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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急切,皇帝低声安抚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为他们忧心了,何人指使,何人下手,在朕看来,俱是妄图,胆敢谋害朕的皇嗣,杀无赦!”
他语到末尾,已是带了森冷的寒意,为君之怒全然显露了出来,只是看着白莲花,他倒没有对她发脾气,仍旧伸出手去,将她拉了起来。
白莲花见他如此,却是知道他意已决,心中不由得凉了片刻,呆站着不做声。
姚妃转眼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瞧见两人神情,心中盘算不定,过了片刻才道:“皇上如此想,自是再好不过了。”
白莲花心中一顿,却并没有抬头看她,只垂头望着地面,脑海之中飞速地旋转着,想要从别的地方突破一把;她对这一句也并不在意,只在心中淡淡笑了一笑,姚妃没有帮她的义务,她若是落井下石,她也并不惊讶,权当她这一句话没有听到罢了。
可随即,姚妃又慢慢开口道:“只是皇上,林美人如今有孕在身,自然是再要紧不过,贵妃娘娘身体不好,是白婕妤昼夜侍疾,如今林美人安好,也离不开白婕妤的功劳;皇上若是恼怒这样奸诈的人在白婕妤身边,要杀要打也是应当,可是总得让白婕妤知道知道是个什么缘由,不然白婕妤为人纯净,却有了这样的宫人,打着她的名头四处害人,也有损白妹妹的名声。”
白莲花闻言一震,抬起头来望向姚妃,姚妃并不看她,明媚的脸上笑意淡淡,走向了皇帝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低声笑言。
皇帝脸色踌躇,蹙眉道:“这……”
姚妃见他念头松动,接着又笑道:“皇上最是钟爱白妹妹,自然也不愿意她身上背负污名;纵然皇上千般宠爱维护,可是落到旁人口中,还不知道背地里怎么编排呢?再者说了……”她微微一笑,脸庞上俱是媚人的笑意,这才睇了白莲花一眼,目光虽然是承君的娇媚,但看向她的眼神之中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芒。
白莲花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她是在向她证明,她并没有暗中下手,此事也不是她背后操纵。
“再者说了,皇上金口玉言要给白妹妹赏赐,白妹妹提起这个,皇上却不答应了,可还记得君无戏言?”她丰腴艳丽的身体贴着皇帝的胳膊,虽然娇媚,却不流于媚俗,反而有几分自然风流之状,当真当得起她国色天香的美名。
皇帝听她絮絮说完,神色间的松动大了不少,沉思片刻,转头看向白莲花,见她神色柔弱,却是眼神坚定,这才低声道:“如此也好。”
白莲花心中狂跳,急忙矮身谢恩,皇帝仰头叫道:“容德祥!”
第651章 审问()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走到了偏厅镂花刻门边,躬身道:“皇上吩咐。”
皇帝低声道:“去叫今日的宫人到东殿去,今日之事,朕要细细审问。”
容德祥没有任何异样,低声道:“奴才遵旨。”说罢,便转头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外间絮絮杂乱的声音微起,殿中皇帝却是坐在桌旁,宫人们送来了夜宵,姚妃伺候在旁,哄他吃了,白莲花却站在一旁,垂头思索,心中杂乱,也没有空去理会二人。
皇帝用了些许夜宵,容德祥动作很快,便进来道:“皇上,人已经在东殿候着了,还请皇上移驾。”
皇帝站起身来,拿了姚妃的丝帛绢帕擦了擦嘴,道:“既然如此,都去看看吧。”便踏步往外走去。
依位份,姚妃在前,与皇帝并肩而行也并不出格,白莲花跟在身后,随着二人一起到了东殿中。
走出殿门,却发现,原来已经到了夜间了,她心里头划过一丝恍然,为林美人驱毒不知用了多久,这一会儿却已经是银轮高悬,洒下了一地清辉,照着地上白茫茫的雪色,倒分不清哪是月色哪是雪色了。
外头陡然一凉,容德祥往皇帝手中塞了个鎏金长寿鹤炉,皇帝转手便递给了白莲花,低声道:“天气冷,揣着些。”
白莲花本落他半步,他这随手一塞,正好塞入了她怀中手上,温热的铜炉陡然入手,她只能接着,抬起头来,皇帝却像没事人一样,接着往前走去。
她咬了咬唇,低声默默道:“谢皇上。”姚妃陪在皇帝肩侧,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终是没说什么,她手中有铜炉子,皇帝不给她也在理,只是这份眷顾倒不同。
容德祥见状,暗怪自己没有准备两个,急忙退下又去拿了。待三人走到东殿里,才拿了上来,皇帝摆了摆手,东殿内并不冷,他身上热气还重,不需要了。
进了东殿里头,地上已经跪了一片的人,俱是战战兢兢不敢吭声。皇帝越过众人,径直走到正座上坐下,白莲花和姚妃也一左一右立在了身后,低头看着众人。
容德祥奉上茶来,皇帝并没喝,连动也没动,径直开口道:“今日是谁当值?小主不舒服的时候,是谁在旁边伺候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皇帝面露不悦,怎么回个话还推来推去的,刚要出声,却见跪着的人中一个略微年长些的宫女直了直身体,比旁人高出一些来,嗫喏道:“回皇上,奴婢青兰,今日是奴婢和玲珠、青萍、青荟当值,小主身边惯有蕊珠姑娘伺候,也都在的。”
皇帝“嗯”了一声道:“你说一说,当时的情形?”
