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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身后是温软熟悉的身体,有人正不轻不重地按摩着她的太阳穴,除了白素贞不会有别人。说也奇怪,在许西元过去近三十年的岁月里,虽识人无数,但从不曾有人予她和白素贞同样的感觉。白素贞是妖,可在她这里有着如大海一般的宽容,能够无条件接纳她所愿意接纳的一切。
“醒了?怎么身上有伤?”
身上?许西元才发现满是污秽的衣服已被人换了,身上是沐浴后才有的舒爽。
“你爱干净,我便自作主张替你洗浴更衣。”
许西元无所谓,反正这身体又不是她的,白素贞用也用过不知多少次了,随便她怎么处置,洗个身体不就像洗件衣服那么简单。
白素贞没有她这般想得开,哪怕与许仙做过夫妻之事又有了孩子,赤身裸//体相对尚是首次。这裸//体不是她的丈夫不算,小青还说这裸//体里的人喜欢她。天晓得她是如何按捺着羞涩之心替这人洗浴更衣,说起这事她还有些面红耳赤,未免许西元问沐浴之事,白素贞先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与人口角?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打你了。”
“还不是陈村雨买凶揍我,还想要我一条胳臂呢,哼,明天叫小二黑去打还他。诶,小二黑帮我打人会不会有伤天和啥的?那让他按住那老贼,我自己去打。”
“送你回来的只道你喝醉了,不曾说你被人打了。你的伤势不重,像是留了手,胳臂也好好的,不曾断。是谁救了你?明儿备一份谢仪,好生谢谢他才是。”
那双明眸倏然出现在许西元的脑海里。“不知是谁,蒙着脸,只晓得是个女人,美女。”可是她并不曾喝醉。
白素贞失笑道:“蒙着脸你都晓得是美女?”
“眼眸动人,料想是个美女,不过应当不及你。”
白素贞抿嘴一笑。许西元被人送回来的时候,她正打发小青和小二黑出门找人。这人怨气冲冲地出门,现下却像是被人抽了骨头,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半点脾气全无,
许西元轻呼一声,坐起身道:“都忘了你有身孕,万一压到孩子就不好了。”
白素贞道:“不妨事的。”
许西元跳下床榻,桌上放着水和毛巾,她洗漱后用盐洁牙后方觉得浑身舒坦。
白素贞唤小青进房收拾,小青沉着脸教训道:“许西元,你这么大一个人怎的半点不知分寸?喝一晚上酒,不知姐姐会担心么?”
还以为小青会说她拎不清,寄人篱下没有自觉,作天作地出妖蛾子,不曾想换了个说法,搞得她们像是自己人。许西元不好意思地朝白素贞行了一礼。她自己浑不知觉,小青却看出她面中隐隐藏着喜色。
“今日之事,我也有错处。无论如何,能以此种方式相识亦是一种缘分。往日是我太过沉湎于哀伤,望西元见谅。”
许西元连说不敢当。
白素贞又道:“三皇祖师会会首一事,既然是邀请你,由你自行斟酌。”
许西元犹豫一会儿,道:“若是我拒绝出任三皇祖师会会首?”
白素贞道:“那拒绝便是。”
目光扫过正欲端着脸盆出去的小青和一脸倦容的白素贞,许多话在许西元嘴边滚了一圈,仍旧说不出口。
小青回首看她一眼,道:“你们早些休息。”
当晚,许西元自觉地睡地铺,心有不甘又别无他法,躺了一会儿,酒意过去,人反而愈发清醒。也不晓得救她的女人是谁,是人是鬼还是妖?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怎的这世上那么多妖怪。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睡不着?”
静夜里,白素贞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说春风又不似春风那般无法捕捉,说煦日又比那煦日灼人心扉,说沙漠里的绿洲又饮之愈渴。闻其声,人安宁,人满足,闻其声,人悸动,人渴望,想静静躺着听她的声音,又想挨近她拥抱她。不知得到她全心全意的拥抱会是何等滋味。
许西元心中又是一叹。许是因喜欢那个传说而对白素贞寄予了太多美好的期待,加上遇到不可解释难以接受的困境将白素贞当作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怀的是不合理的期待,发的是莫名其妙的火。白素贞对她没有救援、关怀的义务,哪怕把她当作许仙收留已是义举。
她望着蚊帐内隐约可见的身形,低声道:“吵到你了?”
