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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罢!”太子轻轻扬手,依旧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
罗煞偷偷地打量着他,只见他生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朗目疏眉,眸子刚中带柔深不见底。身材修长,骨骼清秀轻奇,气质不凡。果然不愧为是自打一出生就受尽万千宠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当至宝宠着的太子殿下!据说太子殿下刚从大燕回来,怎的一回来就如此声势浩大地抓人?
众人得到应允起身,还没站稳脚跟,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已飘到太子的怀中,如八爪章鱼般死抱着他不放:“廉哥哥,晚晴好想你。”她激动得失了女子应有的矜持,可罗煞看太子的表情,却似乎对她完全陌生。
“我是楚晚晴,记得小时候你还同姑姑到过我们府上呢……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她好像也察觉到太子对她的陌生,立刻说些往事想勾起他的回忆。
这原本是搜捕刺客,却演变成了兄妹相认的戏码,周围的姑娘皆用羡慕且夹杂着妒忌的目光紧盯着“相拥”的二人,事情似乎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太子尴尬地将她从怀中推开,漠然的神色中略带反感之色:“是你!”
“你记起来了?廉哥哥我又见到你了,好开心啊……”她丝毫没会意太子的敷衍之色,愈说愈来劲,双手不自觉地又勾上了他的胳膊。原本她只是为了引起太子的注意,却不想这般纠缠只会引来他的厌恶。
太子再次不着痕迹地抽回胳膊,越过她走向别人:“你们可有见到那名刺客?”
所有人都轻轻摇头,庭院中顷刻间陷入一片安静。
太子先是停在最右边的程依琳面前,打量了一会儿越过她走向蓝灵依,又是一阵打量,打量了几个人,终于走到罗煞面前停住。
罗煞如其他姑娘那般垂下双眸,不直视他的双眼,作娇羞状。太子终于还是越过了罗煞走向下一位姑娘,罗煞才在心中暗暗地松了口气。
“太子殿下,何必如此麻烦询问,直接进她们的闺房一搜即可。”刚才那侍卫的气焰又再次上来。
此语一出立刻引得周围数位姑娘神色一变,可始终没人开口答腔,太子殿下在此,她们怎敢在他面前放肆。
只有蓝灵依蹙眉冷声开口:“你也知道这是闺房,闺房是尔等说搜就能搜的?”
“你阻止我们进去搜?莫不是刺客此时就藏在你的房内?”那立马冲到蓝灵依面前质问,其势还欲擅自闯入她的房间。
蓝灵依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罗煞已经横手在他胸前挡住了他的步伐:“太子殿下都未发话,你凭什么在这造次?”罗煞的声音虽一如往常,话语中却夹杂着浓烈的警告意味。
“陈鹏,你退下。”太子殿下停住脚步,转身朝罗煞与蓝灵依走来。
罗煞直视太子那深不可测的瞳眸,丝毫不畏惧地将她和所有人心中所想说的话吐露出来:“太子殿下,您贵为将来一统天下的储君,而我们进宫则是欲博得太子殿下的青睐,怎会冒着窝藏刺客的危险而自毁前程。太子殿下难道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罗煞的话还没说完太子殿下已经在她面前停住,一语不发,高深莫测地盯着罗煞,看得罗煞心里有些发毛。
“太子殿下此次惊动这么多官兵搜捕刺客,想必那刺客定是不凡之人,太子您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还不如尽快搜捕刺客来得实在。”蓝灵依突然说话,引得太子将罗煞身上的目光收回,细细打量起蓝灵依。
太子突然笑了起来:“你们是哪家的千金?”
