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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根站在门口,把嘴里的脏话咽下去,看见姑娘带笑的大眼睛看过来,停了一下凶巴巴地:“穿个鞋也要这么久,快出来。”
波佩笑眯眯地点头,跟着他走出房门,坐到了依旧简陋粗糙的“圆形餐桌”上,她环视“客厅”,心里评价这里像个空旷的杂物堆。
“只是刚刚搬进来而已,小姑娘懂什么。”已经住了三个月的罗根睁着眼睛说瞎话,看了一眼姑娘依旧苍白的脸色,把装着烤肉的铁碗向她一推,“吃。”
眼前的肉又油又肥,还依稀能找到几根黑色的毛发,波佩将视线移到手拿着烤肉,吃得满嘴是油的罗根身上,他像只超大的猫一样坐在椅子上吃肉,胡须还一翘一翘的。
波佩内心崩溃,但是她还是极力保持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崩掉,在纸上写道:今年是几几年?
大猫懒洋洋地抬眼看她,嗤笑出声:“小姑娘脑子也坏掉了吗?1977年。”
漂亮姑娘在心里叹气,不得不接受现状,她忍住生理上的恶心去拿桌上的烤肉,还没摸到就被罗根抽走了,他的胡须上还有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皱眉,看上十分凶恶,但配上他的话,波佩怎么看他都是一只翘胡子毛发旺盛的大猫。
“不想吃就算了。”罗根站起来从木柜里拿出一个棕色纸包,顺手丢到姑娘面前,“吃这个,娇气。”
波佩打开它,是像小石子一样碎碎的白糖,她尝了一颗,很甜。
她笑眯眯地看着罗根,罗根抬头瞪她:“看什么看!”
等我嗓子好了,我唱歌给你听好吗?
罗根眉头一皱:“不感兴趣。”
波佩没有再继续“说话”,圆桌不大,她抿着糖摇晃着小腿,又一次仔细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她看上去心情很好,也一点没有担心自己没穿裤子在一个看上去穷凶极恶的男人家里。
罗根被她白花花的腿和翘起的嘴角慌得心烦,想瞪她又发现自己让常人退避三舍的长相,根本吓不到这个小姑娘,心里却莫名有点高兴。
真是个傻子小姑娘,罗根也忍不住翘起嘴角,马上又被自己拉平。
你叫什么?
罗根起身去屋外的水桶里洗手,斜着看了一眼波佩,没说话。
他洗了手,打算进屋,一只纤细的手神过来摸他的胡子,罗根眉头一跳,凶巴巴地:“你老跟着我干嘛?”
波佩笑眯眯地看着他,摊开的五根指头上还泛着油花。
“烦人。”罗根皱眉,还是匆匆洗了脸,波佩洗了手,像小狗一样也跟着他进门了。
天色四合,周围的森林变成了黑漆漆的捕猎场,只有不远处的湖水反射微弱的月光,泛起粼粼波光。世界在这里归于寂静的一屋,在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夜晚只剩下深夜繁星一颗接一颗被点亮,到黎明破晓又一颗接一颗熄灭。
罗根点起煤油灯,拎着想要出门检查自己的栅栏和陷阱,他犹豫了一下,返回卧室。波佩正靠在床头看家里唯一的一本书,她从桌角下拯救出来的桌脚垫,是一本言情。
“喂,我出去一会儿,有事就吹这个。”罗根递给她一个哨子,看她抬头,偏过猫脑袋,“没事不要乱吹。”
波佩看见他就笑,乖乖地点头。
罗根的语气软下来:“吹要用力,不然被狼叼走都没人来救你,知道吗?”
