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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墨寒摆手,一派淡定地说道:“无妨。我并不是那么注重外在形式的人。”
沈长河点头,静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准备开始和冷墨寒谈正事了。不过,此时还仍是准备阶段:“不知道冷总是想要先知道沈某儿子沈士林的事情,还是想要先知道沈某孙女沈小念的事情呢?”
冷墨寒抬头朝沈长河投去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半天之后才开口,回答道:“沈老今天做东,自然是先谈沈老心中最为关注的事情。”
沈长河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然后在静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说起了自己最为关注的人和事:“既然冷总这样说,那我就和冷总先说说我儿子士林的事情吧。”世人都知道沈长河爱子如命,所以在这个时候,哪怕知道冷墨寒会因此觉得不甚愉悦,沈长河也还是觉得根本没有隐藏的必要。
“行。”冷墨寒垂下眼眸,掩去了眼神中晦暗不清的神色,“沈老您继续。”
沈长河从怀中拿出手帕,放在手上留着备用。待会儿要说的话,会是一段很长的话,如果不将手帕事先就拿出来,他怕自己会来不及准备。对于自己的身体,沈长河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
“冷总,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我想,除了我沈家的几个人知道以外,全海宇市应该再没有其他人能够知道……就连冷总你那再怎么厉害的消息网,对这件事情应该也是一无所知。”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长河虽然是停顿了下来,但是冷墨寒却没有开口言语。因为他知道,这话语里的停顿根本就不是为他而准备的。或许沈长河正在酝酿感情,或许沈长河正在酝酿阴谋。在他的话还没有全部说出来之前,没有人能够知道里面暗藏着什么。
果然,很快地,沈长河就接着自己后面的话语说道:“沈家的独子,我沈长河这辈子最爱的儿子沈士林,其实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不敢置信了。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冷墨寒也着实吃惊了好一会儿。但是在最开始的吃惊过去之后,他理智的头脑回归,而一些在此之前他从来不曾注意过的疑点,就像是那退潮之后的沙滩,让什么样的贝类生物都无所遁形。
有几个困惑冷墨寒许久的疑点,在知道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之后,那几个疑点就像是被解开的绳结,在冷墨寒的脑子里面一下子就全部畅通起来。
就先说说距离此时此刻,在时间上来说要最为遥远的一个疑点——关于沈小念的疑点。
十年前那会儿,冷墨寒要是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沈小念的母亲被沈家发现和别的男人私奔,然后沈小念被沈家弃之门外的那会儿。
虽然在和沈小念结婚之前,冷墨寒从来都不曾关注过沈家的一举一动,但是整个海宇市的商业圈子就这么大,来来回回之间,在熟悉人的口中听到的也永远都是那么几个熟悉的名字。所以,尽管并没有刻意去关注过沈家的消息,冷墨寒对沈家的消息也知道得并不比旁人少。
在沈小念母亲兰亭和她父亲沈士林还要好的那些年里,冷墨寒没少听商界的人夸赞,说他们一家三口简直就是整个海宇市最佳模范夫妻的代表。那股恩爱劲儿,隔着三里远的味道都能够闻得到。
大概就是这些观念太过于深入人心,是以冷墨寒在听说兰亭出轨的时候,还聊想着是不是媒体恶意揣测,又或者是沈家遭商业劲敌的陷害。随后没过多久,关于沈家的这件事情竟然越闹越大。而且在新闻是那个还时不时地爆出沈士林虐待殴打妻子兰亭,甚至有人还传说他将自己的女儿沈小念赶出沈家,冷墨寒除了不敢相信之外,更多的情绪就是觉得疑惑。
他的妻子出轨,他只需要和他的妻子离婚就是,再不济老死不相往来,可为什么还要将自己女儿,独生女儿给赶出沈家?
