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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好像是在分析给青黛听,其实也是在理顺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头绪。只是理来理去,更没有头绪,纠缠到一起的更说不清楚了。
讹侯府一笔?这不是潘家一个能人辈出的家族的做事风格。侯府的身家也不值得潘家大动干戈的。
青黛背后已经是冷汗涔涔,她唇角哆嗦,“大奶奶想不出就暂且放着,左右太夫人已经去潘家了,回来定然就明白潘家什么打算了。”
在周家巷的时候,青黛和紫苏就觉得周家巷够复杂的了,她们站在周朦胧的立场时,直觉得周家几房都冷血的很。而潘家和侯府这样的姻亲关系,竟然能阴谋诡计弄到朝堂之上,青黛只觉得周围的黑暗让她无法喘息。难怪太夫人叫大奶奶远远避开,青黛看得出来,除了跟着着急,周朦胧是一点儿劲都使不上。
一直等到深夜,广玉山房那儿才有动静传来。于是周朦胧嘘口气上床睡觉,这时候,纵然有再多疑问,也不是过去盘问的当儿。严氏就算睡不着,也该躺下歇息。
第二日一早,周朦胧本来还站在廊下等早饭,她起的早,又想逮着青舸细细问问,于是破天荒的在廊下看着门口发呆。
门外走进来一群人的时候,周朦胧还愣了一下,赶紧提着裙摆快步迎过去,“祖母,您老怎么来了?您让青舸她们来唤我一声就好了嘛,这么一大早的”
严氏慈祥的看着跟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周朦胧,嘴角微微扬起,“就当出来走走路了,早晨空气清新的很。”
周朦胧瞄了眼后面跟着的青舸,青舸却是摇摇头,眼神里也是一片迷雾。
祖孙俩好多日没有一起吃饭,落乔院偏厅里的松红木清漆圆桌上大碟小碟摆了满满一桌,周朦胧欢欢喜喜的招呼严氏吃这个尝那个,好似一桌子都是她张罗出来的一样,倒是热闹的很。严氏笑眯眯的非常配合,胃口看起来不错。
到陆英带着人来收拾桌子,严氏才拍拍周朦胧的手起身,“走,带我去你房里看看去,天天净在我广玉山房转悠,让我也看看你的小狗窝来”
周朦胧努努鼻子,反驳道,“这叫香闺香闺”余光里扫到,青舸素荷并没有跟着过来,于是一边儿的青黛连忙拉了下紫苏,也在门外站着候着。
周朦胧掩上门帘的时候,看了眼外头墙根伫立的一排丫头,平时个个举手投足都温婉秀丽的很,一排排站着那么死板,看起来跟木桩子似的,看得人眼睛都僵了。
第207章 匕现3()
进了里屋,严氏眼光四处打量一下,就在海青石平角条桌边儿坐下。视线落在清红漆龙凤纹立柜旁边的齐腰高束腰珐琅高花几上,上面一管青玉素梅瓶上,插着支带露花枝,该是一早摘的,“你不爱熏香?”广玉山房****不是点沉香就是点檀香,从来不见周朦胧表露过异色。
“也不是不爱。只是包妈妈临走前吩咐几个丫头的,屋里放点儿水果或者插点儿花枝都行,让我少点香。”周朦胧笑嘻嘻答道。
此话半真半假,包妈妈是吩咐过了,但是对于周朦胧,她的鼻子若是闻着香味儿,第一时间是从香味儿里分辨出是什么种类,产地哪里,什么工艺,什么特色,价值几何,倒不如干脆闻闻果香花香,脑子里倒是放松清明许多,比如广玉山房,她即便对****换着点的沉香和檀香没什么好感,但是念在那市价,也从来不敢皱个眉头去亵渎的。而且她心里甚是清楚,有孕在身,熏香还是少用的好。
“嗯。”严氏赞许,“该谨慎的地方千万要谨慎。”
“祖母是有话跟朦胧说么?是不是公公的事有眉目了?”周朦胧在严氏身侧坐下问道。
严氏没说话,却是先点头。“昨儿个我去潘家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周朦胧垂下眼睑,慢吞吞说道,“祖母要么是想请潘老夫人出面,帮忙在申老大人面前递个话儿周旋一下,要么是求潘老夫人收手”
严氏紧紧闭着嘴巴沉默着,手在周朦胧肩头轻轻抚着。昨天她在马车上跟儿子晓以利弊,儿子都不愿意相信。直到到了潘家,潘老夫人出面,儿子那惊恐无措的眼神,让严氏无比失望。
“你说的对,我是去求她收手。”严氏缓缓点头,眼角的皱纹都好似疲倦得耷拉了不少。
周朦胧没继续问,潘老夫人答应没有,谈得如何,而是抛出了心中萦绕了一夜的疑问。“潘家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若是为了给二弟妹出气,把侯府逼到如此境地,对二弟妹在侯府的处境只会更坏而不会有一点好处。即便潘家要让二弟妹和二爷和离,那为何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好好坐下来给二弟妹多争取点利益不是最好的么?”
