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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穿着薄薄的睡衣,但是年纪大一些的妇女就只穿着胸罩和内裤躺在那里,他们也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不会在地铺边用东西隔开,没有丝毫的界限,直接而奔放。
我强压住心头的惊慌,嗓子有些发涩的问道:“就睡这里?”
刘晴很自然道:“当然啦,大家都是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睡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不仅能排解寂寞,还能增进感情,不是一举两得吗?”
“”
“我去给你拿一卷竹席,你就睡那面窗户下吧。”
刘晴指了指最左边靠墙壁的那扇窗户,然后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塞给我一个竹席,外面响起了咚咚咚的三声敲锣声,就有人将闸刀电源咔嚓一声关掉了,然后又是一声咔嚓,门被从外头锁上了。
“十一点了,这是每天的关灯睡觉时间,明天早上六点钟要准时起床,在跑道上晨跑一个半小时,八点钟是吃早餐的时间,你初来乍到又是舟车劳顿的,肯定很累了,赶紧睡吧。”
刘晴说完便径直领着我走到了窗户下,麻利的帮我将行李箱里的两床薄被子铺在竹席上,便在我旁边的地铺躺了下来。
她侧躺着,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裙,背对着我,不说话,也不知道睡没睡。
那三声敲锣声,仿佛就是一剂沉默药剂。
一敲响,原本大家还精神亢奋的玩着成语接龙击鼓传花等小游戏的人,迅速的安静下来,躺到属于自己的‘萝卜坑’里后,就再没有人说话了。
整个寝室,二十人,安静得连旁边刘晴轻轻柔柔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躺在床上,分明是大热天,但一颗心跟放进了冰窖一样。
我拉起被子,盖在身上,但是依旧觉得浑身冰冷。
抬头看着那扇窗户,我又发现这个窗户真他妈的小啊,而且还很高,几乎紧挨着梁柱,跟农村地区的烟囱差不多,灯熄灭了以后,有一束清淡的月光照了进来,朦朦胧胧的照进了我的心里。
这个时候,没有人能看见我的表情,但我可以肯定。
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像寒冬腊月没有阳光也没有雪的早晨,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要是到了这步田地,我还不知道这是一个传销窝点的话,那我就真的傻逼了。
“最毒妇人心,田红,枉老子这么信任你,想不到你居然利用我对的爱,如此丧尽天良的将我骗到这种鬼地方来!”
我没想到我满心欢喜的为了大学梦出门打工,却被暗恋了两年的女神骗,而且还是这种鬼地方。
许多老话其实都说得特别在理,比如一入传销毁终身。
比如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已经深陷传销这座苦海了,我也想回头,可是这岸,他妈的到底在哪啊?
黑暗中,我咬牙切齿,心里翻江倒海,怒火滔天。
我蹑手蹑脚的爬起来,偷偷的将身份证和身上的钱,从包里转移了位置。
一千八百块钱,分成了三份,一份拿来零用,一份六百放在我鞋里的鞋垫之下,另外六百我从包里拿出胶布给沾到了内裤穿在身上,我的那个花了两百块钱买回来的二手诺基亚,在洗澡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收走了,尼玛还美其名曰晚上不能玩手机,怕影响同事睡觉。
我闭着眼睛思索了大半宿,想好了接下里我该怎么做——
我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一样,让他们洗脑,然后像一只壁虎,静候时机的到来,一举逃离这个鬼地方!
04、回头无岸()
一开始,我也想过报警。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嫩太天真了。
在这几天当中,我问过刘晴很多问题,全都是我故意为之。
因为我虽然知道这是传销窝了,并且坚定不移的执行着假装已经被成功洗脑,然后伺机而动的总体战略方针,但是如果我表现得太过于完美的话,反而会引起怀疑。
所以,我会适当的卖一些破绽给刘晴。
刘晴是上面安排下来的,自然会将我平日里的一言一行都汇报上去。
我让刘晴带我熟悉新公司的环境,刘晴也很热心,二话不说就带着我几乎将厂房走了个遍。
整个公司只有两栋建筑,都只有三层楼,培训教室,食堂,和寝室在a栋,b栋是领导办公室和保安室。这里的厕所很远,要经过一个简陋的足球场,和一条撒满了黑色煤渣的跑道,在最南边。
厕所靠着墙。
我这才注意到公司厂房的围墙,给我的感觉就是高!
