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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呃”了一声,低下头,轻声说:“这很难啊”
“为什么?”天天的表情突然激动起来,“为什么很难?只要沈大人想做的又怎么会做不到?沈大人一定有办法保住夫人和小公子的,只要大人你肯做。大人?”
我拽进拳头,说:“天天,你在后宫也生活了有些年数了,怎么会不懂这个圈子里的潜规则呢?怀孕怎么可能罩得住?我不神,我也是人,是人就都会有私心有弱点,我根本就没办法为了谁牺牲我自己,我连想都不敢想。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人要活得那么伟大?生命只有一次啊,我还没有娶老婆,还没有玩够,还没有干大事最重要的是,我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也许真的会出现奇迹,我的尸体自动恢复如初,我就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了所以我不能死啊。”
“那么大人就可以眼睁睁看着夫人死吗?”天天昂头看我,眼里是化不开的伤痛。
我摇头,说:“我自然也不会看着她死。但是那个孩子不一样,‘它’没有生下来,我对‘它’没有感情,如果趁现在我们还没有泥足深陷以前,把‘它’把‘它’把‘它’做了,我们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不会死,小蝶不会死,大家都不会有事”
天天大受打击地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捂着嘴蹲下哭得不能自己。
我也跟着蹲下来,拍着她的肩膀说:“天天,我和小蝶还会有更多的孩子,但是我会一直记着这个孩子的,我会先给‘它’取名,我会告诉以后的孩子他们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为了他们的顺利诞生牺牲了。天天,你比我更懂这里的黑暗,想要活着走下去,想要更多的人不受牵连,我们只能牺牲最无辜的那个。我去跟小蝶说,她会谅解的。”
天天失声痛哭。
我示意双双和小卤子看着她,自己则站起来向太医馆走去。
“大人!”小卤子叫住我,“一定要那么做吗?”小卤子虽然还小,但是宫中这样的事情也没少见,自然不会大惊小怪,只是对这个孩子,我即将失去的孩子感到痛心。
我闭上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人,你变了。”双双哽咽着说。
我睁开眼睛,眼睛不带感情。我淡淡地说:“在这里,谁都会变的,你们能一直保持这份纯真,是因为这里的伤害还没有波及到你们。而我,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我开始狂奔,企图消耗自己的力气来坚定自己的信念。我不能犹豫,一旦犹豫害死的就是自己,还有小蝶,包括樱释宫和雪清宫所有的宫人侍卫。我不能死,更不能背负着几十个人甚至上百个人的性命死。人都是有私心的,只是我的私心,比我的爱更多。
“太医,你这里有没有堕胎药?”跑到太医馆,脸上痒痒的,我一抹,全是泪,我连忙将它们擦干,这才走进去,装作镇定地问。
里面的太医刷地集体抬头看我。
我尴尬地说:“不是我要服用,只是我宫里的小强又怀孕了,我不能让它们无限制繁衍下去,不然迟早有一天我会被它们吃死。”
钱太医问:“不知沈大人所说的堕胎药是什么药?是否是定胎药?”
额我不知道穆桑落后到连堕胎药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解释说:“就是一种喝了能够让怀孕的女人变成不怀孕,也就是让胎儿胎死腹中。”
“这个可不是什么堕胎药,是黑娘丸,专门给那些侍寝的宫女准备的。”钱太医笑着说。
“真的有?麻烦给我一颗,谢谢。”我说。
钱太医给了我一颗,嘱咐我不可乱用。我点头应允了他,转身的时候险些落泪。我是要给我心爱的女人服用,这算不算乱用啊?
我将药丸捣碎了,混在鸡汤里,给卓雪蝶送去。卓雪蝶一打开房门,看到我,喜不自胜:“沈大哥,你怎么会过来?”
“我给你送鸡汤来了。”我咳了声,保持声线平稳。
卓雪蝶接过,闻了闻,说:“好香啊。”她正要喝,忽然感觉到不对劲,使劲嗅了嗅,脸色突变,“这是什么?”
