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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孺子可教也。”周朦胧点点头,“你们还忘了一点,还得算青舸一份儿。广玉山房有什么变化,莫看现在素荷和眠春都客客气气的,若是哪天有不利于我们落乔院的消息,一般人是不会违背太夫人的意思给我们透个音儿的。如果到时候有什么能指望的,那就只有青舸了。”
紫苏撅撅嘴,“我看倒是青姑姑想大奶奶帮着提携提携青舸才是真的。”
周朦胧失笑,“那当然了,那是亲母女,当然希望女儿得人照顾着点儿了。但是这些,都是交易。她指望我现在照顾着点儿青舸,她就得有哪一天回报我的准备。人有两只手,有进就有出,人青姑姑精明着呢,你们两个嫩的跟青瓜蛋子似的,学着点儿吧!”
青黛忽然觉得,这五十两这么划算下来,真说不上亏不亏的话了。紫苏则沉默了,大奶奶心情好,跟她们说的透彻,她也能懂。但是好像,自从到了尚京,里里外外不仅不得劲儿,还觉得到处都是深不可测。
四月十三,周朦胧早早就打扮好了,穿着件雨过天青色缂丝百褶裙,双手还是那对镯子,只是把那硕大的鸽子血戒指摘了下来,换了个珍珠攒月的。头上是一支羊脂茉莉扇形簪。
去广玉山房吃早饭的时候,严氏左右看看,微微有些皱眉,“这么素净?你怎么好像不喜欢穿红的呢?年纪轻轻的老是这么素淡”
周朦胧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儿,“不好看么?我觉得挺好的啊。”
“看是好看。”严氏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看廷岚,就爱穿那娇嫩鲜艳的”
“嘻嘻,”周朦胧坐下做了个鬼脸,“您又忘了吧,我是您孙媳妇儿呢,哪能像未嫁小姑娘一样恨不得天天花枝招展的。再说了,”周朦胧搞怪的耸耸肩,“我还没去过首辅大人府里呢,那天天上朝在文武百官面前都能吹胡子瞪眼睛的,我这去哪敢招摇啊,还是装装斯文得了,省得人家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回头还不是给您老丢脸您说是不是?”
严氏哭笑不得,“行行行,你说的有理,就你歪理一堆又一堆的。”随即她又点点头,“不过你说的也对,他们那些文官啊,就爱附庸风雅,你这身儿,保不齐还就正和他们胃口,心里有没有墨水是一回事,不能让人看起来就是个轻浮世俗的。”
“嘿嘿,我知道。”周朦胧皱皱眉头,“祖母您说的就是那绣花枕头是也不是?”
严氏哈哈大笑起来,周朦胧一说她就想到那日周朦胧说的绣花枕头一包糠,驴粪蛋子两面光了,“是,你说的歪理也是理!”
第181章 张家4()
这回是周朦胧一个人出门,不在严氏眼皮子底下,到底是不那么放心,她把贴身跟着周朦胧的六个丫头细细叮嘱了一番,不能让大奶奶走快了,不能饿着了,不能渴着了,不能累着了,哪些孕妇不能沾嘴的等等等等,事无巨细,把青黛几个丫头听得受宠若惊,平日里她们来广玉山房,大部分是只有一个人能跟着周朦胧在严氏身边伺候的,哪里能得太夫人谆谆训导这么多的。
就连随去的粗使婆子,车夫,严氏都让素荷去好一番说教。倒是正角儿周朦胧在一旁旁听得脸颊发红,“祖母,不知道的当这么些人是带个三岁小孩儿出门呢,您太丢我人了。”
严氏脸一板,一点都不松动,“三岁小孩儿?你还不如人家那三岁小孩儿呢!你要是三岁小孩儿,我倒放心了,左右让个婆子抱进抱出得了,人家喂什么你就吃什么喝什么,那倒省得我操心了!”