“昭瑰公主伴读,罗煞。”
“漠北大将军蓝景浩之女,蓝灵依。”
虽讶异他为何询问起她们的身份,两却也如实照答。
最后太子殿下带着大批人马纷纷离去,依稀记得太子临走前说:“谅你们也没胆子窝藏刺客。”其说话的气势犹如一个真正的王者。这就是太子与生俱来的狂妄自信吧,但是也多亏了他的自信,若不然他放下他的不可一世,命人进屋搜寻,罗煞与那刺客皆已被送入天牢,等候问罪,可他并没有。
当罗煞回到房中时,那名刺客已经从床下爬了出来。罗煞点燃案上的烛火,借着淡淡烛火的微亮发现他右臂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罗煞面前,初见时眼里那份杀气已经褪去,剩下的只是涣散狼狈。
“你究竟是谁?救我有何目的?你不要妄想我会报答你的恩情,若有朝一日你落入我手里,我还是不会手下留情。”
一连三句话劈头迎来,罗煞有些招架不住,也确实很佩服这男人的想象力,伤成这样了还如此逞强。
“废话真多。”罗煞为自己倒上一杯香气四溢的碧螺春,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我可不保证太子不会去而复返。”
那人再次盯了罗煞一眼,猛地转身破窗离去。
第86章 虚设只为一人()
轻放下手中的杯子,罗煞走到窗边望了望外面漆黑的夜,晚风拂颊,冰寒刺骨,微叹口气轻喃:“你记住,你我再见之时,便是你还我恩情之时。”
经过昨夜一番折腾,罗煞很晚才睡下,次日难免会起迟了。直到烟云急急地冲进房内,才将还在睡梦中的罗煞拽了起来。罗煞一脸惺忪疲倦地望着神色焦急慌张的她不明所以。
“姑娘,你忘了昨个儿夜里公公传话说卯时会来一位姑姑,现在马上就要卯时了,您还不赶紧准备着。”烟云此话一出,罗煞才想起这事。
罗煞立刻起身快速梳洗,烟云则细心地为罗煞整理床铺。
烟云细声细语地说:“听说昨夜雨落苑闯进刺客了。”
罗煞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回了句:“是啊,昨夜一大批人马就这样闯了进来,可把我吓坏了,一夜都没睡好。”
只听身后传来烟云的一阵低笑:“奴才可听说姑娘昨夜质问陈鹏副将,太子殿下都对您欣赏有加,何来吓坏一说。”
罗煞听她话中有话却也不挑明直言,只是静静地穿好素衣问:“陈鹏就是昨晚扬言要搜房间那个的?”
烟云点头:“他是太子殿下面前的大红人,昨晚您那样顶撞了他,怕是将来……”她没有再说下去,罗煞也没有再问。
陈鹏只是仗着太子器重拿着鸡毛当令箭,充其量也就个山野莽夫,并不需要太多在意,最主要的还是太子,从气魄威严来看确实有能耐担当太子之位。
在烟云的陪同下来到雨落苑正堂,罗煞发现最晚到的又是她,其他姑娘都端正规矩地排成整齐的一排。见罗煞到来,她们皆充满敌意地冷盯着她。
罗煞很明白她们之所以这样,只因昨夜她在太子殿下面前出尽了风头,其实罗煞也觉得昨夜的锋芒毕露有些不妥,但是为了保住自己与那位刺客,也顾不得那些了。
忽略了那些嫉恨的眼神,好巧不巧地正对上蓝灵依那灵动柔美的眼眸,她正朝她微笑颔首。罗煞也回以一笑对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吧。
“罗煞姑娘,站这儿来吧。”罗煞正在考虑该站在什么地方之时,蓝灵依淡漠中略带关怀的声音在罗煞耳侧响起,罗煞知道她在替她摆脱眼前的尴尬。
罗煞莞尔一笑,徐徐走过去站在蓝灵依身边。谁都没再说话,沉默着等待着姑姑的到来。也幸好她赶得及时,没多久那姑姑便来了。
那姑姑的年纪在四十左右,两鬓却已微白,眼角有着明显的皱纹,白皙的皮肤上透露着沧桑肃寂,锐利精细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她不疾不徐地走到她们面前,用低而冷淡的声音对几人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教你们学习宫廷礼仪的谨姑姑。我不管你们是哪家的千金,家族势力有多大,这十日你们都必须听从我的吩咐。我会严格训练你们在宫廷内的规矩,把最端庄贤淑的你们送到皇后娘娘面前。”
几个姑娘一直乖乖地听着她在她们面前滔滔不绝地警告,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现在开始教你们第一个规矩……认主子。”
“后宫内至高无上的主子是皇后娘娘,授予金印紫绶,正位宫闱,同体天王。在她面前尤其要注意你们的言行举止,不得出一分差错。”
“接着是正一品的妃,坐论妇礼,位次皇后,爵无所视。虚设了二十年之后,如今也只有雪妃娘娘一人。”
“然后是九嫔,掌教四德。其分别为昭仪、昭容、昭媛,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贵人、贵嫔、贵姬,位视御史大夫,爵比县公;美人、才人、良人,比县侯。”
“其次为婕妤、容华、宝林、御女、采女、充仪、充容,共计一百零八位。”
罗煞听得一愣一愣地,早就知道皇帝的后宫佳丽不计其数,真正听谨姑姑讲起罗煞还真是不能接受。再看看与她同在的众女子,她们皆是为太子妃之位而来。可她们只看见这头衔的荣耀却看不见将来的祸事。太子若是被废,她们将来又该如何自处?她们有准备与之生死相随吗?反之,若太子有幸登上皇位,那他就会是众多女子的丈夫,而身为正妻又该如何面对这后宫无情的争宠?