“不曾。”白素贞道,“睡不着的话,不若同我说说你?”
移到榻前,跪在地铺上,阻止白素贞起身,许西元轻声道:“我是2017年3月1日在镇江金山寺游玩时到这里的,一切毫无预兆,不知我父母发现我失踪后会担心成什么样。”
“我老家在上海,距离苏州一百多公里,也就是二百多里的地方,现在可能叫华亭县。”
温柔滑腻的手拂过许西元的睫毛,最后落在她的脸颊,“两地相隔不远,随时可以去看看。”
“沧海桑田,那并不是我的家。”
“可怜的西元,不妨将此处当作你家。”
“此处?你这还是保安堂?”
白素贞微怔,想到小青所言,没有即时作答。
许西元也是一怔,此话太过突兀,极易惹人误会,忙轻咳一声道,“晚了,别的以后再说。你是孕妇,需要睡眠。”
白素贞应了一声,仍柔声安慰道:“西元,我只知万事皆有因果,你此来必有缘由,只需静待即可。”
“多谢你了。”许西元感激,握住她的手。玉腕幽香,她鬼迷心窍地嗅了嗅。
白素贞触电般地收回手,嗔怪似的唤她名字:“西元”
许西元惊觉,这样的举动太过孟浪。“那个,那个,我只是想闻闻那是什么香不,我一定是在梦游。晚安晚安。”
说罢,她往地铺上一躺,薄被子盖过脑袋,遮住撒着腾腾热气的脸。
太尴尬了。
其实作为一个有千年道行能化成人形的妖精,白素贞并不惯与人同睡。初为人//妻那夜,许仙一夜忙碌,她身体和精神高度紧张才能睡得安稳。第二天许仙就因库银之事被抓了起来,两人一直到苏州再叙,才有了同床的机会。
早年怕为人所趁,平白变成别人功力大增的丹药,故而鲜少与人为伍。妖精修炼不乏结成道侣双修的,说是说事半功倍,但实情如何倒也未必见得。两人相对,虽有伴可互相商量,但难免多些事端。这许多年,她见过不少因耽于情爱乱了修行的同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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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浪被吓的一晚,着实折腾,她思来想去;不知为何会穿越到许仙身上;今后要以何营生;但无论怎么看白素贞处知根知底,算是最为妥帖的去处。
只要小青离她远些。
噬心之苦非同寻常,直接作用于魂魄;不止是刻骨铭心那么简单。虽然此术已解;小青对她也只是冷言冷语,但是只要靠近小青;她便会浑身疼痛;不自觉地颤抖。
小青起初以为她是故意假装;好几次试探后发现,真是噬心之术的后遗症;心里倒也有几分内疚。尤其是许西元跟她们归家之后;每日早起晚归,对保安堂里的事情十分用心;打烊后还要在书房里看些医书。一开始她不乐意给许西元在房里打地铺,虽说她是个女子心,但终究是男子身;生怕姐姐吃亏了去。
可是白素贞却说;名义上她是许仙;是她的丈夫,自然当与她同处一室。
小青说不过白素贞只好拿许西元出气,给她搭的地铺硬邦邦的,过两日她发现许西元浑身痛的毛病没好,又规规矩矩不与白素贞多搭话,心中不忍,待她好了许多。
过了三日,许西元在保安堂内坐堂,白素贞心念一动,叫了声“小青”。
小青进得房中,问道:“姐姐,有何吩咐?”