周朦胧眼睛里晕成一圈一圈蚊香,不带这么损人的,姜还是老的辣
直到所有人都在出门前紧急动员培训后,周朦胧才有史以来第一回自己单独出门。坐在马车上连盹儿都不想打了,嘴里哼着小曲儿,手边是个古朴的鸡翅木葡萄纹扁平盒子。
手一搭上这盒子,周朦胧就禁不住挑眉。这是她从严氏那里讨要过来的,今儿去张家送给张家小姐的见面礼。她本不想占老人家的便宜,但是手边确实没有合适的东西,她自己的小库房,如今是被一堆补身子的药材和新生儿细软料子占据着,总不能送这些吧。
上回张大奶奶可是说,张丽玲扑在一本古籍上都多少天没出门的,嗯嗯,投其所好周朦胧像是个老酒鬼闻到深巷子里的酒香味味儿一样吸吸鼻子。
盒子里是本古琴谱孤本,看不出来出自哪位先贤大家,但是周朦胧还是一眼就相中了。琴谱什么的周朦胧并不精通,待该看得出来什么曲调,让她弹她磕磕巴巴估计也能弹下来个七七八八,但是光从纸张,和墨迹上看,周朦胧还是绝对能肯定,这不知名的琴谱,绝对是正宗的古籍。
她去张家,带礼物的大方向是投其所好,但是她也不想带太贵重的,巴结讨好的意味没有必要那么明显,而且那些清高的文人,往往是最不屑别人在他们面前一下子就轻了骨头。
严氏当时不解她为啥选了这本比较鸡肋的琴谱,在听了周朦胧的说辞后,禁不住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儿,“我怎么就觉得你给人选礼物这么的不怀好意呢,跟给小狗丢肉骨头似的,不能没肉,也不能全是肉小丫头片子真是猴精猴精的”
说她猴精猴精的,周朦胧反而憨憨一笑,“干嘛要说我不怀好意?我觉得还是居心叵测听起来比较高深”
张家果然低调的很,宅子在并不喧闹的城西,门开在老槐胡同,街面算得干净,若是盛夏,定然树荫如盖。宅子面积不用目测,周朦胧从指尖爬开的马车窗棂缝儿里扫一眼,就知道,这宅子在老槐胡同,算是面积不小,但是若跟王公贵族的府邸来比,就朴素多了,连那院墙,也低矮了许多。
下了马车被婆子领着从侧门进,那婆子面带歉意,“我家小姐在里院儿候着呢,劳烦大奶奶多走几步了。”
“无妨,有劳您领路了。”周朦胧笑笑,虽然奇怪既然下帖子邀请,怎么没个主人出来迎接,但是想想昱亲王妃那般盛气凌人,面前这样恭敬有礼的下人,何必为难她呢。她还给陆英使了个眼色,陆英笑眯眯上前递了一把铜钱,“这位嬷嬷拿着喝茶去。”
那婆子再三告谢,好似松了口气,从前边儿引路。因是往内宅去,其间免不了穿过不少门廊,这婆子倒是细心,虽然话不多,总提醒着,“大奶奶小心脚下门槛”,“大奶奶仔细请往这边拐”,“大奶奶仔细脚下,慢着点儿”这份细致周到,体贴入微又并不谄媚,周朦胧不由得对这沉静的宅子生了几分好感。
要知道,大多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则有什么样的奴才。连紫苏都会觉得,到了尚京南山侯府,就得夹着尾巴做人,那些权势之家,不都有宰相门房七品官的说法么。
“到了。”终于,婆子回头对周朦胧微微一笑,弯腰伸手,对着面前的院子拱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周朦胧点点头,轻轻拎起裙角,抬腿跨过拱门,她还以为里面另有人等着进去通报呢,谁知,拱门里,一个素衣女子,正背对着她站着,廊下一个布衣长须老人,正对着一架琴弯着腰摩挲,好似在调琴弦。见周朦胧进来,那老人朝旁边的素衣女子努努嘴,“急什么急?这不是来了么?没个定性,还说跟我学琴呢”
素衣女子急忙转头,正是张丽玲,她见周朦胧笑着走进来,脸上立马笑开了,“周姐姐你可来了。”她疾步走过来时,还不忘朝身后的老人做个鬼脸,“要不是我娘要我跟你学,我才懒得学琴呢!”
“多有叨扰了。”周朦胧心想,这布衣老人大概是张大奶奶给女儿请的琴艺师傅吧,看起来倒不是很教条刻板,张丽玲小声抱怨也不见他着恼,还抖抖胡须挑挑眉,不甚在意的样子。
“那您在这儿继续折腾吧,您也看到了,我这儿有客人,恕不奉陪。”张丽玲这就要领着周朦胧往里边走。
那布衣老人却是不理会张丽玲,对着周朦胧翻眼打量着,他年长,略带考究的眼光倒是不那么让人厌烦,片刻就低着头咕哝道,“大好时光,不好好学琴,尽顾着跟小姐们瞎玩儿,唉,就我给你上堂课,你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的,就这么打发老头子我真是真是”说着还摇头,颇有抱怨之意。
第182章 张家5()
周朦胧心想,莫不是这老师傅还是个琴艺大家?也是,首辅家看得上眼的琴艺师傅,必然不会简单。可是看看张丽玲,脸上为难,还略有薄怒。她想着今儿带来的见面礼,就打圆场道,“张妹妹,正好我今儿给你带来个琴谱,既然这位老师傅好这雅艺,不如一起看看?正好我也能聆听高音。”
周朦胧一偏头,紫苏就笑眯眯将那鸡翅木葡萄纹扁平盒子双手呈上。
“这这怎么好意思”张丽玲接过,看这盒子古意盎然,不知里面东西贵贱,她倒是犯难了,收下吧,若是太贵重了那就不妥了,不收,这又是戚大奶奶一番好意。
她正犯难,谁知布衣老人眼神亮了亮,稍微欠起点身,一把从张丽玲手里拿过盒子,“琴谱?什么琴谱?”