这样的疑惑一直存在在冷墨寒的心里,但奈何冷墨寒本来就不是一个爱管闲事之人,在加上后来和沈小念的关系势同水火,所以这疑惑到了最后,竟变成了不了了之。
但是,只要在这之前加上沈士林死已经死亡的这个前提,那么冷墨寒之前的疑惑就都不再是问题。
因为沈士林死了,在对兰亭发泄完怒气之后沈长河还觉得不够,于是他最终迁怒于沈小念,将她赶出冷家……另外一个让冷墨寒困惑的疑点,就是上次在参见沈长河生日宴会的时候,他在二楼小杂房中无意遇见的那位老厨娘。
老厨娘对冷墨寒说的那一番话,在那个也顶的时候冷墨寒觉得无法理解,觉得玄乎,可是现在细细想来,竟然觉得一下之间就全部明白过来——冷墨寒问:“老人家,这沈长和的儿子,怎么今天也不露面呢?”
老厨娘说着,眼神里平静得宛如一片死灰:“沈士林走了……他已经走了。”
当时的“走了”,不就正对应着如今的“死亡”吗?
按理说,在知道沈士林已经死亡的这个事实之后,冷墨寒的头脑本应该觉得更加条理分明,但结果却是,他感觉更糊涂了。
冷墨寒本来以为跨过这一道坎之后,后面的路会是不再曲折的平地,但是在跨过这一道坎之后,冷墨寒才发现,原来一道坎之后竟然又是再一道坎。数不尽的高山,数不尽的河流……前一瞬间,冷墨寒还觉得自己靠近真相。可这一瞬间,冷墨寒又觉得自己在一步一步地失去真相。
许是觉得冷墨寒震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稀奇,在此情此景之下,沈长河竟然轻轻地笑出了声,莫名地,冷墨寒觉得一阵寒意从足底冒起。
好在沈长河并不是一个幽默感极佳的老人,在简短地笑了一声之后,他就很快恢复了正常:“冷总,我想你应该会觉得好奇,在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我儿子士林到底是怎么死的?”
冷墨寒没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在心里想的是,比起关心你儿子沈士林的死亡原因,我更关心的是你孙女沈小念的事情。当然,这些话他可没有愚昧到将它们说出口。
对于冷墨寒的沉默,沈长河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神色自若地继续开口,平铺直叙道:“出了当年的那个丑闻之后,沈家的形象和企业可以说是一落千丈。而士林也因为三翻四次地动怒,伤及了自己身体的根本。当时沈家的日子过得真的是极其艰难。”
第452章 活的梦幻()
“为了让沈家顺利度过这一次的难关,我下定决心要除去兰亭。对外,我向所有忍宣布兰亭是死于自杀,但是对内,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才知道,兰亭……其实是被我送给了周天应。冷总,你不要那么吃惊,也不要那么心急。你要体谅体谅我这个岁数这么大的一个老头子。你等我,等我向你慢慢地道来——”
“周天应,这个人相比冷总你应该不陌生,海宇市前任市长,因为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罪名而被除去市长的职衔。当然了,要不是因为此时的他还在看守所里被看管着,我会真的以为这个世界,是没有王法和公理存在了!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呢?因为比起在周天应手上死去的人命来说,他的所有罪责都算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终于,在这次沈长河停顿下来的时候,冷墨寒有了一次出声询问的机会。他看着明显是陷在回忆里的沈长河,开口问道:“兰亭做错了什么,你要把她给周天应?”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沈长河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准备已久的手帕此时终于是派上了用场:“兰亭错就错在太美,让士林和周天应两个人,为了想要得到她而开始对对方不择手段。越美的东西毒性越强,这句话果然没错。”
冷墨寒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骇浪:“沈老,请您继续说下去。”
在冷墨寒说完这句话之后,沈长河的咳嗽声还依旧持续了好久。直到在外面一直静静守候着的钱管家因为实在是忍无可忍而送上水来的时候,那排上倒海似的咳嗽声才缓缓停歇。
“老爷,再喝一点儿水吧。”钱管家端着杯子静候在沈长河的身后,微躬着身子劝解道。
“不用,把水放下之后,你就下去吧。”沈长河朝侧后方虚弱地挥了挥手,示意钱管家去外面等候,“我和冷总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说清楚。”
“老爷……”钱管家于心不忍。可到底是在沈长河身边待了这么多年,钱管家多少知道沈长河固执的性格,所以最终还是躬身退出了大厅。
在看到钱管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边之后,沈长河才继续开口,道:“士林知道我把兰亭送走之后,不顾他脆弱的身体和我狠狠地吵了一架。士林有心脏病,在周天应第一次将兰亭带走之后,他的心脏就已经变得十分脆弱,那次和我大吵了一架之后,他的心脏已经开始不堪重负。最后,好像没有不超过一个星期,士林就离开了我,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
“沈士林知道兰亭和周天应的关系吗?”冷墨寒出声询问。
沈长河摇头:“士林他就是一个孩子,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他心中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兰亭是他的爱人,他就只认定了这一点,死都不愿意改变。”
冷墨寒开口又问:“为什么要牺牲兰亭?”
