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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过后,到了用膳时分,皇帝才过来,见庆阳果真是好了许多,心情大好,接过来抱在怀中逗弄时,也能见庆阳睁开眼睛,与她逗乐也知道笑着回应,伸手去抓自己父皇的脸,那柔软的小手摸在皇帝脸上,声音虽还微弱,但也低低地叫着父皇,皇帝脸上的笑意直直流淌出来,藏也藏不住。
姚妃也是欢喜许多,这才觉得身体虚乏,皇帝心疼不已,让人做了膳食,与她一道用了,庆阳就在一旁,抓着东西微微摇动,许是身体还难受着,没有什么大动静,比起早上只知道哭闹的模样,已是好了太多,这一顿饭,皇帝和姚妃用得更是舒心许多。
用了晚膳,皇帝借着洗漱的工夫朝着容德祥低声道,“去春熏院说一声,告诉说公主好了不少。”
第517章 吃味()
容德祥知道皇帝是在避忌着姚妃才低声说话,便低低地“嗳”了一声,便要退出去,刚掉头要走,就听见刚刚用完膳的姚妃,擦拭了一下嘴角,接过伸手要自己抱的女儿来,神态漫不经心,声音中却夹杂了一丝吃味,道:“皇上既然要说,便光明正大说去好了,这般背着臣妾,倒显得臣妾小气了。”
此事本是琼华殿中事,虽说公主病体,阖宫操心,但到底在姚妃面前,让贴身的人去向旁人回话,只是为了让她少些担忧,于情于理,都有些偏颇。皇帝自知理亏,脸上讪讪一笑,道:“爱妃说的这是什么话?莲儿真心爱护庆阳,你又不是不知道。”
姚妃冷哼了一声,脸上俱是不高兴的神色,道:“臣妾当然知道,只是在感念皇上这份心,难为从庆阳身上还能分出去些给旁人。”
皇帝不由觉得尴尬,忙道:“好了好了,朕不去说就是了。瞧你这醋模样,倒是给庆阳做了个好榜样。”
姚妃见他放弃去回话,心中才开心不少,纵然她是天资飒爽,飞扬风流之人,但对于这等情事上,天下间哪有女子能大度得了?听皇帝的话,娇哼着道:“庆阳若是要嫁人,也必得一个好驸马,生生世世只对她一个人好才算数,否则我可是一万个不同意!”
皇帝见她脸上生艳,模样虽然娇横倒也不失可爱,不乏她当年入宫时候的模样,心中不由软了许多,微微笑道:“你啊。。。。。。尽是嘴上不饶人。”
姚妃抱着女儿,逗弄着她笑,听皇帝与她闲话,撅起嘴来哼了一声,拿着手中的金凤流苏穿花钗在庆阳面前晃悠,那细碎的金光摇晃在空气中,荡漾生光,小孩子家本来就对这些发光发亮的事物喜爱,一时被吸引住了目光,伸手去抓。
皇帝坐在一旁笑看着母女二人嬉笑玩闹,低声嘱咐道,别让那钗子伤了她,语气神态正如寻常夫妻一般。姚妃在皇帝面前从来都是随意惯了的,皇帝也喜欢她这般的模样,两人一边说话,姚妃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仰头叫道:“宝霜?”
门旁边有一个宫女疾步上前,低声道:“娘娘有何吩咐?”
姚妃先是斜眼睨了一眼皇帝,才低下头来吩咐道:“去春熏院和绿绮阁里头回一声,说是公主已经见好了,让两位小主不必烦心了。”
宝霜应是,作福下去了。皇帝坐在一旁,瞧着她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来,笑道:“你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姚妃扬起脸来,神态似怒似嗔,眼角眉梢都升起潋滟的颜色来,让人瞧心中微荡,不由越发喜爱。皇帝笑看着她,自觉再无什么比此刻更美妙的事情了,既然已经着人去告诉了,便不必再担忧她操心费神,便定下心来只与女儿逗乐,尽享天伦之乐。
琼华殿中一时欢声笑语,畅声大笑不断,连带着有些阴郁的天色似乎都明亮了不少,天边乌中泛白的云朵漂浮着,风声微响,刮在人身上,也是让人不禁裹紧了衣袍。
第518章 不是灵松草()
宝霜到春熏院的时候,白莲花正在屋子里头坐着,刚刚走了太医院的季淮,眼看着冬天来了,昨个夜里的头一次凉气下来,宫里的地龙还是启动,布帛帘子下,一丝冷风也是进不来,暖和得紧。
白莲花坐在贵妃榻上垂死,想起适才季淮说的话来,她从琼华殿回来之时,手指尖上沾了些许那香炉上的粉末,捏在指尖一路急行回来,便让人急急传召了季淮,说是身体不大舒爽,来请平安脉。
季淮来了之后,以为她当真是不舒服,开口刚要问,却被她打断,直截了当地将手指上的粉末举在他面前,让他看,季淮又嗅又尝,抿了些许在舌尖,却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莲花见他苦思无果,想了想便问道:“那‘宁息香’中是否有此物?”
