已经红了,为了那个已经去了黄泉路许久的人:“姐姐她,已经仙去了。”泪珠随着这句话滚落下来。
“姐姐仙去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姐姐是笑着去的,她说太辛苦了,实在是撑不住了,只望她关心的人不会怪她就这样走了。”锦儿的身子也抖了起来:“姐姐说,如果来世有缘她还愿意、还愿意……”
金敬一左手拍在了桌子上,全身颤的带的桌子都摇晃起来:“她、她仙去了?”虽然早就料到了,虽然他在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可是他总还抱着一线的希望,此时得到了答案他依然是无法接受。
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一脸。
两人间再无话,沉默的流着泪,为一个他们都疼爱的人。
“她,走的时候可、可……”金敬一的声音哽咽着。
锦儿用手背抹了一把泪水:“姐姐走的时候是平静的,因为她已经痛习惯了;她的腿断了,她的一只眼睛已经什么子看不到,脸上全是伤口,右手的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她说到这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全身上下姐姐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可是她硬是在镇南王主仆认为她活不过几天的情形,自己一个人独自下山,一路用走、用爬回到了天元城。”
金敬一听到这里握紧双拳,然后又松开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两记耳光: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心好过些。
他已经听说过一遍,认为自己知道那五年来的苦是什么样子的,如今才知道那苦是他根本连想像都想像不出来的。
“她,在何处?”能为她尽的一份心只有最后一件事,他不能让她做个孤魂野鬼。
锦儿哭的坐不住跌坐在地上:“在,在官府。姐姐仙去后睡在了湖边,那是姐姐的心愿,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我带两个孩子去湖边玩儿——那里很安静,姐姐说那里能让她的安静下来,暂时忘掉她身上的伤痛。”
金敬一身子一震:“那是她?!”
锦儿连连点头,除了点头外她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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