那宫女称是,神色间似乎思索了片刻,低声道:“今天上午小主都好端端地,早起起来弹了一会儿琴,便一直看书到了午间,小主爱静,奴婢们也不敢打扰,只在外殿里面做活,只有蕊珠姑娘陪在身边。”
第652章 一口锅()
说到这里,青兰顿了一顿,似乎又回忆了一下,接着道:“到了午膳的时候,小主出来了,告诉小厨房说是前两天春熏院的白小主吃了古董羹,十分美味,便命小厨房也做来尝尝。”
皇帝点了点头,神色淡然,“这些已经说过了,还有其他的么?”
青兰哆嗦了一下,又道:“奴婢惊怕,还请皇上恕罪。小主前两日回来的时候便说了此事,所以第二天春熏院的云雀姑娘就领了忠义过来,这两天都在教习小厨房的人学这个,听说小主点了,也都说是没有问题。忠义这两日都是白日过来,晚间回去,听说小主想吃这个,也十分高兴,特意拿出了自己的那口锅子要为小主准备午膳。”
“为什么特意要拿他的锅子?”皇帝皱了皱眉,问道。
青兰答道:“他说,这古董羹鲜香麻辣,若要吃得地道,做出味道,便非要这一口锅不行;他那口锅是他从老家蜀地带来的,十分钟爱,这次也是听小主说了,便特意拿出来。小厨房的厨子们也都觉得他说的没错,确实是这个理,便也用了。”
皇帝沉吟不语,一旁跪着的小厨房的厨子们也都抬起头来,纷纷点头称是,说是忠义非要拿这口锅子做古董羹。
白莲花咬住了唇,抬眼看向那几个厨子,那几个厨子满脸的惊慌,可见也是知道小主中毒吓坏了,只是一味地将责任推卸到忠义身上,洗脱自己的嫌疑。
她微微地叹了口气,有些懊悔自己当时见林美人喜欢,便大方地让忠义来这里教习,如今看来,教习的一把手艺并没有为他留下什么好处,反而还如此遭人陷害。
皇帝见他们此起彼伏的声音,皱了皱眉,容德祥看他神色,知道他不豫,急忙低声斥道:“不得喧哗!”