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沈长河明明有更多更好的方法。可是,他却偏偏选择了最极端,最残忍的那一种。
沈长河闭上眼睛:“执念,都是因为执念。”
当年糊涂,沈氏这边施压,周天应也在明里暗里地朝他施压,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兰亭,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然成了他最后的筹码。
如果当年的时间能够重来,沈长河在心里无数次后悔,想道,如果当年在时间充足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好好地考虑将兰亭送出去的后果……可是,时间就像死去的人一样,就算你再怎么怀念,它也始终不会给你任何挽回的机会。
说到这儿,沈长河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虽然不舍得士林离开我,但是当我换一种思路去想的时候,又觉得士林能够死在十年前,死在兰亭还活着的梦幻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与黑暗,因为没有能力为他带来足够的光明,所以倒希望他只保存最后的,最美好的幻想……想到这儿,冷墨寒在心里冷笑,心道:原来沈长河尽是活得比他儿子还要梦幻。
冷墨寒没有给沈长河太多悲秋悯春的时间。不能够怪他冷血,实在是他觉得沈长河有这样的结局完全是自作自受。冷墨寒很快开口,直入正题,道:“沈老,你要说的故事已经说完了,现在该对我说说你的条件了。”
沈长河将帕子放进侧边的口袋,从沙发上坐起,努力地挺直自己的脊背。冷墨寒虽然不明白沈长河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但是也没有出言阻止。
终于,在做完一系列不知目的何在的动作之后,沈长河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冷总,我沈某已经是一只脚踏进黄土地的人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士林走了,小念也走……就剩下我这个最该死的人还苟活着。你瞧瞧这周围人,有哪一个不盼望着我赶紧死,好瓜分我的沈氏,那个我为之辛苦奋斗了大半辈子的沈氏!我是一个该死的人,我知道。但是,要我死了之后让那群没有心的冷血动物瓜分沈氏这块我辛苦耕耘了大半辈子的财产,我……我实在是死都不能甘心啊!”说到最后,沈长河的话语用声泪俱下来形容都不为过。
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冷墨寒才知道为什么在说这番话之前,沈长河要特意去调整自己的坐姿——大概就是为了让自己说话的时候,能够不显得那么弱势。但是沈长河不知道,不自觉露出的老态和疲态,才是他的最大的弱势所在。
“所以沈老的意思是……”冷墨寒这样问并不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而是他在对沈长河说的话表示怀疑。再问一遍,也只是为了更好地确定自己的观点罢了。
沈长河点头:“冷总,我的意思就是你理解的那样——我想要你收购沈氏。”
冷墨寒面色一暗。在内心权衡良久之后,冷墨寒终于出声,道:“沈老,这件事情先不急。等你解决完我的疑惑之后……我们再回过头来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
大厅的隔音效果很好,钱管家站在离大厅仅有一墙之隔的厅外,对里面的动静竟然还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在外面探头探脑多久,钱管家终于听到自己老爷呼唤自己的声音。
躬下身子,钱管家连忙推门飞快朝里间两人走了过去:“老爷,您找我?”因为沈长河是坐在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