太高了!
寻常的围墙院墙撑死不过一米五,但,这里的围墙,据我目测,至少是三米往上。
换而言之,就是一层楼房那么高的围墙,而且在阳光的反射下,围墙上面还有反光的物体,不用想,肯定是插满了锋利的玻璃片,正常人不借助外力和道具无论如何都爬不出去。
看来,想要跟我在学校时候,打传奇上瘾,一旦有公会沙巴克攻城的时候千方百计都要翻墙出去是不可能了。
我在心底狠狠的将这传销窝里的领导家属问候了几百遍后,故意问刘晴道:“我的手机呢?来这么久了,都还没家人打电话报个平安呢?”
刘晴说:“为了培养大家养成独立的好习惯,一开始我们这里是不允许打电话的,等到你适应了新环境才行。”
当时我就笑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其实不就是怕在还没被成功洗脑之前,打电话求救么!
“万一家人给我打电话呢?”
我接招说道:“可能一开始没接电话还不会多想,但是如果连着几天打电话都是关机或者无人接听,他们会急死的,少不得会怀疑我已经被骗子拐去卖咯,肯定要报警啊。”
在说这话的时候,我暗中观察刘晴的表情,可是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她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放心吧,我们泰兴是个人性化的公司,手机永远都不会没电,就算是没有话费了,也会有人给你交的,儿行千里母担忧,公司本来就是一个大家庭,对于重亲情的人,更欢喜也更欣赏。”
“有家人打电话过来,他们铁定会亲自将手机送过来,给你接的。”
刘晴的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们的确会将手机送过来,但是派的是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
穿着黑色的背心,皮带上面,左边插着一根电棍右边插着一根铁棍,用两只纹了青龙或者其他刺青图案的手,就那么搂着接电话人的肩膀,而且会事先吩咐你一定要向家里报平安,如果敢说出什么“救命,传销”之类的和谐关键词
那么,手机会被当场夺走之外,人都要给打得半死。
除了一顿毒打之外,他们还会在公司里宣扬,一般都说组里出了一个叛徒,企图阻挡兄弟姐妹们的发财大道,然后大家就真的跟旧中国时候抓出一个汉奸卖国贼一样,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保证让人在这里过得生不如死。
“好吧,可是现在这个社会,是信息和电子的时代,以前那种不插电的环保生活基本上不可能了,几乎都是手机不离手,尤其是闲的时候,没有手机玩,那就跟行尸走肉没啥区别,在学校还好,可以学习看书看报纸看,可是我们公司这些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时间太他娘的难过了。”
刘晴说:“王陆,你能考中状元,肯定也是十年寒窗无人问,经历了许多努力,才会一举成名天下知。”
“那么你难道不明白玩物丧志这个成语吗?”
刘晴语重心长的说道:“在公司刚起步的阶段,培训新人的时刻,只有心无旁骛的学习,才能学到更扎实的知识更好的掌握工作技能,这样,才能出人头地,挣大钱发大财啊!”