“谨姑姑,我想知道为何虚设了二十年?”提出疑问的是薛若。
谨姑姑似乎早料到会有人提出此问,轻叹一声,目光似乎在看我们,却又像在看更远、更虚无的地方:“因为一个人。”
在正堂呆站了三个时辰,终于能回厢房休息,许多姑娘都一脸倦态,抱怨连连地发着大小姐脾气。罗煞却并未回房,只是一个人悠闲地逛着江铃宫。
风日薄,煦阳映圃,小阑芍药含苞结蕊。旧巢双栖并颈,飘然又掠花翠。
不知为何,一切春意盎然的美景皆入不了罗煞的眼,只是心情极为烦躁,内心更是五味参杂。
也许是因为听谨姑姑说起那个人,是因为皇上对自己母亲那经久不息的爱恋与疼惜?
自己的母亲与皇后不一样,皇后在皇上还是位不起眼的皇子时嫁与他为妾,皇后是一代巾帼女子,为他除去太子,终助之登上帝位。只是皇上对于皇后的感情与对她母亲的感情不一样,之于皇后是敬重,之于自己母亲才是爱情。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用在自己母亲身上一点也不为过,她夺去了皇上全部的爱恋。高台五宫的妃嫔们凝目凤凰楼,期待着皇上回宫能来自己的暖阁同坐,可是皇上只到“凤栖宫”,哪怕自己的母亲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罗煞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皇上登时如五雷轰顶,恸哭失声,身离宫院,独居御幄,朝夕悲痛。
此后更是废去后宫三妃之位,这二十年间也未再立任何一位妃,可见自己母亲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至今仍然无人可以比拟。后来也仅仅是因为雪妃长得酷似自己母亲才得以立妃。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就算皇上身边的女人无数,他的心却仅系一人之上。在罗煞看来,自己母亲是何其幸运,能拥有这位掌控天下的皇帝那颗完整的心。
第87章 打狗也得看主人()
当罗煞收回思绪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步出江铃宫,只见周围树木青葱,郁郁葱葱,蔓藤翠绿,缠绕低垂,随风飘动。
陌生的环境,满目荆榛,寂寥无人,只有一湖碧绿的春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罗煞单手拂过随风漫舞的柳条想着昨夜的刺客,他到底是谁呢?竟敢只身夜探东宫,目的何在?
“昨夜,那位刺客是你救的?”一个略嫌清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罗煞由于想得太出神,居然都没发现有人靠近。
此刻的宁静突然被人打扰,罗煞心里很不舒服,侧目瞧着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男子。紫绸金线蟒袍,嵌宝紫金冠,青玉扳指,往她旁边一站,长身玉立,气质凛然,英姿飒爽,宛如玉树临风。
“是。”罗煞不禁看得有些发呆,片刻才很老实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昨夜若是太子硬要进屋搜捕,现在的你已经被关在天牢内等候处决了,你处事为何如此不冷静?”萧彻的话虽然是担忧之语,但从他的脸上却丝毫找不到担忧之色,依旧不变温润的淡笑,每每看见还是会令人迷惑,只因他笑得再好眼中却不见一丝笑意。
罗煞不语,静静地回首望着湖面,随手将手中的柳条折断后掷入湖中。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朝更远更深处蔓延。
萧彻朝罗煞走近几步,并肩与罗煞立于岸边,遥望那纷飞的柳絮,如雪般飘落在两人发丝间,飘落在粼粼湖面上。望着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