季淮闻言,当机立断摇头,道:“‘宁息香’是以冰片、佩兰、肉桂、白芷、薄荷、灵松草和沉香提炼而成,这种种香料之上,唯有灵松草的香气与之十分相似,但灵松草更显清苦才能中和其他香料的香味,这里头的香气却更显清甜,‘宁息香’简单,阖宫可见,也是因为这个十分简单有用之故,无端的并不会有人往里头掺杂其他香料。”
白莲花既听这话,心中便有了计较,暗自垂眉思索一会儿,便道:“你回去查一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有消息了便即刻来向我报,只一个,不许向外人提起。”
季淮不明所以,却看她神色郑重,点了点头,将她指尖的粉末尽数刮了下来,保存在药匣子中的透明盒子里,搁置在最里头一层,告辞离去。
既然不是灵松草,那么这‘宁息香’定然是被人动了手脚,只是公主殿下有‘如意珠’庇护,看那香炉的模样,只是对两个嬷嬷下手,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用这样百转千回的手段,让公主发热,究竟意欲为何?
她皱眉苦思,连时间逐渐过去也不知晓,只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不能自拔,云雀见她想得入神,也不便打扰她,掩上门出去了。
宝霜来的时候,云雀正在廊下吩咐人去内务局拿东西,见宝霜匆匆而来,急忙下阶而迎,讶然问道:“宝霜姐姐怎么过来了?天这样冷,倒是什么事难为姐姐跑一趟。”
宝霜转头笑着跟她说话,“婕妤娘娘呢?”
云雀道:“在屋里头呢。”见她如此问,便知是有事要回小主,便屈膝福了一福,先行进去通传。
白莲花正在发呆着,云雀打帘走了进来,见她还没回过神来,低声叫了两句,白莲花恢复了些意识,转头看她,低低地“嗯”了一声,以示相问何事?
云雀低声道:“琼华殿的宝霜姐姐来了,说是有事回禀小主。”
听说是琼华殿来了人,白莲花神色这才回转过来,坐直了身体,扬声道:“进来吧。”
声音传到外头,宝霜整顿了衣裳,门边的小宫女打起帘子让她而入,宝霜进了门,请安问礼,站起身来,白莲花问道:“姚妃娘娘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第519章 温玉珠()
宝霜笑得喜气,矮身一福,笑着道:“回小主,娘娘让奴婢来告诉一声,公主殿下已然好了许多了,还请娘娘放心,多谢娘娘关怀公主。”
听说是庆阳公主好了不少,白莲花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来,仰脸笑道:“既是如此,那真是太好了。”想了一想,转头向着云雀道:“去把我的那个‘温玉弥陀珠’拿来。”
云雀屈膝应了,去内殿里头取去了。待云雀回来之时,手中捧着一个盈盈的玉珠,倒不是珍珠,而是一颗硕大的玉石,雕琢圆滑,上面绘着弥陀的图案,笑容可掬,显得佛光满面,更可贵的是,那温玉珠子摸在手中,触手生温,带着暖意,让人爱不释手。
宝霜看了两眼,“唉哟”叫了两声,道:“娘娘这当真贵重。”
白莲花淡然笑道:“贵重不贵重不打紧,总得也是比不过皇上的‘如意珠’珍贵,不过是一颗暖珠儿罢了,放在公主殿下的床榻里头,入了冬,倒是与汤婆子差不多的。”
宝霜细细看了两眼,道:“这佛陀放在被褥中,可好么?”白莲花淡笑不答,云雀上前捧着给她看,笑道:“宝霜姐姐只瞧见佛陀了,您瞧。”
说着,她把珠子捧高了些,宝霜定睛细看,不由得心中一叹,那珠子上正面看着倒是个佛陀的图案,可是换个角度来瞧,却不过是一副山水画景,高山流水,竹林葱葱,净致疏朗,云雀瞧她看得入神,转手又让她瞧,这下看到的却是两个喜庆盈盈的福娃娃,坐在莲花座里头,神态天真可爱……
这样一来,倒是没什么不敬佛陀的忌讳了。宝霜连声赞叹,双手接过,道谢道:“奴婢遵命,这就去给公主殿下拿过去。”
白莲花点头笑了一笑,道:“云雀,送宝霜姑娘出去。”云雀应了一声,引着宝霜行了礼,一同退了出去。
打帘子出来,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各宫各殿都开始点起灯火,宫禁里头开始蔓延起星点灯火。入了深秋,晚上的风也煞人,刚出了门,就觉出冷意吹到脸上心里了,云雀见状,忙拿了自己的薄披风,搭在了宝霜的肩膀上,笑道:“夜里风冷,姐姐精心着些。”
宝霜转头笑着道谢,两人笑言说了一会儿话,便送着宝霜出门去了。
送走了宝霜,云雀才转回门进来,上前请安行礼道:“小主,宝霜姑娘已经回去了。可要传膳?”
