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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扭过头来,看着容德祥,拱手道:“容公公,微臣实属有一事不明,公公在御前侍奉已久,还请公公提点一二。”
容德祥脸上笑容僵了僵,垂下眉眼来低声道:“大人可是不知道如何办这式微宫一事?”
周通见他愿意多说,心中自然欣喜,点头称是,“贵妃娘娘仙逝,皇上郁郁挂怀,如今查出这般事情,却不知为何皇上又让微臣再次查办?可是圣心仁慈,意图宽恕?”
他犹疑着问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容德祥,重新彻查王庶人投毒一案,当真令他费解,皇上龙颜大怒是真的;看见王庶人深恶痛绝是真的;可为何证据确凿还要重新彻查,他当真是不得其解。
容德祥宽慰一笑,低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圣心仁慈,可护佑的也是良善百姓;皇上爱重贵妃娘娘,尤其腹中皇嗣让人可惜,只不过皇上心肠软,亦是多情君上,再次彻查以免遗漏,也是理所应当的。”
周通眉头微蹙,这些他都知道,可是……他低声又道,“还请公公明白示下。”
容德祥摆了摆手,客气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大人英武,奴才一个不中用的人,何来示下之说。只要大人如实禀报,皇上自有定夺就是。”
周通恍然似悟,拱手道谢,容德祥与他二人客气了一番,他才走出神英殿外了。
第779章 皇上竟然要为她脱罪吗()
消息传到春熏院的时候,白莲花正在喝药,闻言微微一怔,倒也没说什么,对皇帝的决定也并不意外。
云雀倒是先着急起来,道:“皇上这是何意?贵妃娘娘被人害死,皇上竟然要为她脱罪吗?”
白莲花摇了摇头,低声道:“不会。”云雀瞧了她一眼,着急不已,“小主不想想法子么?”可不能让害人的人好端端地从冷宫之中出来,那小主受的罪,和贵妃娘娘以及皇嗣的性命岂不是白白丢掉了?这让人如何能忍?
白莲花疑惑地倒不是在这一点上,难道当真是王淑慎所为?
她咬住唇来,细细思索,小喜子从神英殿中传回的话,王淑慎仍旧申诉这不是她的所为,可一切证据都在她殿中搜罗出来,她除却喊冤之外,并不能解释这些东西是从何而来,或者找到任何一点嫌疑的人选。
檀香和毒药,合二为一,宫中除了在法华殿中侍佛的王贵人和她,又有谁能这般工于心计,将两人一同设计进这陷阱里面?
她越想心中越麻,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圈套也着实太广……
禹嫣儿毁容身毁乃是意外,可温慧然殿中的核桃仁意向所指,却绝对是要要了她和皇嗣的性命;而屡屡让温慧然身体不适,母体难产的熏香却是冷宫之中的王淑慎和法华殿中的王如云,究竟是谁,想要置她们于死地?
王淑慎和王如云是栽赃嫁祸,那么矛头所指就在温慧然和皇嗣身上,终究是有人加害皇室血脉……
可这件事情的受益者会是谁呢?
姚妃?白莲花脑中一一摘选,她如今在宫中,已俨然如同副后,而生产庆阳公主之时母体受损,至今难以怀孕,只待时机和运气,况且她虽然权倾后宫,却并不会做出如此下作狠毒之事,应该不会是她?
那么……林美人?若是为了腹中胎儿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不择手段除掉居于她前头的温慧然也有理由,温慧然一死,姚妃只有公主傍身,后宫之中就唯有她可以母凭子贵,便是坐上妃位也极有可能。
可是……她怎么就能料到自己一定会是生下皇子呢?更何况,除掉温慧然对她来说,并没有好处,贵妃之位并不可能是她的,便是择后,也不会从出身一般的门族之中挑选。
温家是世家望族,势力盘根错节,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毁掉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她心思聪明是不假,到底是不善弄权谋心计,屡屡用计,却极容易被人发觉,如今也是偃旗息鼓,只待恩宠和皇嗣,不会兵行险招做出这样凶险的事情来?
那么,会是谁呢?