“鸡汤啊。”我还沉浸在“她的样子为什么看起来跟平常的纯真不太一样”这个问题中,脱口回答她。
“不,这里面有黑娘丸!沈大哥,你”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卓雪蝶怎么知道黑娘丸这东西的?还能靠鼻子闻出来?我咬了咬下唇,说:“小蝶,你把孩子打掉吧”
“你说什么?”卓雪蝶震惊地看着我。
第106章 人去楼空,山雨欲来()
我不知道我重复一遍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小蝶会明白我们此刻的处境,同意把孩子打掉,也许小蝶会很愤怒,摔门后不再见我,也许小蝶会寻死觅活不肯做那么残忍的事情。但是我仍然要重复,我们必须把现实看清楚,看得比谁都清楚,才能在乱世里活下来。我说:“小蝶,你把孩子打掉吧,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雪清宫的人,樱释宫的人因为一个还没有成形的胚胎白白送了性命。”
“是你自己怕死吧?”卓雪蝶忽然冷笑着说。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卓雪蝶,浑身冷冰冰的,看起来没有一点感情,眼神凌厉,像看透了一切,但又像对什么都是淡然冷漠的态度。这还是那个纯真善良的卓雪蝶吗?我呆呆地看着她。
卓雪蝶咬着下唇,转身走进去。
“我”我刚吐出一个字,就发现我根本无话可说。
卓雪蝶的身体轻微颤抖,缓缓地说:“沈大人,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孩子其实不是你的,我找不到孩子的爸爸,就想找你做替死鬼,所以你大可放心,就是出了事,也波及不到沈大人。沈大人,请回吧,我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以后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请沈大人不要再来相扰,我想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很累。”
孩子不是我的?我错怔。
卓雪蝶将门关上,不给我问清楚的机会。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孩子真的不是我的?会不会是小蝶在说气话?可是如果说的是气话,小蝶为什么还能保持那么镇定?可是如果不是气话,明明就算东窗事发也不会累及到我,我应该开心啊,为什么心里会那么沉重,那么心痛?
一袭紫色的身影飘过,降落在我面前。
“紫紫。”我苦苦地笑着,叫她。
紫紫说:“这是第一次听到你叫我紫紫,而不是小紫”
我走到附近一棵树下,坐下后靠着树,抬头望着天,澄蓝的天,不见一片云朵,阳光直接照射在地面上,强烈的光很刺眼,我的眼睛一瞬间有些酸涩的疼痛。我呢喃:“我一直都在辜负人”
紫紫走到我面前,说:“你可以不辜负。”
我再度苦笑,说:“不辜负不辜负,我就没有命了。”
紫紫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别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嫣儿为了救你差点被万箭穿心,蝶夫人为了你忍着心中的剧痛硬说她腹中的孩子不是你的,旋王爷为了你和皇上闹翻,皇上为了你和那个人终于正面交锋,荣督王爷为了你宁肯和韩素丽绝交,从属王爷为了你每天练习如何保护一个人,战将军为了你没日没夜地部署兵力,以防止一旦突变能保护好你,左相大人为了你开始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平易近人,三皇子殿下为了你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有太多的人为了你不顾自己的性命,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做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寒心。”
“我能怎么办?”我死命地瞪着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额上青筋凸起,“你只看到他们,你就没有看到我吗?如果不是残花把我带进来,我怎么会活得那么吃力?如果不是慕容嫣行刺皇上,我怎么会被下在监狱?如果不是韩凌裘婆婆妈妈,我怎么会被绑架,还被侮辱?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会活得没个人样?你以为我很容易吗?你以为我就不怕死吗?算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把我看得那么伟大好不好?我会变成这样你们就没有责任吗?还有你,紫紫,如果当时你不喊我师兄,你不见死不救,我怎么会遇到残花,怎么会被带到宫中?你没有想过,你才是所有事情的起源吗?”我忽略脑子里针扎般的刺痛,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脆弱的神情。
紫紫动动嘴巴,最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我,说:“沈大人,我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在金相月十四,希望沈大人能够到场,紫紫不胜感激。”