白莲花抬眼瞧了瞧外头的天色,心中有些惊奇,才些许多少时间,原来竟已过了这么久,回想一下,也觉得腹中有些空空了,便点头道:“好。今日便传些清淡的罢。”
云雀点头出去吩咐,过不一会儿便走了进来,见她不再发呆了,便跟她絮叨着说话,拿了火折子去点烛火,回头略带薄嗔地道:“小主,您冬日里头也怕冷,怎地便把这个送给公主殿下了,公主殿下有皇上送的‘如意珠’庇佑,倒难为您冬日里还要冷上许多。”
第520章 秘辛重重()
白莲花笑着道:“无妨,我到底是知道冷暖的,可是公主还小,夜里难为嬷嬷们累了有不精心的时候,放着这个,她就就暖挨着睡,便不会踢被子了。”
云雀点好了火苗,吹熄了火折子,一缕青烟袅袅而起,笑着道:“小主把公主殿下当真是看成自己孩子了,还不知道贵妃娘娘的皇子出来,小主该有多疼呢?”
提起温慧然,白莲花笑了起来,道:“都是小孩子罢了,自然要多疼爱些的。”说着说着,便突然想起来,今日倒是还没去瞧温慧然,自己侍宠,也该与她说一声才好,今日里为着公主殿下的事,匆匆忙忙,心思不属,倒是忘了这件事。
想到这里,便问道:“静怡殿今儿个可好?不行,我得是要去一趟。”说着就要站起来走,云雀慌忙拦住,道:“小主真是个急性子,贵妃娘娘那里一切安好,这会儿天都黑下来了,娘娘有孕贪睡,等小主过去,许是娘娘用了膳要睡下了,岂不是打扰?”
白莲花一听,一想也是,这天冷,人都不大爱着出门,温慧然身子沉重,更是容易倦怠,若是用了膳,过不多时便要安歇下,倒是搅扰了,便复又坐了下来,道:“如此也好,等我明日再去瞧一瞧罢。”
云雀点头应了,外头彩月的声音响起来,说是膳食好了,云雀上前打开帘子,冷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那风本就冷,又带了夜里头的凉气,白莲花自觉感受到一股冷意,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不由得抱紧了臂膀。
膳食传到小桌子上,她净手用膳,果真是清淡可口,便吃了许多。用过了膳食,命人撤下去,闲来无聊,伏在贵妃榻的小案几上叫了云雀和彩月,一同打双陆,嘻嘻笑闹,倒也开心。
春熏院子里头的石灯闪烁着淡淡的亮光,外头风似是越来越大了,吹得那火苗一摇一摆,竟似狂舞。
打到间隙,白莲花往窗外瞧了一眼,被那景致吸引了目光,一时忘了手中的东西,怔怔地瞧着那投影在窗纸上的火苗,发起神来。
她心里头隐隐约约露出些不良的预感,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现在阖宫安静,庆阳公主也好了许多,温慧然身为贵妃,身怀龙嗣,身体亦康健,静怡殿里面人人手脚倒都还干净,警惕的心思从来也没有放下过。
赵才人一击不成,偃旗息鼓,只待争宠;林美人承宠却无意出头,亦不是心思恶毒的人,至于其他的才人小主,倒是不足为虑,王贵人如今仍在禁足中,皇帝似是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冷宫里的废后亦是如此,原先还听说夜夜哭泣,咒骂,如今也平静了许多。
可她总觉得这平静下面,像是在掩着什么巨大的风暴一样,就像那随风狂舞的火苗一样,吹也吹不灭,铺天盖地的黑色之下,俱都是不可说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