白莲花心中凉成一片,这件事情的谜团犹如一个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翻来覆去地想,却越想越觉得每个人都有可能,又每个人都似乎都是无辜的……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可知道银雪生前近日里都与谁来往甚密么?”银雪撞柱身死,应是真情流露,并非畏罪自尽,可是到底是谁逼迫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第780章 揪出凶手()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脑海中混乱一团,云雀低声问了,小喜子这才说道,“小主不必忧心,此事已交由周通大人重新彻查,若是有藏在幕后的凶手,也必然会揪出来,替贵妃娘娘报仇。奴才已叫了人去打听,助力周通大人一二,小主放心就是。”
白莲花叹了口气,抬眼望着窗外,日光已经稀薄,夜色渐重,她这两日着实疲累,心中亦是空落落的,就算命格亲来为她排除心魔,可不知为何,在这遥遥世间,她能够撷取的一点温暖,就这么没了。
她险入心魔,听来凶险,命格为她护法才为她剔除干净,可仙者未必就是无情无欲,她如今有了想守护的人,可是这诡谲后宫生生将它夺走,她怎想能不恨?
王淑慎罪大恶极也罢,清白无辜也好,温慧然生时的话语屡屡在她耳畔响起,她不欲害她,却绝对不会让她再出冷宫。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觉得胸腔之处某一块冷硬起来,她忽略掉心中的不快,生生别过头去,夜色涌入殿中,她突然有些怕黑了。
“云雀,点起灯来吧。”
云雀应声起身,小喜子站在原地,她望着窗外的灯火幽幽燃起,声音渺不可闻,像是轻云吐雾一般,“此事不必在意,周大人找到什么就是什么吧,这几日就说本宫不适,无事就不出门了。”
小喜子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本说什么,但看她神色淡然,眼底似乎藏着寒冰冷意,让他无端地心中一跳,顿了顿,低声才道:“是,奴才遵命。”
春熏院中燃起烛火来,云雀走出殿外,传膳进内,一切如常,而远处的式微宫中,却翻天倒地,犹如被劫掠过一般,几个黑甲侍卫在殿中翻箱倒柜,只差将本就简陋破败的式微宫再戳出几个洞来。
殿中守卫的嬷嬷诚惶诚恐地跪在廊下,院中的杂草削减不少,只青砖路的缝隙之中还长着几棵倔强的草植来,随风轻摆。
周通站在廊下,皱着眉头瞧着殿中的情形,过了一会儿,殿中一个黑甲兵士捧着一个细长的长匣子走了过来,低声道:“大人,属下有发现。”
周通眼神一亮,昂首命他打开,细长的长匣子黑漆覆盖,铜锁的如意扣十分精致,泛着黄色的黄铜色泽,打开盖子,里面倒是没放什么,只一株干枯的草药躺在红色的绒草布帛里,叶子都有些残损。
周通疑惑地皱着眉头,低声道:“这是什么?”
黑甲兵士摇头道:“属下不知,只是这个匣子放在柜子之中的最角落处,而更多的银两收拾却散落在桌子上没有收拾,这东西保存如此细致,令人生疑,属下不明,还请大人决断。”
周通凑近了一会儿瞧了一瞧,只闻着那干枯的草叶之上,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虽然他不认识,但一棵枯草保存如此珍贵,只怕是什么了不得的草药,联想起温慧然熏衣物所用之香,心头一震,扬声道:“来人,请太医到此。”
第781章 劳烦大驾()
那兵士疾声应是,转身走了出去,周通侯在廊下,太医院离这式微宫倒是有不小的距离,他枯等了一会儿,才瞧见太医进了院中。
抬眼一瞧,倒是常在春熏院侍奉的季淮,不由得精神一震,迎上前去,拱手道:“季太医,这么晚了怎么劳动您的大驾?”