我嘲讽地笑说:“没有借口了?没有理由了?拿一场没有感情的婚礼来压我?没关系,你走啊,你嫁人啊,我只要一辈子记着你爱的是我,只要天天提醒你的师兄你爱的是我,我有什么损失?等我有了权力,我有什么不能得到的?可是我希望你们别忘了,当我从安分守己走向狼子野心,是你们逼我的。”
紫紫愤怒地看着我,低吼:“沈锦陌,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混蛋的话?是我高估你,还是看错你?呵呵,我一直存着一线希望,不管怎么样,你还有心的,你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可是我错了,错的是我,是我太愚蠢,是我不肯放过我自己,是我明明知道你已经变了我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我说我要嫁人,我以为你会挽留,可是你没有,你还说那么过分那么伤人的话,无所谓,我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身上,我只是你第一个遇到的人,仅此而已,我不强求。可是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连你心爱的女人都可以残忍地伤害,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你”
我横了他一眼,站起来转身就走。
“沈锦陌!”紫紫喊我。
我没有停下脚步。
紫紫哭着喊:“沈锦陌!那天你说,如果我踏出你的寝宫一步,你我从此恩断义绝,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你真的要我们走到这个地步吗?”
我闭闭眼睛,再睁开时决然地继续走。
紫紫在身后大笑,一边笑一边说:“好啊,就当我紫紫从来没有认识你这个混蛋!沈锦陌,你自私!你无耻!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心,一点一点地刺痛,慢慢扩大,蔓延至整个心房,一缩,一张,一缩,一张,一缩,两张,两缩,三张渐渐不规律起来,每当不规律地跳动一下,心脏的剧痛就增加数十倍,等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樱释宫的时候,心已经痛得无以复加,我捂着心口,一点一点蹲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跌落,一滴一滴,在地上印出一个个模糊的水印。
“大人!”守门的侍卫连忙过来扶我。
我推开他们,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挪进寝宫,挪进内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将枕头蒙在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放空了,只觉得心也跟着空荡荡的。泪水忽然就顺着眼角慢慢地留到被子上,头发因为碰了水沾在一块。
“好啊,就当我紫紫从来没有认识你这个混蛋!沈锦陌,你自私!你无耻!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一直存着一线希望,不管怎么样,你还有心的,你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可是我错了,错的是我,是我太愚蠢,是我不肯放过我自己,是我明明知道你已经变了我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连你心爱的女人都可以残忍地伤害,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出来的?我还能再做什么出来?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怎么能够伤害我自己的孩子?亏我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亏我总是骂那些不要孩子堕胎的没人性,我自己又做了什么?人真的是无法战胜弱性的吗?一旦环境改变,人也会跟着改变,就没有办法逆转环境吗?二十一世纪的头脑里装的永远是贪生怕死胆小怕事自私自利吗?我要怎么办?江晓岸,我该怎么做?
第二天,我肿着一双眼睛醒来,没想到睡了一天一夜,哭过的眼睛却越来越严重,冰敷也治不好。我就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跑到了雪清宫。
“沈大人请回吧,夫人说今日开始为小公子祈福,谁也不见。”天天冷冷地说。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可能昨晚没有睡好。那么估计卓雪蝶的脸色更加差了。
我不死心地问:“那要是皇上过来呢?”
天天干脆转过头去,说了句:“皇上不会过来。”然后将门掩上。
我在门外站了会儿,直到守门的侍卫过来轻声劝说我离开,我才默默地一步三回头走开。等她气消了我再来,以后好好待她就是。
我悄悄来到冷宫,那里大白天都是寂静无声的,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