白素贞道:“你去前边看看,似有妖气。”
妖气?哪个妖怪敢大模大样跑到保安堂来?这是要挑衅呀。
小青到店里,陶掌柜与张甲都向她问好,她摇了摇手,叫他们各自忙去。待看清许西元对面坐的大汉,笑了。她道是谁,原来是前几日那只山魈。
许西元检查他的断爪,横看竖看后叹道:“居然已经好了,黑兄,你体质真好。”
山魈那张黑脸红了红,“亏得你援手。”
许西元笑道:“说起来你断爪是我害的,现在你好了我便放心了。不过黑兄,你是不是没有发育好,骨头那么脆。”
发育是什么?山魈不懂。爪子昨日便好了,他在南山寺犹豫一日,今天才按照许西元所说来这保安堂寻她。
“许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
“借钱?没有。”许西元回答的很干脆。
山魈黑脸又一黑,“我不是问你借钱。”
“那要干嘛?要我的命?不给。”一个妖怪的不情之请,许西元自问办不到。
“也不是。”山魈急道,“我我我,想来你店里做伙计。”
啊?许西元揉揉耳朵,她刚才没有听错吧?这山魈要来这里做伙计?
“我力气大,可以搬东西、跑腿、打杂,有人捣乱能打回去。不用工钱,晚上可以睡店里。”
将山魈上下左右打量一遍,直将他看得黑脸涨得通红,许西元才道,“今天又不用学雷锋做好事,黑兄你这是要干嘛?给我一个理由。”
“雷锋是谁?”
“一个善人。”
山魈不好意思地挠头道:“那天那天我见你,就觉得,觉得你是个好人”
嗯?难道是荒野之外,破庙之内,这山魈对她,不,对许仙这个美少年一见倾心?不顾他有家事就要来勾引?许仙还有这特质?
不可否认,这山魈变作的人卖相确实不俗,放在现代就是个粗犷肌肉男。但是她许西元不好粗犷肌肉男这一口。
“嘶,黑兄,你的盛情我心领了,但是咳咳,在下家有贤妻,不好男色,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明白许西元言辞之意,山魈忙站起身,高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淡定,淡定。不要激动。”
谁叫这山魈一脸忸怩,怪不得她要误会呀。
“那你说,你是何意思?”
“山中修炼很是无趣,那日见你,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
妈蛋。这是来找乐子的?许西元面色不虞。
“我是想投奔你。所谓良禽择木而栖。”
棒棒哒,山魈竟然跟她拽文。“你是禽类?”
“不”
“那你择什么木,栖个什么鬼。简而言之,你就是想感受一下人间生活?”
山魈连忙点头。
“你吃人么?”
山魈摇头,“我以素食为生。”
“饭量大么?”
山魈指指张甲,“和他应当差不多。”
“光干活不要钱?”
山魈点头,十分乖巧。
许西元一边端详他,一边思量着,将来万一真的和法海或是其他什么妖怪杠上,这脆骨山魈兴许有些用处?如今只怕这山魈凶性大发害人有白素贞和那谁在,应该能制得住他吧。只是不晓得白素贞肯是不肯。
一直躲在珠帘后听两人对话发笑的小青见许西元竟认真考虑起来,忙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啊哟,你别过来。”许西元见她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也不晓得自己是得了后遗症还是落下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种心理毛病,总之,她要离小青远点,远点,再远点。为了少受罪,她连小青时时向白素贞献殷勤都顾不上破坏。
小青见她这般,止了脚步道:“你不能把他留下。他是”朝陶掌柜与张甲看了一眼,小青踌躇道,“他是哎,总之,你不能把他留下。”
山魈幽怨,垂下了头。
“这样吧,我去请示一下。你在店里等着。”许西元起身,叫陶掌柜看店,自己去找白素贞,经过小青时,特地绕了个大弯。小青跺脚,跟在她身后,想想停下来对那山魈说,“老实点。”
山魈很老实地应了。
卧房内,白素贞端坐,若有所思。她听着朝她而来的脚步声,跳脱轻快。和许仙的不同,许仙有事时总是先叫娘子娘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但许仙从未有这样干脆的脚步。
她与许仙没有共同之处,哪怕她占了许仙的皮囊。寻常人能看到的是许仙,但白素贞又怎会和寻常人一样,就是小青,看许西元就是许西元,能直接看到她的魂魄,一个秀气清丽的年轻女子,有着与时下女性截然不同的气质。独立、超然、自由,哪怕身处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