波佩笑眯眯地点头,看罗根要出门了,从床上下来拎着床头的煤油灯跟着走。
“你下来干嘛?”罗根打开门,看见小尾巴跟在后面,黏人,大猫翘着尾巴凶巴巴地吼,“回床上躺着。”
送你出门。
“随便你。”罗根大步踏出门,夜里的山风吹来,他虽然穿着白背心但是一点都不冷。他拎着灯,猛地一阵疾走,又忍不住偏头去看家门口。
家门口有灯。
波佩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看到他回头,就露出灿烂的笑容,向他挥挥手。隔着很远,但罗根几乎能看到她被灯光照亮的棕色大眼睛,里面有明亮的温暖的光。
他心中一动,偏头气势汹汹地继续向前走,那架势到像是要去杀人。
今晚森林里的动物纷纷夹着尾巴做人,不知道住在森林中央的那只野兽怎么发了疯一样地在森林搞破坏,弄得鸡犬不宁,只好夹着尾巴躲着。
罗根最后拖着一匹狼回家,走在路上时想起家里的小姑娘,说不定会被吓得缩到他怀里,兴奋得走路都在小跑。但是他搞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觉得高兴。
木屋里还有光,在满天星光的背景下那么平静又安宁。罗根不想吓小姑娘了,他把狼扔到杂物房里,在湖边洗干净身上的血腥味,带着一身凉意回家了。
家里很安静,只有卧室里有微弱的灯光,罗根双手抱胸,斜倚在门上看她。波佩睡在他的床上,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剩红扑扑的小脸露在外面,她火焰般的头发散落在白皙的脸颊上,像是雪地里燃起了火。
罗根走近她,虽然放轻了动作还是吵醒了她。
姑娘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快要燃尽的油灯照亮罗根凶悍的面容,她却笑笑,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拉他。
睡觉。
罗根翻身压在她身上,眼中是凶恶的光:“小姑娘,你对谁都这样?”
只有你。波佩不慌不忙地同他对视,伸手摸摸他乱蓬的头发,笑眯眯的样子像是在摸一只猫,只是这只猫大得有点离奇。
“哼。”罗根翻身睡到外侧,入目是倾泻的月光。
一只手把被子搭在他身上,接着轻轻拍打他结实的胳臂,慢慢的,带着安抚,不过一会儿就停止了。
罗根侧头看呼吸平稳的姑娘,任由她在自己的臂弯里睡着了。他双手交叠在脑后,看着平凡无奇的屋顶,第一次弄不懂自己在想些什么。
都是小姑娘的错,他瞪了一眼安睡的小姑娘,伸手帮她把被子拉紧。
第49章 囹圄困兽(2)()
今天是个大晴天;木窗框了一窗的白云蓝天,深绿色森林和银色湖泊也立在原处;窗台上的小鸟歪着头在窗棂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波佩醒了;躺了一会儿让自己从纷繁的梦中抽离;她慢慢坐起来,穿上床头罗根的夹克;用手指梳拢了有些蓬松的发;伸了个懒腰,才渐渐真的醒过来。
她站起来想去找罗根,一脚踩过地上的纸页;弯腰去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就露出了笑容。
喂;我去上班,傍晚回来;会帮你带东西,不要乱跑!罗根的字同他的人一样;狂放不羁带着不折骨的笔锋;力道之大快要飞出这薄薄的纸张。
波佩视线下移到落款,写了几次又被划掉;最后留下来“罗根豪利特”的签名。漂亮姑娘笑起来;觉得手上的纸有点眼熟;翻过来一看果然是那本“不幸”的言情中的一页。
她细心地叠好那张纸;接着环顾四周;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过首先,她得先去洗漱,然后再给自己做条裤子。
客厅里的圆桌上有只生锈的怀表,不过看时间不成问题。波佩弄好自己的时候已经快到十点了,不过她没着急撸起袖子开始收拾,而是捏着表绕着木屋走了一圈。
屋外十米远的地方围了一圈栅栏,波佩站在里面踮脚去看,栅栏外挖了一条土沟做了陷阱,在防止野兽误入时也阻隔山火蔓延。
栅栏和木屋间的空地有小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不过野草在上面疯长,只有靠近杂物房的空地被清理出来当作劈柴放柴的地方。波佩没靠近那里,装作自己没看见那些发黑的血迹,罗根可能把猎物都放在里面。
木屋的结构非常简单,但建得很结实。一楼是宽阔的客厅和卧室,二楼是积灰的阁楼,盥洗室和杂物房单独建在一边。波佩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厨房,放弃了寻找打算等罗根回来问问他。