我装作相信了这个鬼扯的理由。
这世间没那么多糊涂蛋,也不缺心性坚定的人。
这个泰兴电子商务公司的传销窝点,每个月都会有人进来。
这些人当中,每次都有一两个是洗脑没成功的,都想走,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逃脱的。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黄昏,我刚好从记账扎金花的牌局中起身去上厕所。
刘晴手上拿着一卷纸还提着一桶水跟在我身后。
嗯,泰兴的服务就是这么周到而体贴,连拉个屎都有个美女帮你拿着纸站在外面,只差没让美女跟你擦屁股了,因为厕所是泥坑的那种,上完之后就要弄水来冲,这些都被刘晴抢着做了。
我从厕所出来,刘晴还拿出了劣质的女士香水往我身上喷了喷,然后我就瞅见了有人逃离的一幕。
那个家伙很瘦,刚到这里三天,平日里我们都叫他瘦猴。
不知道是他的洗脑者失责还是啥的,瘦猴竟然找到了单独出来上厕所的机会。
只见瘦猴鬼鬼祟祟的在那扇高达三米,堪称遮天蔽日的围墙边上溜达了一阵,然后让我惊讶的走到了我之前看好的一处位置,那是这片三米的围墙唯一一处有机会爬出去的地方,因为围墙上有三个凹下去的地方,只要有人加工一下完全可以搭把手。
我几天没来这里,现在远远望过去,那三个凹点,竟然被人划开了一道半指宽的凹槽。
看来,这瘦猴暗中下了不少功夫啊。
瘦猴大概是练过一些身体的技巧,动作很敏捷,助跑后一个冲刺人就跃了上去,一只手稳稳的搭到了凹槽处,另一只也搭到了上去,一发力,人就跟着笔笔直直的往上提,不说是瘦猴了,我心中也紧张得不行,因为如果他成功的话,那我也可以瞅着机会如法炮制。
虽然围墙上面还插着锋利的玻璃片,但是跟在这种鬼地方呆下去比起来,就算被扎得手掌血肉模糊都算不得什么。
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而身旁的刘晴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但是正巧在这个时候,我眼角余光瞥到了跑道那头有两个保安提着电棍冲了过来,照他们跑动的速度,不出两分钟就能过来,而瘦猴才成功攀爬到第二个凹槽处,这一个凹槽就花了他足足一刻钟。
不用想,瘦猴铁定要被抓了个正着。
我心中一动,连忙跑了到围墙边上,故意大声的吼道:“瘦猴,你干什么?快来人啊,有人要逃跑!”
啪嗒一声,瘦猴受了惊,手一滑,从围墙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这个时候,两个保安距这边也不过两米远了。
于是,我一脚踹在瘦猴的身上,指着他故意痛心疾首的说道:“我们泰兴员工跟兄弟姐妹一样团结有爱,未来的前景比天空和大海还要广阔,这么好的公司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竟然想要跑!”
瘦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恨,恶狠狠的吐出两个字:“傻逼!”
“这是传销啊,害得多少家庭支离破碎,毁人一生的传销啊,你们这些傻逼”
瘦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火急火燎终于赶了过来的保安。
其中一个人叫雷蒙,是泰兴安保部老大,不知道雷蒙是不是少林寺出生的,剃着一个光头,光头上还印着九个戒疤,看上去给人一种特别奇异的感觉,雷蒙要搁古代明朝,就相当于锦衣卫的头子,位高权重。
他和经理,讲师芝姐并称为泰兴三巨头。
雷蒙冲上来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中的电棍,狞笑着直接一电棍砸到了瘦猴的脑袋上,瘦猴被砸蒙了,他奋力的咆哮,不过不是冲着砸他的保安,而是冲着我咆哮。
大概是他认为这次逃跑行动的失败,是被我的出现破坏了。
电棍如狂暴的雨点一样,砸在瘦猴的身上,这一次挨打,瘦猴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而且下床之后,又当着大家的面被雷蒙打了好几顿,他们不避讳,目的就是杀鸡儆猴,并且给瘦猴冠上了很多莫须有的罪名,搞得人人对他义愤填膺,觉得像这样破坏公司声誉和纪律,阻碍大家发财的坏蛋打死了都活该,打过之后雷蒙就拿电棍抵着他的腰,逼着瘦猴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
瘦猴按照吩咐,哆嗦着给家里打了电话。
他屈服了,但是他的生活依旧过的特别悲惨。
每天到了饭点,连白菜和土豆都没有了,就只能去水龙头接一点来自地下河的自来水下饭,我甚至一度怀疑,这瘦猴就算没有被打死,也得被活活饿死。
而我,灵机一动在围墙下对瘦猴的一通呵斥和痛心疾首之后,成功的赢取了刘晴以及上头领导的信任,甚至我那翻痛斥的瘦猴的话,已经被芝姐列入了教材之中,我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只是,没有人的时候,瘦猴看我的表情,就像我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样,恨不得将我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