季淮急忙客气行礼道:“周大人太客气了,这本是微臣分内之事,太医院中唯有微臣对各类草药十分了解,旁人不敢担此差事,只得微臣前来。”
周通恍然大悟,这等棘手的事情,旁人自然不愿意当出头鸟,季淮神色淡然,倒不像是听谁指使的模样,周通虽知白莲花是皇帝心头宝,但这般要紧的事,没有相关人员插手,还是好些,季淮是白莲花的心腹,若是听了她的什么命令,暗中扭曲事实,倒是不好。
见他这般说,心中微微放下了心来,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那兵士微微点头,示意季淮说的并不假,他这才算放下心来,急忙拱手笑道:“辛苦大人,我从这宫中搜出这样一个草药,可着实不识是何等东西,劳烦大人瞧一瞧,我才好向皇上回禀。”
季淮点头称是,直道职责所在,不会含糊推脱,周通侧首,命人将那匣子呈了上来,式微宫中光线昏暗,只廊下多点了几盏灯,季淮瞧不清楚,请他们拿到了廊下,铺陈了一张桌子,这才细细研究起来。
周通见他忙碌,眼睛四下搜寻,是为武之人的习惯,却意外瞧见,跪在廊下的嬷嬷大着胆子抬眼瞧了一眼季淮忙碌的身影,视线在看到案上的东西的时候,眸光急速收缩,含了许多疑惑,只望了一眼,瞧见周通鹰隼一样的锐利目光看向自己,急忙浑身一颤,低下了头。
周通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却并没有出声询问,只扭头瞧着季淮,只见他或而碾碎些许枝叶,凑在鼻尖细细嗅闻,又或是沾在口中舔了一舔,露出诧异的神色来。
只不过一会儿,季淮放下了手来,周通急忙上前道:“大人,可有所获?”
季淮抬起头来,郑重地道,“这是能致人身体虚弱的药物,早些时候,春熏院的婕妤娘娘也被人暗下此药,导致身体不适,**病榻日久;贵妃娘娘中的也正是此物。”
周通神色一震,“大人说得可是当真?”
季淮点了点头道:“在下所言,绝无半分虚假,只这东西掺和在檀香里头,令人不易察觉,也闻不出来,但时日长久,也终究会损毁机体,我想再度检验,还请周大人将所搜获的特制檀香交给我,我比对一二,得出确切答案,才好向皇上回禀。”
他这样说,周通自然没有不应之理,急忙挥手命人去取那特制的檀香来,送到案前。季淮神色一震,低下头来,将檀香揉碎,细细查看。
一块小檀香,剥落下来,在指尖揉碎,在鼻尖细嗅,拿出镊子来,剖开一二,放入水中,只见不过一会儿,那水中升腾起两个色泽来。
第782章 就是这药草()
一个是檀香的香气,而另一个却是隐隐的墨绿色,混杂其中,若是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来。
周通见着这等奇异的模样,命人挑亮了灯,凑近些瞧,与季淮一同仔细看了一会儿,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和肯定。
季淮站起身来,低声道:“这便是那草药,是贵妃娘娘所中之毒无疑。”
周通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谢季大人。”季淮点了点头,见他神色,想了想这来时路上的猜想,皇上何以要重新彻查皇后之事?莫非还存有旧情吗?
可皇上深恶痛绝王庶人,也是阖宫皆知的事情,怎么会手下留情,格外放手?
春熏院那一头也无人出来提点,他这次前来虽然是旁人都不愿意掺和,也是他自己存了心想来此地,不管如何,他不能放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顿了一顿,他脸上微微郑重起来,低声道:“周大人,本官下此结论,或许不可尽信,不如请太医院中的刘太医和齐太医一同查验,两位也是太医院的老人了,有他二位再做检验,便不会出现差池和遗漏。”
周通愣了一愣,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旁人来再次检验,沉吟片刻,眼神在他脸上绕了一绕,缓缓点头道:“季大人所言甚是,不过,这式微宫偏僻冷清,不宜让两位太医来此,便将这东西挪动过去,也好过麻烦太医院上下。”
季淮拱手道:“大人体恤。”周通没说什么,只让人将东西再收拾了,让手下领着,一同带到太医院去了。
自己留在了式微宫中,是时,月上中天,凄凉的式微宫中灯火昏暗,那嬷嬷跪了良久,膝盖都泛起酸意来,可是来的侍卫大人们没有走,她不敢乱动弹。
虽说她是老嬷嬷,可是混了这么久,却在式微宫中当了个守宫的嬷嬷,时运不济到这种程度,她不过就如同宫外头的大户人家的妈妈们一般,哪里敢惹在御前行走,还带着刀的人呢?
察觉到周通的脚步渐渐走进,她呼吸都紧张起来了,瞧着那黑色长靴映入眼帘,急忙叩头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奴婢实在是不知道王庶人竟敢私藏这些东西啊……”
周通冷哼了一声,低声道:“你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