严氏嘴角勾起,无比讥讽,“若是人家要打压廷峤,你道廷峤她娘还能在椿香堂待的住?若是要潘氏和离,你道潘氏还能在涵碧居闭门不出?”
周朦胧心里“咯噔”一下,是了,段氏和潘氏,都那么平静,非常非常不对劲儿。哪怕惹不起潘家,段氏肯定要去广玉山房哭闹求严氏救她儿子救她夫婿救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啊!潘氏那么懦弱,和离之后的日子她怎么承受的住,不整日哭泣才怪
严氏看着周朦胧眉头紧锁,脸上怔怔的,叹口气道,“廷岍不仅是我侯府的人,也是他们潘家的女婿啊”
心里好似有一个巨大的旋窝,飞速的旋转着,周朦胧的心脏就在那旋窝中心起起伏伏。“祖母”
“祖母对不起你,对不起岳哥儿”严氏声音里带着哽咽,两行泪顺着脸庞滴落。
周朦胧乖乖抓着严氏的胳膊静静依偎在她身边,她一团乱麻的心里,如抽丝剥茧般,随着严氏的情绪起伏,渐渐明朗起来。
戚廷峤还是潘家的女婿,若是潘家念着这些情分,若是这情分正室潘家下手的原因对,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不然怎么端午去潘家作客回来,段氏潘氏和戚廷岚都那么乖顺平静,连戚义安出了如此大的事情,他们娘儿仨都如关惯了的小白兔一样在笼子里连蹦跶都不蹦跶。
潘家必定是在端午跟段氏通了气的。那么摆在段氏母子三人面前,能获得的并且能让她们按兵不动的最大利益是什么?潘玉娘不过是潘家一个旁支女儿,潘家搬动申老大人打头阵,这般费力气对潘家有什么好处?
周朦胧的视线在房间里的桌椅上一一扫过。她终于明白了,潘老夫人帮戚廷峤夺得的,是南山侯府的爵位。是了,戚廷峤和潘家结姻缘的时候,戚廷岳离家出走多年,在外人看来,爵位落在戚廷峤身上的胜算很大,只要熬道严氏去世,戚家戚义安不是那等能站直了说话的人。
可是戚廷岳回来了一趟,留下了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戚廷岚在周朦胧身上感受到的危机,潘家也感受到了,因为慢慢的,周朦胧身后有了禄王府的影子,大公主府的影子,甚至是当朝首辅的影子。
狭路相逢勇者胜,潘家等不及了。他们需要的,正是一个有侯府爵位的女婿。南山侯府在戚义安手里半死不活,但是若是转在了潘家女婿手里,潘家说让南山侯府活泛起来,那就能活泛起来。谁让那是能人辈出的潘家呢。
半晌祖孙俩都没说话,周朦胧从严氏怀里坐起,望着脸色哀沉的严氏,平静的说道,“祖母,廷岳若是执念于爵位,当年就不会离家,如今也不会在沥州辛辛苦苦做个五品官。您若是逼着廷岳承爵,他也不稀罕。祖母,您不必如此难过。如果不是您在侯府,廷岳怕是一辈子不会回来,如果不是您在侯府,朦胧也不会留下来这些他们争争抢抢的荣华富贵,都不如祖母您在廷岳和朦胧心里贵重。”
严氏湿润的眼眶再度流下泪来,“傻孩子,你真是个傻孩子”
严氏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跟周朦胧讲讲这里面的利益挂钩,她预想着,周朦胧就算不会如段氏那般哭闹,也会对她失望,甚至对戚廷岳失望,会愤怒,会对着大山般的潘家叫嚣,会害怕,会手足无措所以她没让人跟进来,不想让下人们看见周朦胧一时的失态
但是那些话此时都没必要说了。严氏只觉得,如此伶俐镇定的周朦胧,让她无比窝心,愧疚。
第208章 匕现4()
接过周朦胧递来的软烟色罗帕擦擦眼泪,严氏从袖笼里掏出三张银票放在桌上。“一会儿你让人把这三千两银子,交给白姨娘,这是给廷岍的,廷岍成亲时,公中该出的照样出,到时候我贴廷岚多少嫁妆,一样贴廷岍多少,这是另外的,让她好生给廷岍收着。”