众人一时静住,低下头来,不敢再吭声。
皇帝又道:“那后来如何了?”青兰得了一次训斥,心里头急跳,也是慌张不已,见皇帝又问,急忙回道:“后来忠义用他的锅子煮好了底汤,又为小主搬到偏厅去,以后便是蕊珠姑娘在伺候着了,奴婢几个站在一旁,以便小主吩咐。小主吃到了一半,突觉腹痛,瑞珠姑娘急忙叫忠义来问,忠义回答说是小主不惯吃辣,一时辣到了而已;小主还笑了,开了两句玩笑,便让忠义退下了。可是越到后来,小主疼得厉害,脸上也开始白了,冷汗都出来了,奴婢们这才觉得不好,急忙请了太医过来。”
说到这里,青兰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混乱与惊惶,神色间波动了不少,胸膛起伏了两下,语气都有些不平稳,道:“奴婢实在是惊惶,叫了太医来,太医一见小主脸色发白,嘴唇青紫,说是中毒了,当时凶险,太医们没有耽搁就为小主驱毒,忠义也被拿下送到暴室去,后来……”
她犹豫了片刻,俯下身去,低声道:“后来,皇上和两位娘娘就来了……”
第653章 毒锅()
说完之后,青兰就低下了头去,白莲花心口沉沉,她说的全部在理,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漏,也确实是当时的情形,其他宫人也都连声附和,说说的没错。
皇帝脸上露出难色,片刻后道:“确认那毒是放在忠义的锅里吗?有没有人趁其不备放了进去?”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一众厨子慌忙抬头叫道:“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忠义对他那口锅子看重得很,平日里碰都不让人碰的,奴才们就是要下手也没有机会啊……”
另一个道:“那毒就在那锅底,锅底的格挡下,古董羹一煮沸,就将里头的毒药给发了出来,便是那样的技巧和手法,若不是熟知这锅子,谁能下得了手?”
众口一词,没有半分遗漏,一致指向了忠义,这样一来,倒也没有办法去为他洗脱罪名。
白莲花脑中念头急转,外间却传来响动,众人往外瞧去,门帘掀起,两个侍卫抓着一个满身血污的男子已经走了进去,将那人丢在地上,抱拳行礼道:“启禀皇上,忠义带到。”
这既然是审,就要都在场,否则一面之词,有失偏颇,但白莲花也知道,容德祥命人去提了忠义出来,也是怕他一条小命交代在暴室里,是以,她转头向着容德祥点头示意,以表感谢。
容德祥微微点了点头,瞬间就转开了,向着忠义厉声喝道:“你小命不保,还不快叩头请罪!”
他这话说的蹊跷,直接上来就是问罪,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先行问了缘由,这话一出,本来躺在地上,已然是没有力气的忠义费力地抬起头来,一张脸上已是血迹斑斑,看样子受了不少的罪。
白莲花心口一酸,这才拿过去多久,就成了这个样子。
忠义抬起头来,听见这话,神色有些激动,“奴才……奴才冤枉。”
容德祥厉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说冤枉?这罪过受的轻了么?”
忠义流下眼泪来,呜呜道:“奴才……奴才真的冤枉,奴才真的没有害林小主……”
皇帝见此情形,心口烦乱,不由得皱眉道:“好了。你让他说一说情形就是,何必一棍子打死!”
容德祥急忙喏喏称是,转过身来,看向了忠义,道:“你可听见了?皇上开恩,让你有说冤屈的机会,你可要老实交代,若有一句不尽不实,立刻打死!”
忠义伏在地上,流着眼泪谢恩,随即才开始缓缓道来,“奴才奉小主之命,为林小主小厨房教习厨艺,可是半点私心都没有藏,这可是奴才家传的厨艺,在蜀地也是响当当的,纵然是进当了差,也不敢忘了本分,又怎么会砸自己的招牌?”
说到这里,他似乎很是痛苦,动了动身体,咳嗽了两声,才接着又道:“奴才白日里过来教习,入了夜就回春熏院,这锅子也一直带在身边,可奴才并没有机会下毒,大家做事都在一起,若我有一丝异动,都瞧得真真儿的,奴才哪里敢这么冒险?”
第654章 心虚()
他呜咽了两声,一时说不下去,众人却都静了,那几个厨子此刻也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忠义说的没有错,厨子和大夫一行最讲究秘方独家,这几日来忠义教习他们厨艺,诚然没有藏私,将自己所会的都教了出来,可他们原先害怕此事牵连到自己头上,再者忠义身上嫌疑最大,没有任何疑点,便将一切过错通通推到他身上,来护自己周全。
此刻听他这般陈情,倒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又不敢出头,一时都深深地低下了头去。
皇帝和白莲花将几人的状态都看在眼中,无不都是叹气无奈,容德祥道:“这你说的真假,并不作数,可小主的确是吃了你做得东西才中毒,这可没有偏颇!”
忠义激动地抬起头来,似若癫狂,粗着脖子叫道:“奴才知道如此不假,可是奴才并没有往锅底放毒药,那古董羹里面什么东西都会下,长勺漏勺也有,若是将毒药放在长勺底部,下锅搅动的时候,也会把毒药置于锅底,而并非是只有锅底才有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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