她踮脚去翻柜子里的白糖,没找到厨房的她只好继续把糖当作午饭。漂亮姑娘扯了门口的野草当作发圈,把自己披散的齐肩发扎在脑后,挽起袖子开始从卧室打扫。
喉咙在试图发声时还会有刺痛的感觉,波佩只得在心里哼歌,把屋外风吹过杉树林时的沙沙声当作乐章。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事,等着罗根回家。还是感觉有点头晕,但是却觉得十分安心,她远离人群,没有珠宝,没有定制的裙子,没有纷繁的声音,只剩她内心轻轻的歌声,只剩等待他归家的单纯期待。
罗根是她拼命挣扎活下去时抓住的稻草,她如倦鸟收起羽翼,掩盖伤疤,依靠在同样伤痕累累满脸疲倦的他身边。
像是相互舔舐伤口的兽。
太阳从湖中心垂落至山脉后,天色也昏暗下来,罗根开着破旧的皮卡车,打开车前大灯,沿着一条熟悉的路往家里赶去,车窗外是飞驰而过单调又重复的绿色松杉。
他一手随意握着方向盘,一手放在车窗外,雪茄的红色火星在风中明明灭灭,但今天他没有心情抽上一口。
皮卡车货厢里迎来了以前从未光顾的客人,一些关于女士的东西。
远远看见木屋的深棕色轮廓,罗根握紧雪茄,在确定它熄灭后丢出了窗外,手心被烫出的伤口迅速地愈合了。
越来越近,木屋上升腾起白色烟雾,罗根皱眉,将油门一脚轰到底,烦躁地骂了一句,以为小姑娘把家里烧起来了,不知道那个蠢姑娘有没有跑出来。
木屋越来越近,罗根猛地刹车,摔车门向家里跑,他的速度极快,不过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有些发怔地看着屋前的空地。
不,是看着他的小姑娘。
她穿着罗根的夹克,带着皮手套正蹲在屋前拔野草,干净的身后显示了她下午劳动的成果,姑娘脑袋摇摇晃晃地不知道在干嘛。她身后是一口沸腾的大铁锅,蒸腾的水蒸气缓缓向上,等着女主人加入食材。
罗根从夹克里掏雪茄,却手抖得几次都没能抽出,他抬眼看了眼依旧蹲着的波佩,被自己气得眼睛发红,终于骂出声:“妈。的。”
波佩站起来伸懒腰,看见了他,立刻无声大笑起来,冲他挥动双手,即使没能发出声音,也在呼唤他的名字。
罗根——罗根——罗根——
罗根偏过头去,喘着气大步回到车里,在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中,慢慢将车停到了家门口。
波佩正把面团扯成面块放在大碗里,碗装满了就顺着铁锅锅沿让它滑下去。注意到罗根从皮卡车上下来,侧过脸冲他笑笑,不过很快就转头去看铁锅。
“这是哪来的?”罗根蹲下来指着大碗里泡在油里的干辣椒,他凑近嗅嗅,有些刺激的味道让他不自觉松动鼻尖,配上他猫耳发型和天生不满的神情,简直就是一只挑剔凶悍的大猫,对着女主人指手画脚。
波佩端着碗用叉子将面块叉到碗里,她还是更合适用筷子,让罗根做一双,她一边想着,一边用另一个大碗舀了面汤冲在碗里。
滚水冲开了干瘪的红辣椒,晶莹的油花和鲜艳的辣椒浮在雪白的面块上,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波佩站起来,罗根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接。漂亮姑娘调笑着斜睨他一眼,绕过他进屋去了,这次换罗根变成了小尾巴,还不满叫道:“你去哪?”
将大碗放在桌上,纤细地手握住罗根不安分伸过来的手,笑眯眯地一点不怕他佯装凶狠的神情。她牵着这只大猫,从碗柜里端出切好的烤肉,叉了几片肥瘦相间的厚肉片铺在最上层,然后把叉子递给他。
罗根坐下,开始吃晚饭,注意到姑娘要往外走,站起来拉住她:“你去哪?”
还有,马上,进来。姑娘一字一顿。
罗根看了她两眼,坐下继续吃饭。波佩不一会儿端着大碗也进来了,她抽走了铁锅下的柴,让沸腾的水平静下来。
她拖着椅子坐到罗根身边,大猫抬眼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波佩拍拍他坚硬的胳臂:罗根。
罗根抬头看她,她把自己碗里的往他碗里倒:吃不完。
“小姑娘。”
进门口要有门垫,还要有放伞的地方,要有坐着穿鞋的凳子;客厅里要有沙发,沙发上我会做几个靠枕,还要有书架,要有地毯;要有厨房,不能把锅和食物都放在一个柜子里,碗柜和放食物的柜子要分开;卧室里应该有衣柜和床头柜,枕头要多一个。
波佩把纸递给他,一边喝汤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罗根接过来,细细地看了两分钟,皱眉看着她:“想都别想。”
呜——波佩有些失望地低头。
罗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看着看过来有些哀怨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