周朦胧眼睛直直的在三千两雪白的银票上瞪着,“这是这是为何?廷岚不是马家还有几日来换庚帖的么?那陈举人”
严氏苦笑摇头,“不成了。陈举人那儿是做不成了。”
周朦胧脸色刷的白了不少,“难不成是潘家也插手”
“对。”严氏眼睛猛的一闭,“是潘家嫡支子弟,潘家是要把侯府牢牢的拿捏住啊。还好廷嵘身子不好”
周朦胧禁不住一个哆嗦。她之前那么烦白姨娘,不过是因为白姨娘为了女儿一片心,才耐着性子帮了她一下,其实真的不过是举手之劳,动动嘴皮子而已。此时她竟然觉得想起白姨娘来就有一丝愧疚,真不知道白姨娘知道了这消息,那从云端跌落地上的感觉,会让那个捧着细软首饰匣子为女儿奔走的傻女人如何失望崩溃的。
是的,还好廷嵘是出了名是身子不好。周朦胧背上发寒,潘家,竟然对侯府如囊中取物一般。她自此才深刻认识到,一个家族的势力是多么的可怕。
她回过神来下一个念头却是,“那那岂不是大小姐也?”
严氏点点头,阴翳的眼神如死水般,“自作孽,不可活。想我千方百计把她往正路上引,她非要飞蛾扑火。等着看吧,即便潘家能帮廷岚和昱亲王府攀上亲,昱亲王妃那性子,只会更看不起她。作孽啊作孽啊”
周朦胧觉得真是诡异至极,严氏兜兜转转,竟然戚廷岚还是回到原点上去。潘家果真是厉害,处处抓着段氏母子的要害,七寸被人握在手里,可笑段氏母子此刻怕是憋在各自屋里欣喜若狂对潘家感激涕零吧。
“那三爷呢?”周朦胧想到了甚少见面的戚廷屿,戚廷屿今年才十三,一直住在外院。难道侯府除了一个长了反骨的戚廷岳,个个都要被潘家拿捏在手不成。
严氏这才呼出一口浊气,“屿哥儿早就想去游学,我一直舍不得,如今倒是放他出去的好时机。只是日后也难说了,当时看着廷峤被段氏教的不好,我早早就坚持让屿哥儿搬到外院去住,屿哥儿日后心性如何,我也说不准。”
“能出去也未尝不是一条好路。好男儿成日在这深宅大院儿看着斗来斗去的小聪明,不如出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祖母安排个可靠的小厮跟着,只要不让三爷吃大苦就行。不是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
严氏挑挑眉,“前半句我倒是知道,怎么还有后半句?不过说的也有道理,阅人无数呵呵”
“回头我就给廷岳写信了,祖母可有信要一起带过去的?”周朦胧见严氏稍微开解了一点,再度岔开话题。到这时候,基本上成了定局,她该告诉一下戚廷岳前前后后的原委。
“再等些天,你慢点儿写。”严氏若有所思,“你公公此时,怕是正在书房草拟承爵的奏折,礼部那边潘家都打好招呼了。等奏折批复了,侯府也该分家了”
“祖母。”周朦胧惊呼,“您您这是何必呢?”有哪个老人愿意自己亲眼见着儿女分家的,严氏眼里的狠厉,在周朦胧心中只觉得心酸。
“你祖父在的时候,怕他几个庶子在我手里日子不好过,他亲自主持的分家。如今,我不过是走他的老路。”严氏竟然笑了,只是这笑在脸上蔓延开来,显得特别凄惶。“侯府公中的东西,我让族里人分,反正侯府也没什么可分的了。但是我的陪嫁,和这些年积存的东西,除了我自己,谁也没有做主的份儿。朦胧啊,承爵的事,祖母对不起你们,祖母总要给你们留点儿什么。”
周朦胧眼角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流,她死死抓住严氏的胳膊,“祖母,您不要这么说。您这么说话朦胧心里不安,朦胧害怕。”
严氏拍着周朦胧的后背,轻柔得像是哄着婴儿,声音里透出无比的绝望。“我这还没闭眼呢,侯府我都什么都做不了主了,我自己的银钱,我总能自己做主吧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