张丽玲这下真要恼了,脸涨的通红,周朦胧赶紧上前安抚道,“没事儿,就让这位老师傅先过过眼好了。虽然是本古籍孤本,但是听我家祖母说,并不是哪位大家的传世之作,我们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这么一说,张丽玲就稍稍定心了。南山侯府也是几代相传的富贵之家了,严太夫人瞧不出名堂的,那就不会是她不好接的烫手山芋了。不过对着周朦胧,张丽玲面上却是甚为不好意思,“周姐姐那,那我让婢女就在这院子里置两张椅子,咱们先坐着歇会儿,您来了我没法出去迎迎不说,连热茶都还没招待您的”说着她眼风扫到那聚精会神盯着琴谱的布衣老头,几不可见的皱皱眉头。
“没事,这院子里挺好的,在这儿坐坐倒是别有意境。”周朦胧真诚的说道,试图缓解张丽玲的窘迫。这么大的小姑娘家,听说首辅家孙辈儿里就她一个女孩子,自然也是娇养大的,但是比起戚廷岚来,真是体贴周到多了。
几个粗使婆子陆续搬来两张宽背椅,周朦胧看看布衣老头坐在琴案后的小马扎上,又瞧瞧抬到自己面前的老紫檀宽背椅,本觉得在老人家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对面张丽玲却随意的很,她也就偷偷呼出一口气缓缓坐下,心想,有艺术修养的人就是与众不同,性格与众不同,计较的大概也与众不同吧。
“这位丫头,你说这院子好,好哪儿了?意境意境,说的容易,不过是瞧这院子破旧说的好听话吧。”那布衣老头眼光未曾在琴谱上挪开一丝,揪着周朦胧的话头却是有点冲。
周朦胧挑挑眉,这老人家也是,客人来自然要说说客气恭维的话,他倒好,言语讽刺,怪不得张家小姑娘对着他老人家也不耐烦的很。
“周姐姐您别理这老头,”张丽玲颇为嫌弃的撇了眼安安稳稳坐着小马扎的布衣老头,“您先喝茶,等他看完,咱们换个地儿说话去。”
周朦胧莞尔一笑,她又看见那老头在吹胡子了,“没事儿,老师傅也没什么恶意。破旧我倒是看不出来,幽静倒是有几分。说别有意境吧,倒是真心话。只因刚刚那位嬷嬷领我进来时,远远隔着院子,看到似是正中的庭院里种着三棵槐树,张妹妹,那应该是你们住进来之后才移过来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张丽玲只是好奇的瞪着眼睛,比她嘴快先问出声的是那埋首的布衣老头,这时他已经将视线从琴谱上挪开,矍铄的眼睛里冒着好奇的光芒。
周朦胧微微一笑,这老头倒是有几分有趣。“虽然路上也看到不少槐树,但是庭院里那三棵,却跟我在路上见到的不太一样。树冠虽然浓密,伞盖如云,细细分别,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她见布衣老头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肯定,就继续说道,“根据周礼秋官“朝士”条,当年周王的庭院里,就有“左九棘”、“右九棘”、“面三槐”的说法。意思是,左右各栽植九棵棘树,南边在职三棵槐树。而我瞧贵府正中庭院里的三棵槐树,正是面南。”
“哦?如此说来,你这丫头倒是晓得这三棵槐树的喻意了?”那布衣老头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花白的山羊胡。张丽玲的眼睛里也是晶晶亮的。
周朦胧低头喝口茶,谦虚道,“晚辈略微猜到一二罢了。三棵槐树,原本是方便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上朝时找准自己的站位,即所谓的“三公位焉”。先秦时期,厚槐之风影响深远,陈淏子花镜花木类考“槐